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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花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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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
刀上血,不必抹。
院子里的血肆意喷洒,被踩踏硬实的土壤也被血水浸软。
倘若他是个刀客,或许招式能更巧妙些,血也不必遮住他的眼睛。
越朝微垂着上半身,刀尖冲着地面,血滴凝聚,啪嗒落地。
他以为院子里再没活人了,忽然一只手又从身后靠近,越朝提刀往后砍去,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臂上被划了数道口子,动作没有他预计中那样利落。但幸运的是,对方躲过了他的攻击,也没有攻击他。
越朝的视线是模糊的,他腿也动不了,只是站定在原地,他知道自己若要迈出去一步,必定会倒下。
模糊的影子靠近,却把他的头发捋了捋,他分辨出了自己的那条长长的、落到地上去的头绳。
她把他的头发束起。
他以为她是谁。
越朝嘶哑着刚要开口,对方却抢先一步。
“可惜了,也没留个活口,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他动了动手指,抿抿唇,自己接过发绳,把最后一圈拉紧,刺得他整身肌肉都痛,越朝回道:“是从山上来的……离姑娘,绳子在你这里。你离开时,东家可还好?”
离乱回:“自然无事。”
她丢给他一瓶凝血膏和半瓶没用完的律胶,“用了,至少能让你走得快些。”
越朝没有多言,接过:“多谢。”
离乱也捉到几个消失的影子,这些突然出现的鬼魅并非每一个都是“逃窜”离开的,他们似乎有别的去处,随机地杀死了十来个人便离开了,他们不想在这普通的村镇里浪费时间。
不过……眼前的一切的确也算得上是惨烈。
离乱给的药物很好用,越朝的神思逐渐归位,他微喘着气,就近坐在了墙角,脚边就是最初那个无辜村民的尸体。
离乱问那些鬼魅从哪来,他就要问它们往哪去了。
离乱:“往城里去了,西营城里有校尉和军队坐镇,我想他们的目的若是单纯嗜杀,应该会沿着周边的村镇而去,不会过多深入。”
越朝回望了一下竹山:“……也不知山上诸位可还好。”
离乱笑了笑:“或许你不用担心,你再休息会,我便回去叫隐烛,我们动身去追那些人。”
越朝:“……人吗,他们跟鬼魅一样。不过不管是什么,我不必休息了,我以前受过更重的伤,离姑娘,你回去叫东家吧,我们即刻就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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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烛躲在矮柜里,手里攥着短剑,不停默念。
只要有人来开柜子门,她就立刻刺出去,无论如何都得拉个垫背的。
又一句,还没念完,柜子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就开了。
离乱微微侧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不会出事吗。”
隐烛“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踏出了柜子,短剑送出去送了个空,整个姿势怪尴尬的。
她立刻收回剑,挠挠头:“我这,我这不是害怕吗。”
离乱说:“隐烛该是知道,我再浊音教里也担个名头,你就当是我卜了个十成的吉卦,我说不会有事便不会。”
隐烛:“以防万一嘛。”
离乱领着隐烛去找越朝,说实在的,即使是用了她的药,他的伤口也有些好得太快,离乱的眼随意地扫过他的伤口:“确实能走了?”
“可以。”
越朝这会儿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
三人便没再迟疑,追那些鬼影而去。
也不必担心找不着它们,那些鬼影所到之处,皆有哀声、血液,和尸体。
越朝越赶着路,越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一人无法对付那么多数不清的鬼影,便琢磨着先以跟踪为主,在靠近内城的时候,再让隐烛回去报信,让左佑安带着官兵来。
“即使没找到左佑安,用我的印信,你也能带来至少两支小队,不必担心。”
隐烛接过印信,她也知道自己跟在二人周围反倒是累赘,而且的确也不安全,再者,他二人留下也能互相照应。
看着隐烛离开,越朝这才松口气,目光落回面前几条白墙红瓦的巷道,硬石板上沉积的水混着不起眼的红黑色在晃荡。
“前面有人。”
离乱闻言,不知道也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刀,看起来像是砍柴的,许是从哪个农户家里拿的。
越朝本以为她拿这样的刀会很不自然,但其实很和谐。
他把嘱咐的话咽回去:“你左我右。”
二人交错离开,还未至巷口,越朝忽觉面上一湿,他下意识抬头,就见秋日的西营城里,忽如来了一瞬的春风,空中洒起了一簇簇成团的粉白色花。
他来不及说什么,墙上屋檐处,一个鬼影轻巧地落下。
出人意料的,她轻佻地摘开了面具、扔到地上,几乎是一瞬,她的身形就发生了变化,变得更清瘦些、也更高挑些。
她的头发上也绕着一圈圈同样的花,枝叶张扬地生长着。
“玉音,你为何在此处?”
是她认识的人?
越朝猛地看向离乱。
离乱收了势,微微抬头:“这话该我问你吧,教主。”
名花无,浑身上下却缀满了花。
花无挑了挑手中巨大的、不甚风雅的铁剪:“听前边的人说在山下看见了你,我还不信。不过,你既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在此处,想来千机子也并未把你当作真正的心腹。”
离乱:“我来西营也不过十来日,副教主要是事事都告诉我,我不可得十成十是众教徒口中的妖女?”
花无大笑三声,又道:“在教中没这个机会,不如趁此机会,你我切磋一下,我也好晓得你是否是真的妖女?”
她话未说完时,手指就轻敲剪刀,空中飘浮的花束就一股股地刺向了离乱。
在攻击抵达前,却先被越朝在空中回旋一圈,挡下大半。
他落地,站一个扎实的马步,握刀的手朝上,刀尖随目光指向花无。
花无微眯了眼:“我记得你,你果然并非使剑的。”
花无这话却将越朝敲醒,他此前多少有些自以为是,既然程玄能觉察他并非用剑的,那多半本领高于程玄的、在城中袭击剑客的凶手也定能察觉出。
他抿抿唇:“不是又如何!”
花无冷笑一声:“江湖人之间切磋,外人可不会插手。”
越朝只回:“可我并非江湖人!”
花无很少见这样理直气壮的人:“既如此,不如先用你的血润润我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