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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百鬼(四) ...

  •   隐隐光辉照出隐烛实诚的影。
      “……越朝,他俩出了很多血的。”

      越朝抿抿唇,没说什么,用小刀的刀面折射些暗光,倒真叫他在暗处瞧见一处凹陷。

      “东家,往这来。”
      越朝往前走几步,又想到什么,回头道,“乐观些总不是坏事,对了,东家,需不需要我牵着你?”

      隐烛摇摇头:“你走着吧,我跟着你,再说了,别忘了我还有这个。”
      她晃晃手里的骨笛。

      越朝颔首往前方探去,走出去两步却又回了头,将束发的发绳一圈圈笼统地取下来——这发绳足有两三米长,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东家,把这头套在你手上,我套这头,免得我们走散了。”

      隐烛抿抿唇,看见他头发散下来,整头黑黝只有耳边一抹红。
      隐烛再没说什么,将绳子接住了。

      这是条非常狭窄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不过越朝往前走着,越能觉出这并非天然的洞穴,而是人为开辟的。

      身后传来隐烛忽远忽近的声音。
      “你认识他们?”

      “……算不上认识。”
      越朝先回了句,踌躇后又续道,“几个城市偶尔也会开些或重或轻的会议,会上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不过……或许我是熟悉的。”

      “哦?”

      越朝回忆道:“我读过很多次周巡检的案牍,当书看,她写得很有趣。我还记得有一次初春,一具死白的尸体就那样顺着无人的河水流了下来。”

      “咦。”隐烛后缩一下,“这地方黑溜溜的,少说点这些呀。”

      越朝笑:“无甚吓人的,这世间魑魅魍魉,并不存在,周巡检和陈副检最后也查出了尸体的来源,椒湖城冬季冰雪封城,凶手将尸体藏在冰雪之下,到了春天冰化了,才浮现出来。”

      隐烛也不怕了,反倒更好奇:“那他俩最后找到凶手了吗?”

      “陈副检先是封锁了消息,再是广告椒湖人在山里开春钓大赛,凶手害怕尸体暴露,便冒充砍柴人上山,他掌心光滑,被周巡检一眼看出不对。”
      说到这,越朝想起什么来,“细想起来,陈副检惯会钓鱼执法,东家,那夜,他二人许是故意引那犯人上钩的。”

      隐烛说:“就像你在山上那样?冒充剑客?”

      “不错。不过可惜了,没什么人盯上我。”
      不过话也不能完全这样说,他来这西营城一趟,周围已不知不觉围了好几个人。

      隐烛摇摇头:“也不晓得是什么人,对剑客这样恨。”

      越朝说:“上山一趟,我大抵也有些了解了,各门各派都有用剑的,看来下手的人并非如江湖人一般是为了针对某个某派或有私怨。他能轻易让众剑客消失,必然本领了得,但若像程玄一样是个深度的江湖人,那定然也能在与周陈二人交手时,察觉出二人并非剑客……难道此人是某位避世的高手?”

      隐烛听他说得入迷,还是打断问:“听起来,你觉得那藤蔓是某个高手的武器?”

      越朝肯定地说:“应是如那浊音教长老的武器,可以用某种障眼法,让人误以为是藤蔓,又或者是鞭子。”

      隐烛把脸藏到领口里,嗡嗡地说:“其实我不那么想。”

      “哦?东家怎么看?”
      隐烛回:“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早些年发过一笔横财?”
      “记得的,东家说便是。”

      隐烛:“那是在关外的一座山上,有一棵扑腾着翅膀的树落到了我面前。”

      “扑腾着翅膀的……树?”
      越朝前进的步子顿住,“树怎么能长翅膀?”

      “何止。它不仅会飞,还会说话,它的根脉种进了山里,不过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它的根脉在支撑着它跳跃,一直到它死,我都没看见它根脉的尾巴。”

      “还真是……离奇。”
      越朝好一会,才蹦出“离奇”二字来。

      黑黝黝的,墨水一样的山,巨大的、绵延百里的树在她眼前死去。

      “它并不是自然死去的。”
      隐烛说,“我只看见一把从它身体里拔出来的剑。”
      “剑?”

      “是。从那以后我就很想见到武林人,那样的剑我一生只见过一次。”

      隐烛沉默片刻,接着说:“有些说远了,那巨树倒在我面前,从它的树干里,猛地泻出来一条金色的河流。”

      金黄色的、半透明的河流在她面前流淌。

      “我就背着我现在背着的这个篓子,我用篓子拼命去接,它们大多数都从缝隙里流走了,但因为我一直在那里舀,一直,我还是收获了一篓子……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传说中制造金错刀的黄金,我把它们卖出去,赚了不少钱,这就是我得横财。”

      她微微扯了扯绳子,说,“越朝,其实前段日子,我一直忧心你是来抓我的。”

      她那几年卖出去很多,一直到遇到那个堰长,她才知道耀京控制着大壑里唯一的金脉,她不该那样大张旗鼓地卖掉,会招来灾祸。

      越朝的回答是轻盈的笑。

      “东家,我不是在听书么?”

      隐烛攥着绳子,如块不动的石头:“你且当我说书吧,不过,我确实觉得那夜里的藤蔓并非另一人用的武器,而是它本身就在动。”

      她还想说什么,拉不动绳子的越朝却已经说着绳子回到她眼前。

      “东家,你……”

      越朝愣在原地,借着暗光他清晰地看见隐烛闪烁的泪。
      他此时还不知道她哭泣的理由。

      隐烛的表情忽地变了。
      “越朝!”

      她来不及收起眼泪,越朝也来不及躲闪,幽深暗道里,深长的黑褐色藤蔓通进越朝的身体,扯出他的内脏与血肉。

      藤蔓复又朝隐烛而来。

      越朝咬牙拔刀,回旋身砍下藤蔓的一角,就这一眼他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绝非某种武器,亦非普通植物,它的外表滑溜黑黝,还微微颤动着,似在呼吸。

      他与它的呼吸短暂地同频,一瞬便叫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东家,快跑!”
      短刀纵然锋利,但应对这绵绵不绝的藤蔓显然无法招架。

      隐烛一收此前的情绪:“我倒是想跑,你这绳子也太紧了!”
      话是这样说,她已拽出了短剑,也不是朝着绳子去的。

      “不知道什么怪物,我流明客栈老板隐烛来也!”

      隐烛没什么技巧,倒是真有钱,这短剑料子极好,她这一击倒真让这藤蔓颤抖几下,攻击也变缓。

      喜色还没上眉梢,藤蔓又迅速袭来,前头的越朝回头拎起隐烛就往巷道深处跑。

      “怎么不往回跑?”
      隐烛连忙问。

      “来路?我们可上不去,如今唯有往它的来路去!”
      隐烛那一击让它他意识到,这藤蔓的确更像“蛇”,身随首动,他们顺着它的身体跑,这怪物反倒要转头来追。

      隐烛喘着气儿:“越朝,你的伤口一直在往我身上飙血啊!”
      越朝:“你也只能忍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越朝紧了紧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东家,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
      他在暗道中跳跃,藤蔓刚一蹿近便一脚踢去,隐烛也用短剑趁机给那藤蔓几下。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跌跌撞撞地闯入一处空穴。

      越朝可来不及看眼前空穴的模样,隐烛上下一望,就见藤蔓从穴顶生出。

      “越朝,那就是它的老巢罢!”

      越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看起来是!只是太高了!”

      身后的藤蔓首游动着而来,没有时间给他二人思考了。
      越朝心一沉:“东家,只能交给你了。”
      他也不管隐烛能不能反应过来了。

      青年一个站定,掀起尘土,他双手同时抓住绳子,将绳端另一头的隐烛高高甩起。

      隐烛扑棱着,也是难为她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短剑朝着那藤蔓的巢穴而去。
      ——差一点儿。

      “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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