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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收奴 ...

  •   昭武元年

      八年战乱终于在反贼破城那天结束,那群野蛮的士兵烧杀抢虐,繁荣了百年的盛京被砸了个稀巴烂。

      一把火,将历史长河中长存了四百多年的北朝烧成了灰烬,随着寒冬的一场西北风,连渣带灰吹了个干净。

      百姓们试图从新朝中窥见一丝希冀。

      可昭武帝偏偏是个骄奢淫逸的皇帝,新朝刚立,昭武帝不去解决残余的内外部势力,不去休养生息,反而大修宫殿,建酒池肉林,贪欢美色,朝廷下上,一片靡靡。

      连年自然灾害、长达八年的战争,新朝糜烂,这个国家内部已经腐朽到蛆生遍野,恶臭熏天。

      ————

      “啪!”

      少年的头被这响亮的一巴掌扇倒在地,褴褛的粗麻布衣上鞭痕累累,铁锈的腥臭味在大堂蔓延开来。

      主位的女人捂着鼻子,眉头微蹙,甩甩手,“扔出去。”

      三个字几乎决定了少年的生死。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会在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奴。骷髅般空荡的身子重重砸在某个街巷的角落,掀起一片灰尘。

      不待少年片刻喘息,浓烈的酸臭味便直往鼻子里钻,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污秽的脏话传来,一群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乞丐将少年围住。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这副奄奄一息的摸样,嘴角裂开,露出一嘴摇摇晃晃的黄褐色脏牙,整张脸笑得扭曲。“给我打!”

      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拳脚重重砸在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带血的闷哼。

      “谁在那!”官兵的粗嗓从不远处响起,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少年已经被揍得直不起身,身上唯一完整的一双鞋也在混乱中被扒走,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拼命往外爬,爬,爬……

      一双精致的黑色薄底短靴立定在少年面前,鞋头上翘,鞋面上一只白色的飞鸟展翅欲飞,美中不足的是白羽上沾着几滴干涸的黄色泥点。

      少年拼命瞪大那双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抬头去望——是个女人,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

      孟锦玉皱着眉将扒着她脚的血人踹开。

      只是一瞬,少年就做好决定,他不要命地冲上去抱住孟锦玉的脚,用尽全身力气啼血嘶喊:“救!救救我!”

      孟锦玉看着脚边抱着她腿脚的那人,皱了皱眉,脏了,裤子脏了。灰尘随着地上那人的动作沾了她一身,这衣服不能要了。

      “松开。”孟锦玉冷声。

      “求您,求您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乌蓬垢面下,浓密的睫毛下藏着的眼睛锃亮,求生的欲望几乎满得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即使地上这人灰头土脸,脸上还有一个鲜红肿胀的五指印,但仍不难看出,是个年轻的少年。

      孟锦玉沉思片刻,脑海里浮现出密探得来的那些消息,又瞥了一眼趴在腿边的少年,心里有了两分主意。

      孟锦玉眯起眼打量着锢着她腿的人,蹲下来,抽出别在腰间的短笛,挑起脚边人的下巴。

      “我问,你答。”

      少年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疯狂点头。

      “年岁几何?”

      “年十七。”

      “家里几口人?”

      “孤儿。”

      “户籍?”

      “奴籍。”

      “最后,名字。”

      “狗剩。”

      “难听。”孟锦玉评价一声。

      少年黯淡了神色,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是奴隶,名字仅是称谓而已。

      “可有姓?”

      少年呆愣一瞬,心里迸发出喜意,他激动地道:“奴母姓卫。”

      孟锦玉点点头,沉思片刻,“乱世漂浮,如今世道动荡不安,你便叫——承安吧。”

      “卫承安……”少年喃喃,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爬起跪下来给孟锦玉磕头,“谢主子,谢主子!”

      “奴愿为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孟锦玉看到卫承安这副做派眉头微蹙,“走吧。”

      “是。”卫承安眼睛锃亮。

      孟锦玉是江湖组织浮生门主门下的四徒弟。

      一个月前,浮生门有两个门人在盛京失踪,

      门内派了三个人去查案,旬日后,竟又失去了联系。

      被放养了两年的孟锦玉这个时候被门主想起来了,一纸传书把孟锦玉叫到了盛京。

      这些天孟锦玉只身一人已经查到了不少信息,这五位门人,都是在接触到盛京东郊黑市的某些牙人后消失的。

      而这些牙人身后,牵扯着巨大的利益链。

      麻烦,孟锦玉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新奴。争取半月内解决吧。

      五日后

      孟锦玉带着已经改头换面的卫承安出现在东郊的黑市。

      盛京东郊黑市,

      黑市墙根暗影立,牙人袖中秤砣发锈,那双下三白的狭长眼睛在黑暗中倒是锃亮,面前这两位虽身着简单朴素只着黑衣,但气质骗不了人。

      他试图伸手去扯少年的手,卫承安瞥见立马眼睛一横,迅速与牙人拉开距离,与此同时将孟锦玉护在身后。

      牙人讪讪一笑,收回自己的手。“大人,我这有好东西的,您要不要看看?”

      牙人的话是对卫承安说的,眼睛却瞟向了被卫承安护在身后的孟锦玉。

      孟锦玉立在少年身后,玄色束腰劲装裹着削瘦的身体,浑身气息收敛,犹如一柄未出鞘的古剑。

      女人蒙了面看不清脸,再往上,一双幽深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刺过来,牙人“噔噔”后退两步,背后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牙人吞咽一下,喉咙滚动,干涩的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说吧,什么东西。”孟锦玉在牙人打量她的同时也在打量牙人。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目标,没想到目标自己送上门来了。

      牙人就是黑市是最普通的装扮,粗麻布衣,黑布蒙面,手里拿着秤砣秤杆。至于为什么能看出是牙人,自是因为牙人旁牢笼里拴着几个骨瘦嶙峋的奴隶。

      说到生意,牙人腿不痛了,腰也不酸了,双眼冒出贪婪的神色,散发出市侩的气息。

      “您真有眼光!您过来些,我与您说。”

      卫承安一脸警惕地看着牙人,防止其意图不轨之事。孟锦玉走出卫承安身后,照牙人说地走近了两步,牙人警惕地朝周围望了两眼,确认没有人注意才压着声音对孟锦玉说道:“大人家中可缺粮?”

      孟锦玉有些嫌弃牙人嘴里散发的腐臭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开了些,“缺,自然是缺。”

      今年北方来春下了场雨,百姓都以为天降甘露,日子要好起来了,没成想紧接着就是长达半年的大旱,河道里的水都干涸了,水都成稀罕物,更别提收成了,谁家不缺粮啊!盛京城里都满是乞丐,何况别处。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这……有个法子。”

      牙人发出两声怪叫,在本就阴森森的黑市渗人得很。

      孟锦玉神色微动:“当真?”

      “自然!”说完牙人眼睛一瞪捂住嘴巴,眼睛又往旁边瞟了两眼,“这法子我可不是谁都告诉的。”

      “只是……这法子不一般,就看大人愿不愿和小人做生意了。”牙人继续卖着关子。

      孟锦玉顿时摇了摇腰间的钱袋,当当作响,嫣红的嘴唇向上弯,“您尽管说。”

      牙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神秘了,“大人可曾听说过肉灶?”

      孟锦玉眉头一皱,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

      牙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遇上懂行的了,他摇了摇袖中秤杆,发出些金属碰撞的声响,眼睛眯起来:“你放心,一手交粮一手交货,官府那边您更可以放心。”牙人挤眉弄眼,你懂的。

      “不过嘛,这货最好是活的,天气热,臭了可就不值粮了。”牙人露出一口大黄牙。

      孟锦玉低着头,仿佛在认真考虑,“什么行价?”

      “男童换糙米三合,女童……啧,骨轻价贱,两合半。”

      牙人又抬了一眼,笑道:“成人嘛,若是大人能弄来,我们自然也照单全收,不过……最好是小兄弟这般的小年轻。”牙人朝卫承安方向望了一眼,发出一声怪笑。

      卫承安顿时遍体生凉,他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上脖颈,而蛇头,就在他的颈动脉徘徊。

      主子待他极好,那日被主子救下后,主子便带他治病,置新衣,他心中感激。可这五天来与主子相处的过程中他亦发现,主子的身份着实不简单……

      牙人脸上的皮笑得积成一团:“每月中旬丑时一刻,长平街珍馐楼西门,恭候大人到来。”说着,牙人塞了块半个手掌大木牌到孟锦玉手心。

      指腹在木牌上一摸。

      木牌中间嵌了块指甲大小的光滑的……竹节?不确定,再往下摸,底下刻了一串数字,二十一,孟锦玉估摸着是这个牙人的代号,到时候去交易出示牌子,牙人能从中拿抽成。

      见孟锦玉还要凑近细看,牙人急忙压下孟锦玉的手。“大人,这牌子,我可不是谁都给的,你可小心点看。”牙人在“小心”二字上加重口音。

      孟锦玉手一转,将木牌收进袖口。

      “走了。”

      目的达成,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武帝设了宵禁,街上除了巡逻官兵的脚步声,就是黑夜的风声,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呼呼作响。

      一路避开巡逻的官兵,两人从窗户回到客栈。

      烛火透过纸糊的窗亮起,模模糊糊映出两道人影,一坐一立。

      卫承安端来净手的铜盆在候在孟锦玉旁。

      “主子,净手。”卫承安的声音温雅,低眉顺眼。

      “先放一边吧。”孟锦玉从袖中掏出今日黑市上牙人递给她的木牌。

      烛火晃过,赤红的火焰照应在磨得发亮的嵌件上。

      骇然的!灰黑的木牌间嵌入的竟是两节白森森的指骨!

      这指骨仅只两颗黄豆大小,不难看出是婴儿的指骨。两节白森森的指骨亮的发光,莫名的,在漆黑的夜里让人背后生凉。

      孟锦玉面色瞬间冷下来,一脸凝重的将木牌细细看过,原来骨牌不是由骨头所做,而是木牌中间嵌了婴儿的指骨。

      这群乱世吃人的世家豪门!竟如此明目张胆。

      孟锦玉未曾见过真正的骨牌长什么样,但经过对脑海里信息的分析,这块木牌,九成就是她要查的那块“骨牌”。

      毕竟,除了那群人,也没旁人敢拿婴儿的指骨做信物了。

      孟锦玉将骨牌收起,抬头看向卫承安。

      他立在烛火旁,被微弱的烛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眉骨清秀,鼻梁挺直。即使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作让眼窝深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黄,但仍不难看出,是个俊秀的少年。

      放在那群权势眼里,也是中上品。

      卫承安察觉到孟锦玉的眼神,重新端起桌上的铜盆,递到孟锦玉面前。

      “主子。”

      这次孟锦玉没有拒绝,骨节分明的手浸入凉水中,用力搓洗干净。

      “可还记得你最开始说过的话?”

      “记得,为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孟锦玉将手从铜盆里拿出,用丝绢擦了擦手。“现在用你的时候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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