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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时宜 ...

  •   谢临远蹭一下站起来,亏得是年轻,腰身好,不然又得出糗。

      拂月递给他一方手帕,让他擦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不去吃饭?”

      “弟子不饿,此次下山受益匪浅,想着勤加修炼,修为有长进,以后才不会给师尊拖后腿。”

      其实谢临远想的是,若他可以,就不至于一次次借别人的躯体,才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拂月品出一丝不对劲,只是现如今谢临远身上不对劲的事太多了。拂月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对谢临远放下了警惕,放任他成长到脱离自己掌控的地步,现在想要把他扳回正道,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拂月不经意提起:“之前我查看了你的命盘,你这些年修行还是有效果的,虽然不至于逆天改命,能成大道,但是一路潜心修行下去,对你也是大有裨益的,只不过不能操之过急,未免走火入魔。”

      果然,见拂月主动提起,谢临远也不装了:“师尊,有没有在弟子的命盘上看出来其他东西?”

      远处的山涧有夜莺鸣叫,清风徐徐,吹得人很舒服,天边月牙弯弯,照得近月楼上的那颗斗大的明珠格外耀眼。

      谢临远听见拂月说:“我看见了,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瞬间,谢临远仿佛感觉自己心跳暂停了。他想过用无数隐晦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心意的万分之一,但始料未及这样就被戳破了所有的心事。

      曾经的谢临远不通男女之情,浮玉没有教过他。浮玉身上没有喜欢这样的情绪,她不喜欢人界,她总是神情恹恹的,身单影只站在山头俯瞰人间,只有片刻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的时候,带着几分沉思,后来谢临远才知道,那叫思念。

      是在浮玉被封印后,谢临远日复一日在神树下祈祷的时候,他才悟了,什么叫情欲。

      若干年前他不懂,现在他不敢说,总是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错过。然而这次他似乎有了机会。

      即便在夜色中,拂月也注意到谢临远眼神中溢出来的激动,有什么东西仿佛要迫不及待说出来,拂月打断他:“你不必说了,我都一清二楚,我只当你是年幼不懂事。”

      拂月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直抵内心。

      谢临远猛地抬头,眼角的红痣在昏暗光线下艳得惊心,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急切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眼神炽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师尊,弟子很清楚的,不是这样的……”

      “临远。”拂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熄了他鼓起的满腔热血。“你是我唯一的弟子。”她强调着“弟子”二字,目光沉静如水:“人活于世,应当轻松自在一些。一些无谓的妄念,只会徒增烦扰,阻碍你的道途。”

      谢临远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炽热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近乎呜咽的:“……是弟子僭越了。”他深深低下头,长睫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个顺从而卑微的姿态。“弟子……明白了。是弟子心生魔障,多谢师尊点拨。”

      他这副迅速认错、仿佛瞬间被说服的样子,让拂月甚至生出一丝不忍。她语气缓和了些:“明白便好。回去静心凝神,将那不该有的念头斩断。你的路还很长。”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谢临远恭敬地行礼,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板的顺从,“弟子告退。”

      然而,就在转身之后,谢临远原本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眼底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惶恐与顺从,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眼角那颗仿佛烙印着某种宿命的红痣。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倔强。

      拂月叹了口气,若是他走路的时候没有同手同脚,并且差点跌下点将台,或许拂月就真相信他听进去自己的教诲了。

      自打拂月小有所成起,她的追求者就没有断过,有像殷自衡那样大张旗鼓的,也有恐惧她的威名,不敢逾矩,只能默默爱慕的。当年广明门出事,上门求娶拂月的人不知繁多,有的是想趁火打劫,但也有人是想英雄救美,庇护她。

      可惜这些追求者最后无一例外,都被拂月撵走了,识相的,就语气柔和一点劝走,不识相的,直接大棒子打出去,这么多年下来就只剩下殷自衡这么一个脑子不够用还皮糙肉厚不怕打的。

      面对殷自衡的恬不知耻,拂月有的是办法对付他,大不了说不通揍一顿就好了。但怎么对待谢临远,拂月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把事情挑明,只是现在看来,效果不太好。

      只希望谢临远不是个蠢人,能够自己想清楚,免得最后弄得他们之间这点师徒情谊也耗没了。

      拂月又去了芸台。眼下最急迫的还是启动净化阵,度化天魔。若是能够度化谢临远一身邪炁,让他将来当个普通人,那便什么都好处理了。

      芸台藏书上万,拂月不眠不休翻阅了一天一夜,等到离开芸台回到青崴峰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深夜。

      广明门宵禁时间到了,万籁俱寂,从空流山到青崴峰的吊桥晃晃悠悠,发出吱呀呀的响声。青崴峰的院门也有点年久失修,拂月忽然想到,自己在这已经住了很长很长时间了,那棵扶桑树也长得比院墙都高,她真的,活了好久好久了。

      谢临远已经休息了,拂月直接推门进了他的房间。记得他刚拜到自己门下的时候,睡觉老是不安稳,一夜能惊醒好几次,小小的一个,蜷缩在床脚裹着被子,倒也不哭不闹,就是不安稳的发抖,拂月一度觉得自己不是养徒弟,而是养什么小宠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终于长大了,长大到能保护自己,能睡个安稳觉,若干年后,还能拨弄风云,搅的三界色变。

      拂月从重生归来后,想过很多次除掉谢临远,拖拖拉拉,竟然让他长这么大了,还放任他对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许,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心软了?

      拂月闭上眼睛,前世种种在她脑海浮现,很久没有出现过得场景了,那尸横遍野,万物荒芜的天地,是真正的绝境。她不信天命,然而这次是否真的是天意指示呢?

      风吹响了窗沿,外面似乎是要下雨了。乌云遮蔽了月亮,吞没最后一丝光亮。

      拂月伸手,谢临远呼吸更加平稳。

      床边放着一把短刀,是拂月若干年前随手赏给谢临远的,她都忘了,他竟然珍藏了这么久。倒是方便了她。

      拂月抽出短刀,刀刃闪发出寒光,仿佛能在黑夜中割裂一切。

      窗外传来一声惊雷,春雷掩盖了一切不合时宜的声响。

      ————

      入夏之后的第一场雨下的急去的也快,等到第二日天亮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太阳,山门前的弟子正在清扫积水和落叶,拂月百无聊赖踩着水坑,听慕洗尘在自己耳边唠叨。

      无极宫的老宫主要退位了,少宫主宣康继任,慕洗尘受邀去观礼,广明门上下的杂事都交给了拂月,慕洗尘何尝不知道自己小师妹是个什么样的脾性,让她斩妖除魔眼都不眨,但让她处理这些杂事,她倒不是做不好,只是不愿意,然而没办法,谁让广明门只有他们能挑大梁了呢。

      拂月难得露出几分疲态,打着哈欠说:“好了师兄,我记清楚了,你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早些出发早些回来。”

      不知为何,慕洗尘总是有些不安:“净化阵的事,你也不用太着急,说不定峰回路转,也能找到其他办法,你这几日憔悴了不少,若是你都累垮了,你师兄我可真就有苦说不出了。”

      “想什么呢。”拂月站直身子:“我怎么会垮,你且放心去吧,保证你回来,广明门还是那个广明门。”

      再三叮嘱之后,慕洗尘终于一步三回头走了。看着远去的慕洗尘,拂月摇头叹气,问晏逢:“我听闻凡人女子,到了中年会脏躁,喜悲伤欲哭,你说和师兄这症状是不是有点类似?”

      晏逢不敢说这么大不敬的话,只能劝拂月:“仙尊放心,掌门交代的事弟子都会处理好。”

      有晏逢这番话,拂月就真的放心了。

      只是晏逢也小心提醒道:“不过仙尊确实应该照顾好自己,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面色苍白,无论如何强打精神,眉眼间都有种难以言说的疲态。她本是极其艳丽的长相,如今却像是褪了色的画像。

      拂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以为然道:“没什么,我睡一会就好,倒是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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