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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莲子山脉 曾经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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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尸和汇县的关联,无非中间横着条灵脉的事。
但具体当年在小莲子山脉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江枝自个也不甚清楚。毕竟当初她赶到时,所有一切已尘埃落定,徒留下断了的灵脉和一地尸骸,因此也无从回应常云峰的困惑。
不过二百余年前的汇县,那事可太多了,多到江枝脑袋都记不住。
比如那年的田婶还是只修为普普通通的灰毛田鼠精,刚喜得孙辈,高高兴兴跑上山来,求请隐居此地的仙姑仙长赏脸给孙孙起个小字。
又比如那年汇县得了好收成,那买官来的县太爷,耍宝似的敲锣打鼓,挨家挨户请人往府上一聚,说是请吃饴糖讨个好彩头。
再如那年,落榜三回最后改行行商的骆家小子终于娶亲,大败三天酒席;县太爷气不过,硬说抢了自己风头,两个而立之年的汉子如幼年般大打出手,惹得那新妇大笑不已。
还有那年,打着下山寻个好结局名号,结果一去不归的男人……
种种过往云烟般从眼前散去,江枝抿紧嘴,下定决心一个字都不往外说去,于是含糊应道:“二百年前?不太记得。许是没事、许又有事,如今哪还记得清。怎的,是处里发现了什么事?”
常云峰朝她张张嘴,却又欲言又止。
“……没有,可能是我多想。”见随着“啪”的一声,最后一点骨粉燃烧殆尽,常云峰赶紧扯开话题,“敢问江太师,如今这邪祟已除,怨物焚尽,这小莲山脉、乃至整个东郊的怨气之事,可算了结?”
江枝抽动着鼻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不还有那怨气检测仪吗?要上头显示为零,那么代表事已了解;要上头显示仍有怨气……”她断下话头耸了耸肩。
于是常云峰艰难空出一只手,掏出怀里的检测仪。在揪心的等待中,终于检测仪“滴滴”响起,常云峰脸色当场变绿:“江太师!仪器显示小莲山脉仍有怨气存在!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特异处的其他人员也陆续清醒,听常云峰这么一喊,顿时响起满山哀嚎。
倒是江枝一把丢下手里的树枝,背过身去连个多余眼神都不想给。
饶是没等来故事结局,江枝仅凭阅历都能判断一二。那狐狸虽蠢,但好歹有个心眼,明知道人设计害它还豁然前往,不是留了后手就是设计让那道人盘算破了半边产。
而今狐狸的事已了,道士的事可还没个头呢。也不知是否还留着个把线索在小莲子山脉上,恐怕当家的这趟,就是想着来找寻个答案。
啧,她就知道这趟死地之旅整不出屁点好来!
……
按理说这东郊的怨气尚未除尽,特异处的人和江枝还得继续待山头。可方才用枪术结果那狐尸,到底耗去江枝大半体力,又不愿让骰子上身、好让老天找准时机再引道雷去;而常云峰也顾及被送下山修养的四人。于是抬头瞅眼落下山腰的太阳,队伍里能做主的两人决定先下山修整,改明日再战。
待回到农家乐小院,江枝自行前去歇息,常云峰则招呼队里的人紧急开起复盘会来。
作为复盘会的发起人,常云峰掏出记录本率先开口:“【相关涉事人员处理】那两协助的地方民警安置稳妥了?”
坐在左手侧的B队队长竖起大拇指:“一下山就安排就医了,用的理由是:‘阻止游客攀爬野山时不幸脚底打滑失足。’”
常云峰满意地点头往本子上打了道钩。得亏人在被惑住前,看到的女子背影而不是狐狸尸体,否则多半就得上记忆清除术。搞科研的那票天才同僚们,花了三年功夫研究人体神经穴位,再结合不知从哪淘来的玄学术法,硬是搞出了自制失忆符,双管齐下精准打击人后脑穴位。
就是下手比较控制不了力度,严重一点的倒霉蛋甚至会整整一礼拜记不得自己姓谁名谁,严重增加医疗室工作难度。
而同被惑住的双马尾和B队小伙子,则在同样挨了发领导拳击后,双双顶着个大包重新归队。
常云峰又看了看记录本上的第二项:“【尽可能记录江太师施法的步骤流程……】”都不等看完,他便在后头画了个叉,想想又用小字加了一句:“亲见江太师非人武艺,雷+长枪,能削山头。”
加完小字,常云峰再看第三项【怨物来源记录】,不免有些头疼:“关于‘建国前的精怪尸骨生怨养出邪祟’这事,你们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这还能怎么看?大伙都是头一回见死的狐狸精(虽然活的也没见过),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处里想必不大乐意接受尸骨生怨的事实,毕竟哪处地里无尸骨,蹦出土来喊老祖。要是每个有些年代的骨头有朝一日都成了怨物……
B队队长抹去额上的冷汗:“还是等回去后再如实禀报吧。这么大的事想要彻底瞒住绝无可能,但也不必提前上报、搞得鸡犬不宁。”
话虽糙,但确实是这个理。常云峰沉重地点点头,把这项日后百分百会落到自己案头的事件简单写了几个字做标注。接着又对了几项记录,直到笔尖落到最后一项上。
常云峰:“……【外援经费支出】,虽然按江太师这回的意思,处里能得些优惠,但那只是狐尸的价。眼下东郊的怨气尚未彻底清除,要再劳烦太师出手……你们懂。”
众人无不痛苦地闭上眼睛。B队队长在旁小声嘟囔了句:“但不劳烦又不行。今个是成了精的狐狸尸骨,明个鬼知道还会遇见个啥。”
常云峰揉揉眼角,顿感疲惫:“……还有个法子。我们可以明个赶早,带上保命符先搁几座山下转悠一圈,全当实地勘察。要是运气好遇上个低等怨物,就赶紧出手;要是点背,至少能保下性命再喊太师相救。”
几人商量了阵,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一群人都挤一处仅需消耗一张保命符。唯一的问题在于:用谁的符。
常云峰率先举手退出:“我那张过年那会耗掉了。下一个。”
坐在右手侧的副手连忙接上:“常队没了符,我得确保常队安全。下一位!”
他身旁的双马尾刚要开口,常云峰直接表示:“你和小宋刚负工伤,符留着自保。下一位。”
“回队长!我的符偷偷缝我儿子书包内侧了。对不起违反了纪律!我愿接受处里批评!”
“常队,我符搁我那法器里塞着,这趟扮地质专家所以就没随身带来。非常抱歉!”
“报告常队!我符塞遛狗绳里头忘家了。我对不起小队对不起队长们栽培!”
“常队……”
就这么按序轮着下来,在座的不是违规给了家属,就是到处忘带。最后轮到可悲的B队队长,他指着眼前这帮孙子的鼻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最后不得不忍痛贡献出自个的保命符来。
次日清城四点半许,农家乐里养的鸡刚欲打鸣就被人一把掐住了喙,只得胡乱扑腾着翅膀被麻袋裹住扔到院角。十二名勇士借着天边一点的光亮遛出院门,打着手电奔一溜烟似的往后山而去。
半小时后,他们和另一伙专家团队成功在小莲山脉下眼瞪着眼。
最后还是常云峰从专家团携带的设备,和队伍中一名眼熟老者对上了颅内信息。
“孟教授,怎么是您?”
……
江枝这一宿算是睡了个好觉,直到阳光洒满半个院落,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洗漱一通后也不管农家乐里有人没人,自个跑进后厨撒了把面条、煮熟捞起来吃了,完事后把碗一洗,就趁着小崽们不在的功夫,把骰子摘下放到桌上,一副要严加审讯的模样。
江枝:“都到这地步了,当家的总该和我说说当年那回事了吧。那狐狸就是你故事里讲的那一只,从死状看,想必也没啃成灵脉。所以那东西到底是咋个断的?那游说的道士又是何人?你当年……又到底、为什么会死?”
别说是大战狐狸力竭而亡的,就那畜生生前的本事,哪怕再厉害,江枝自个提枪引雷也能战平个一二,更别提巅峰期的奚灵。故而一定背后有鬼!
骰子搁桌上装聋作哑,就好像昨个消耗大了,今个决定好好歇歇。
但歇歇又不碍回话,于是江枝用力一拍桌子:“别老想着混过去!今个不把话说清楚喽,就不带你出门!”
如此“威胁”过后,骰子只得闪了闪,又绕着江枝手腕飞了一圈,安抚归安抚,但照旧对关键事守口如瓶。
个死心眼的!江枝感到额角蹦出了青筋:“……那成。别的暂且不论,我问你,明明当初是你一个人下的山,一个人去的灵脉所在地,但到头来为何我在那瞅见了满玄门能人的尸体?你们组团灭的狐狸?都组团了还能被人一并灭了去?!”
骰子悬浮在空中,看上去莫名有些憋屈,但最后到底只是闪了又闪,往江枝脑海里留下“不是为夫喊得他们”这句话。
于是江枝越发感到莫名。
再三叮嘱骰子里的奚灵不许出来顶替,江枝这才散步似地来到小莲山脉。
一阵争执声搁山脚传来,江枝眉眼一挑,果断往那热闹处去。
只见两队人马一半席地而坐听大佬争执不休、一半左右护法为大佬打call。
常云峰语重心长地劝说再三:“孟教授,真不是我有意妨碍您科考。是真这地方有异,在我们勘察完前按规矩您不能进去。”
对面打头的老人家满脸不屑,听闻冷哼两声:“规矩、规矩,不破不立!除非你今个再能找到一处出公元前古币的地,否则就算天皇老子来了,我都要带队进山!”
常云峰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孟教授、孟教授,我这真不是危言耸听。您老也不是不认得我们,也不是没一块除过怨。这汇县东边真产怨物!就昨天我们还灭了个邪祟。您老放心,一旦我们处理完怨物保证送您进山!”
谁知这般好劝,老教授依旧不买账:“天天的怨气、怨物,下个地没三就俩!哪能各个生出邪祟。即便生邪,那也等我们挖出来再说!再不济不就贴符嘛,我们也会!小董,给咱们特异处的同志开开眼!”
说罢,身旁的眼镜小哥应了声,上前两步打开随身背包,露出一溜厕纸黄符来,还有几个不知什么用途的器具,天知道是哪个地摊上淘来的“法器”。
瞅着老教授一脸得意劲,常云峰那叫一个哭笑不得。正欲耐着性子好心再劝,便听得一道能让人心跳停止的清脆嗓音搁背后方向由远及近:
“人还到得挺齐呀。怎么,一个个都堵山下头,是有宝不成?也难怪没个通知就走了,原来,是怕我来分杯羹呀~”
常云峰等特异处众人当场脸色一绿,赶紧齐刷刷转头/起身,向江枝方向讪笑:“……江、江太师,您早啊!”
“嗯,这可真是‘早’。”江枝懒得多余理会,上前走近几步,反倒是对对面的真专家团产生了兴趣。
她瞅瞅这群考古专业人士背着提溜着的各路设备,又挨个一张张打量他们的脸,直到目光来到领头的老教授身上,江枝这才眨眨眼睛,仔细寻思了半天,方才把这脸和记忆中的某人对上号来。
江枝:“呦,我当是谁呢,这不那时候跟李子后头那小娃吗!姓孟还是姓啥来着……嗨,看样子混得不错呀,算干出头来了!”
身后的常云峰,正纠结这孟教授竟然和江枝认得,助手小董和一票考古队员则一脸的不明所以,只有那孟教授始终不发一言。
常云峰还在纳闷,眼角无意向前一撇——
!赶紧上前把老人家一把扶住。
只见那行业内鼎鼎大名的孟教授面色煞白,身子一抽、膝盖一抖,哆嗦着嘴唇脚下一滑,差点给人跪下。
“江、江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