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絮》过儿请你吃鸡腿啦

1、初遇如风

　　清籁南境，有山名落霞。山不算高，却林深水清，花木扶疏。入春后，山腰的樱花迟迟未落，远望如霞似雪，风起处，花雨纷纷，落入人心最软之处。

　　沈言是为画而来。

　　他本是书香门第之子，幼承家训，才名不俗，诗画双绝。年少时名动一方，本可顺理成章入仕，却在科举前夕挂冠而归，暂时隐于青砚镇，开一间画铺，名“听雨轩”，清贫却自在。

　　“山水不足，意境未足。”这是他一月来对自己画作的评价。

　　于是，他决定入山。

　　落霞山三十里外，一人一包一画轴，踏过溪桥，走入青翠深处。林中清风拂面，鸟鸣隐隐，沈言胸中俗念尽散。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衣襟上，如碎金铺地。他正凝神勾勒前方山影，不觉间，脚下青苔湿滑，一声惊呼后，身形便滚入山坡深处。

　　耳畔风声呼啸，眼前山石飞旋，最后一记坠落，将他意识撞入黑暗。

　　再醒时，是一阵淡淡的药香。

　　他睁开眼，见自己躺在一间茅屋中，屋内摆设极简，四壁皆藤草为饰，窗边风铃轻响，如在梦中。头侧一盏药炉，火光跳跃，一旁一女子正细心更换他腿上的布带。

　　女子衣衫素净，面容未施脂粉，却有一双澄澈如溪的眼睛，低垂时，睫影微颤，显得格外温柔。

　　他轻咳一声，女子抬头，眼神柔和：“醒了？腿骨断了一根，好在伤得不重，再养些时日，便无碍了。”

　　沈言撑起上身，却被她轻按回去：“别动。你落得不轻，能捡回一条命已算侥幸。”

　　“多谢姑娘相救。”他声音干哑，勉强一笑，“敢问姑娘名讳？”

　　女子道：“我姓柳，名絮，山下人称我‘药庐姑娘’。”

　　“药庐？”沈言眼中泛起疑惑。

　　“家父是草药师，我自小随他习医。你落崖之处是我采药路过的地方，见你不省人事，便将你拖回了这里。”

　　沈言低头，见腿上用藤皮与药布紧紧包裹，已换过数次，不由心中一暖。

　　“我名沈言，镇中人，原为采景入山，竟成姑娘麻烦。”

　　柳絮起身为他斟了一盏草茶，淡声道：“不是麻烦，只是凑巧。落霞山常有樵夫迷路，救人救惯了。”

　　沈言轻啜一口，苦味微涩，却在喉中回甘。他看着她拂衣转身的背影，心头忽起异样之感，不是悸动，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在草庐中养伤的日子，过得极慢。

　　清晨，柳絮便上山采药，傍晚归来，洗净尘泥后煎药做饭，语气不多，却有说不尽的沉静温柔。沈言虽伤腿不能动，却每日以笔墨记录她所用草药之性，偶尔画些她手边常见之物，如藤杯、木钵、花药石等。柳絮见了，只笑：“你是我见过最文气的病人。”

　　雨是第五日落下的。

　　那日午后忽转阴天，不久便大雨倾盆。草庐外溪水暴涨，檐前落花随水漂流。沈言卧在床榻，听雨如弦，心神一阵莫名悸动。

　　黄昏时分，柳絮煮粥归来，见他凝望窗外，便道：“这雨，一下就是两三天。”

　　沈言轻笑：“你可知，这正是我所寻画境？”

　　柳絮挑眉：“画境？”

　　“落花听雨。”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那棵樱树，“一树花落，万点雨声。世人画景多画盛景，而我独爱这雨中凋残的美。”

　　柳絮静静望着他，片刻后，从斗篷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他膝前。

　　“既然你懂这意境，帮我看一样东西。”

　　沈言接过，打开木盒，见其中放着一枚旧香囊，绣线脱落，香气几近全无，但那绣纹隐约可见落花图样，线迹极细，隐有雨丝之形。

　　他凝神片刻，喃喃道：“这是‘落花听雨’的旧绣，做工极精，只是年久，难修。”

　　柳絮眼中有一抹温柔：“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不会绣，但想将它修复。”

　　沈言沉吟片刻，从床侧取出画册与炭笔，扶膝为架，开始描出原纹。他手极稳，线条极细，片刻间，香囊花纹跃然纸上。他一边画，一边轻声道：

　　“花落有声，雨落无形。你娘当年，必是极有心思之人。”

　　柳絮看着纸上渐成的图案，眼神轻轻一动。许久，她轻声说：“我娘生前常言，花开是喜，花落也是喜，只因它尽过全力盛开。”

　　沈言顿了顿，忽觉这句话与这香囊，与眼前这个女子，都有某种奇异的契合。

　　窗外雨声不断，落花随风零乱，而草庐中，两人相对无言，却似心中各自开出了一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