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塑邪神怪诞集（别名：梦万诞）》anvma

45、2卷第十章 阿卡夏镇（10） 另一个伪神

　　拍卖会的大楼是个普通石楼，外墙上时钟刚转到五，就有脚步声出现在下楼的楼梯里。

　　安娜扶着楼梯扶手下来，下到一楼大厅里。

　　那里是很典型的欧式建筑，底楼还有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与众不同的是，它较一层地表矮了一层，光影落下来，打在石门的阴影上。

　　而入口的楼梯蜿蜒，打着旋，是很典型的围栏加台阶构造。

　　安娜顺着走了下去，手腕上，粉色的天使猪坠子摇晃，她没走几层，差不多三个来回，就来到了那扇门前，只不过，推开那扇门，背后出现一个通道，竟是又出现另一扇门。

　　火把在墙上燃烧，映亮那扇造型古旧的门，又黑又重，上面看起来还掉了一些漆，但依旧不妨让人看出它的造型精美，每一处都经过了打磨，有繁复的圆圈印记，看到的第一眼就让安娜想起——时光之门。

　　而先前那只乌鸦，就是在早些时候被拖进了这扇门里。

　　安娜记得那时的场景，她刚告别拍卖会的管理者，脚没迈出几步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像是飘着的，赶紧缩到门后。

　　躲起来探头去看，她才发现，那只不过是因为穿了极长的褂子，麻布做的，看起来极黑，远看就像食魂的在飘。

　　他们从左、右出现，汇集到楼下，压着一个人——白天那只口出疯言的乌鸦——进入那扇门扉，而后再无声息。

　　现在安娜都还记得那些人的褂子。

　　极黑的麻布外褂，长度长得像行刑人穿的，他们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奇异的花纹——多层圆圈交错，像是来自外星的纹路，又好像是哪里的文字。

　　他们，会和这次赤月事件有关吗？

　　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界，家里人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知道了又免不了要被关进储藏室。

　　看看左边的大厅和右边的拍卖台，见和午夜下来时见到的一样静谧，安娜深吸口气。

　　打开这扇门吧。

　　她先是将耳朵贴到门上。这样可以试探有没有机关。

　　但石门那头是一片安静无声，仅剩水滴。也没有水滴到藏线上的声音。

　　安娜左右看了看，她记得那扇石门被推开后，她好像听到了什么转动的声音。

　　于是她看到了烛台。

　　左边墙上突兀地造了个烛台，就好像引人来开似的，直言自己有秘密。

　　“当，当，当，当。”外头，教堂钟响了四声，这是又过了十五分钟。

　　就算安娜怀疑那是个陷阱，也必须快点走进去。

　　她回想着梦里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动作习惯，在铁门和那盏烛台上摸索。

　　还没急着转，指尖刚触上烛台，安娜就听到咔哒一声，是从下方传来的，安娜往下看，很快，极速地坠落降临到了她头上。

　　先是失重，脚下一空，引力潮的乱流，紧接着，就是不符合常理的重重一击。

　　脚下的石门缓缓开启，安娜掉进了一个很明显的【陷阱】里。

　　该死。她想自己在现实里的调查技术果然还不够高超，若这是在梦，她在空中就能用钩爪钩住上面那扇门，把自己钩上去，而不至于陷在这里，落入这种境地。

　　沙子和灰暗成了主旋律。

　　这里好像是用来关押犯人的。

　　安娜有印象，拍卖会所在的大楼前身是个监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废弃了。

　　总之在伊斯人的视角里，在高处水晶灯的注视下，她这个调查员取下火烛，远远地走了进去，走进那黝黑的门里，而后落入了陷阱。

　　糟糕是糟糕，但还好，没人发现，安娜还有时间逃出去。

　　她不希望在这时候看见“行刑人”。

　　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一刻，她恍惚听到了熟悉的咒语声——“灾厄之主，漆黑的八芒星，您是时间与空间的主人，万物登封造极的艺术……”，安娜提着裙子，确认周围除了她没有活物的动静，把沙堆到一块，而后提裙急步冲了上去，在最后关头要紧地一跳。

　　哈，那堆沙子自己散了点架，而她安娜·君成功跳了上去，正如她每一次梦中那样。

　　但安娜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做了引体向上，那些声响在过道里越来越大。

　　安娜这才发现，这里是做了横截向上式，也就是说。

　　石门下面有一层空间，而那些人的声音透过斜坡上方——也就是假门（那扇黑门）后的空间传出来，并且越来越大。

　　安娜看了眼高处的门，或许她应该在这时离开，但那显然太高，有两三个她的距离，而她身边还没有乘手的武器。

　　那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

　　天使猪手链在她手腕上摇晃，好似谁对她无声的提醒，但安娜忽略了，她显然并没有多在意。

　　循着声音，经过拐角时，停了下来。

　　安娜发现，她眼前是一幕仪式，惊天的仪式。

　　那些人，他们在叩拜！

　　叩拜一尊神像。

　　但那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安娜认得神像前的东西，是她和拍卖会老板见面时，她交给他的——金块。

　　手链在黑暗里又晃动了一下。

　　“啪。”

　　就在安娜围观那些黑暗中的人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漏网之鱼。”那人狞笑的表情映在安娜眼里。

　　这个人她很熟悉。

　　是拍卖会老管理！他们先前还说过话！

　　“你要做什么？”安娜咬牙，他摁在她胳膊上的手极为用力，力道大得她的骨头都能感受到。

　　“那自然是要将你，献给我们的神明——”

　　一个阴影，一个剥皮者，一个神明，两个侍从。

　　他们的队伍如此庞大。

　　安娜被压着跪进这个石室里，她在君家被关久了，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此孱弱不堪，一拳就将她放倒了，这些可恶的事情都让她开始怀念梦世界里自己的身体。

　　但此刻她被神明——那个人像之前，她还觉得没有完蛋。

　　这雕塑的本人他认识，梦世界第一个空间里她就见过，那个蓝绿异瞳的家伙。

　　安娜心底赞叹着，她忽然发现了梦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联系，这是否意味着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离那些被隐瞒不被告诉的真相。可现实是她现在都有限顾虑自己的性命问题。

　　与寻常被绑的人不同。

　　安娜没有大声哭嚎，尽管她在心底这么做，但那些绳子将她紧紧绑住，摩-擦着虎口与腕部，强迫她静坐在原地。

　　拍卖会老管理围绕着她点燃了十二根白蜡烛，这显然是仪式关键的一步。

　　“我劝你，别那么做。”安娜试探性地说了一嘴。

　　显然他没有听进去。

　　拍卖会管理无所谓地吹灭点燃蜡烛的火烛，“小姐，你不会懂的，在这个饥荒的年代。是什么支持我们活到现在？正是，神明啊！”

　　“我们同神做买卖，很快，将闻名全天下，而你将作为君家不受宠的疯癫二小姐死去。哼，和信仰里的伪神，同一等地位。”

　　“臭名昭著的乌鸦。”他骂道。

　　安娜在心里呸了他一声，瞪着他在地上画五芒星。

　　最后，她眼前被黑暗笼罩。

　　这是很好的时机。

　　那帮人，该放下戒心了。

　　安娜深呼吸了一下，这一个呼吸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一片漆黑中，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温度，和她手腕上正在较劲的东西。

　　仪式，开始了。

　　这回那家伙嘴里想起的再不是那种中式的口调，而是带了点沙文的语调，平卷翘舌，喃喃着安娜听不懂的声音，她甚至开始怀疑，他念得是不是正经咒语了，怎么是这个发音的。

　　但紧接着周围环境发出的光晕可不是这么说的。

　　它们回应了这个召唤，开始发出浅紫的光辉，十分的不科学，安娜甚至想揭开眼罩，而不是透过眼罩底下的光辉看这一幕。

　　安娜加速了手上的动作，她早早藏在袖口里的小刀正能为之所用。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有后手，但现在并不想用上。

　　安娜猛地站起。

　　在绳索揭开，她一把扯下黑眼罩的那刻，预想中的厮杀、抽取或者死亡却并没有到来。

　　安娜拿枪在原地指着，那些人愣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她。

　　那些人和白天见过的那只乌鸦一起念叨，“坏，坏的？”

　　乌鸦捧着古籍，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呢，这可是百变先生给的……”

　　但他已经没有再说的口吻和力道了。

　　“谁说我给的，不能是假货？”有人同样持枪从阴影里走来，逆着光。

　　那光从安娜头顶来，是唯一的，安娜之前就看到了，应该他们为仪式凿的天窗，一个光源。

　　而所谓的仪式，在那阵光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场面就此陷入寂静，安娜等啊等，约摸一分钟后，还是那样，无人动弹，她忍不住，开始大笑。“我生平就没见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安娜一手捧腹，但枪还在老管理头上指着。

　　老管理举起手，面色涨红，比烧红的铁还厉害，“你、你你，你会遭报应的！我们的神会惩治你！”

　　“哈哈哈哈哈！报应？什么报应？”安娜用枪指着他们，和黑暗里越来越明晰的家伙对上视线。他带着白色的半脸假面，手里还举出了一份相关部门缉拿证件。

　　“你们的人将这里的人关在拍卖会场里，很快，警察就会过来把你们通通抓走，而我还能回去继续做我的君家二小姐。省省力吧，你们输了，输在运气上。输在错信了神上。”

　　那个乌鸦举着手，猛地站了起来，“不是的，那真的是神迹显灵！我亲眼所见！”

　　“赤月！”

　　安娜眼神一利。

　　她绷开裹袖口的毡子，握紧里面掉出来的小刀——她这几天经常这样随身携带，压目，望了望跟前的老管理。

　　“会念咒的乌鸦，现在在我手上。”

　　“如果你不想他有事，最好现在就和我说说赤月的事。”

　　安娜可以决定这个家伙的去留，只是现在百变也不得不将枪口对准她了。

　　但看他的动作，似乎有些迟疑。

　　安娜没有任何退缩，刀口压-在乌鸦脖子上，此刻她的手臂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仪式被完全破坏。

　　只要乌鸦一死，没人能够再次举行仪式，这是宁静中的威胁，神秘的引力再次在他们之间流转，没人敢开口说话，看她这样，本喊着冷静的老管理再度缓缓举起手。

　　“好吧。”

　　“你听说过，水中仙花吗？传说得到它就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超越时间，超越理想，超越人目之所及……”

　　就在他这么说时，黑暗里传出一根粗黑的银针，刷地一下穿透了老管理的咽喉。

　　安娜急急闪过，这才没被命中脖子。

　　“谁！”她和百变一起用枪指向那里，但那个人影已经离开了石室。

　　回头看这帮人已经缩在地上，抱团取暖，百变和安娜收起了枪。

　　他们互相看了眼，从对方的衣着到鞋子。

　　视线从安娜持刀到小手落到安娜脸上，百变深吸了口气。

　　“自我介绍一下，异常监测部分第十三分队小队长，百变。”

　　“你好，安娜。”安娜伸出手。

　　但百变看了几眼，道，“不必了。”

　　“我不和害死重要证人的家伙握手。”

　　安娜乐了，收回手，双手交错抱臂，“你、怪我？”

　　“是。”他说，“如果不是你非要问他那个问题，他不会死，至少不会死的那么快。”

　　安娜手上，天使猪手链摇晃，这次的摇摆像是在反驳，“拜托，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有什么错？”

　　“什么真相？”百变看着她，“是赤月，还是研究所爆炸？”

　　“你。”安娜吸了口气。

　　“那些都是假的，不要再提了。”百变扭头，“感谢你的配合，人我就带走了。”

　　他闭了闭眼，将人押走，对于那些事，不愿再提。

　　不过安娜感觉，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而不愿将她卷入其中。

　　“小姐，你要知道，常在黑暗的河边行走，很容易被沾湿鞋子。”

　　安娜在原地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很快跟上。

　　在指针转到六时，警局的车子开到了拍卖会场的门口，将四个家伙带走。

　　一个乌鸦，一个会伪装的老乌鸦，一个侍从，一个管理。

　　等他们到来时，拍卖会的门就莫名开了，月色也因为太阳的升起而变得正常。

　　安娜拿着那副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东西和水中仙花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又究竟为什么要灭口老管理呢？

　　《赤红之月》在她的寝室里高挂。

　　安娜扭了扭微红的手腕，想起白天碰到的那个男子，若有所思。

　　今天的夜很快又深了，回到家，已是中午，下午她又和家里人交际了一番，此刻的的确确是有些困了，眼皮子越来越沉，看着床边从窗口洒下的音霜，安娜眼皮子越来越沉，逐渐的，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映在她脑子里。

　　似乎，有一瞬变成了红色。

　　欲-望，画集，鲜红的颜色。

　　天空有巨大的眼球，从上往下俯视人类和世间，紧紧盯着她。

　　“——安娜。”黑暗中有谁在呼唤。

　　“‘我会给它安排一个真正适合它的去处。’”白天的安娜这么说道，一回来，她本该将它锁进自家地窖，用沉重的锁链束住，可她实在是太累了。

　　闭上眼，安娜进入沉沉的梦乡。

　　头顶的月亮却在一阵云过之后，边上染上些红意。

　　她一翻身，露出手腕上的那梅黑色月亮印记，今天仪式后多出的，但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一如梦世界的那枚一样。

　　谁知道呢，或许危机从没有远去。

　　它只是开始换个样子呈现了。

　　安娜睡得很香，面容映照在黑水一般的天空注视下，那皎白的月亮，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镜中的月亮，水中的仙花，天边的阔海，地里那日月……梦世界的一切都并未远去，只是有人，不希望她再参与。

　　画作中，走出一个人，轻轻摸着安娜的脸颊，看她恬静的睡颜，不经感慨，“真相，就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你不禁要为此搭上性命？”

　　安娜唔了一声，翻了个声。

　　那人叹了口气，“好吧。”

　　异色瞳孔温柔，本是充满邪气的长相，因为触碰显露出些微垂怜和温柔的神性来。

　　伴随着梦乡的到来越来越甘美恬静，一声轰鸣，将安娜的灵魂炸醒。

　　轰！

　　安娜的脸皮贴在地上，随着这个动静剧烈摇晃。

　　草木摇晃，泥土挣扎，安娜猛地睁开眼。

　　她正趴在雪白的地上苏醒。

　　大楼摇晃，刺目的白光中，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灰、有泥土，真实的？

　　黑镜框、温柔面，蒋劲国，那个游戏里的家伙，梦世界里的人，在一片混乱中冲到她眼前。

　　“安娜！跟我走！”

　　旁边有人喊，“爆炸了！爆炸了！研究所爆炸了！”

　　安娜侧目看向办公桌，上面，一支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粉水仙醒目。

　　与此同时的，她还看见一副画集，写着她的名字。

　　所以，这是她的办公桌！

　　安娜看了看自己的手，在一片师傅喊她，同僚乱跑，大楼摇晃中回头。

　　连接，循环，通道。一切连上了。那个雕像，应该另一个伪神。

　　仿佛听到黑铁王座的召唤般，安娜看见那个人在混乱的尽头冲她招手。

　　“你好啊。安娜。”

　　安娜睁大了眼睛。

　　——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