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元宵 华清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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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池旁，自顺天门至宣德楼，御道两旁悬满花灯，莲花灯，鱼灯，兔儿灯，层层叠叠汇成一道星河。
四下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叫卖，首饰摊前女孩们的讨论，糖炒栗子混着羊汤的香气。
这是大晋沿袭多年的习俗，元宵当夜，皇宫内苑向百姓敞开，主旨便是要“与民同乐”，百姓凭户籍牌验明正身，便可进入。
沈月明与欧阳衡并肩走入街市，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沈月明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很快被一处卖花灯的摊贩勾去，她拉着欧阳衡的手，正要走过去，身旁的欧阳衡脚步一顿。
沈月明转头看去，一名穿着朴素的“百姓”悄无声息的凑上前来，“都督，陛下往华清池方向去了。”
欧阳衡点头，侧身半步，压低声音道：“华清池边那队换防多派些人，你去盯着。”
交代过后，禁卫军领命而去，欧阳衡回过身，沈月明冲他眨了眨眼，又将目光投入那人山人海中，搜寻着什么，“这市集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我是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暗卫！”
“谨慎些总没错。”欧阳衡拉扯她手催促着，“别看了，你若看得出来，我这个都督就不用当了。”
沈月明望穿了眼也看不出半分门道，她耸耸肩，顺着欧阳衡的牵引向前走去。
再往前，一阵焦香味拌住沈月明的脚步，她踮起脚透过人群看去，铁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包好的饺子，外皮煎得金黄酥脆，油花滋滋作响。
“那还卖锅贴诶！很少看到京城有卖的。”沈月明惊奇道。
欧阳衡正要开口，又一个禁卫军无声出现，“顺天门外有人起了争执，在门口打了起来。”
他无奈松开沈月明的手，上前两步，“派两个去解决，动作要快，今夜不得喧哗……”
沈月明站在两步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仿佛回到放假前那段案牍劳形的日子。她摇摇头，后退几步，默默离开现场，转身投入人群之中。
再回来时，她手中捧着份牛皮纸包好的锅贴，热腾腾的冒着香气。见欧阳衡谈话结束，她悄悄走至他身后。
“都督大人！”
声音不紧不慢，字正腔圆，和方才禀事的禁卫军一般。
欧阳衡刚松下的肩膀登时又挺了起来，他转身，眉毛已习惯地皱起，似是正要开口问起，“是何事？”
见是她，欧阳衡楞了一瞬，他无奈弯起嘴角，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她跟前。
沈月明眯起眼，得逞地笑起，拿竹签扎了一个锅贴，金黄焦脆，递到他嘴边，“尝尝吧，我这可没什么事。”
“咔嚓”一声脆响，欧阳衡一口咬下签上的锅贴，咽下之后，不满地嘟囔道：“你倒怪会玩我的。”
之后不到半刻钟，又被打断好几回，走失的孩童，巡城禁卫军的报备……没完没了，没有尽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欧阳衡认真的侧脸。他目光沉稳，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各项事宜，只是那轻轻的叹息声里，透着几分疲惫。
夜风寒凉，沈月明站在他身侧，裹了裹欧阳衡刚给她披风，垂下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慌忙抬袖掩起。
欧阳衡手捧舆图，正忙着处理事务。语速忽得慢了半分，他眼尾悄悄一掠，朝她那看了一眼，有飞快收了回来，继续说了下去。
趁着间隙，他转过头来，“刚才笑什么？”
“没想到你也有成为大忙人的一天。”沈月明悠悠叹了声，眼角却藏不住一丝玩味，“我当都督这差事很清闲呢！”
“我也不想啊！不如去战场上呢。”欧阳衡语气带着些委屈，捏了捏她手心，似是抗议。
华清池中，铜鼓声忽得响起，众人目光看向那边，如潮水般涌向池旁。
铜鼓声落，舞台上人声响起。
“诸位，今日元宵佳节，普天同庆，工部特奉旨召集良工巧匠制作此花灯，若哪位能对出下联，这盏灯便归谁！”
说罢，巨幅卷轴展开，上书七个大字：长灯岁岁求喜乐。
沈月明循声望去，只见巨幅卷轴旁，一盏花灯悬于在其中。
那花灯足半人高，上缀牡丹芍药，其下桃花梨花诸般小花朵悬垂而下，每片花瓣薄如蝉翼，灯光透过，温润生辉。颗颗珍珠缀于瓣间，似清晨初露。
栩栩如生，一幅花团锦簇之景。
沈月明惊呼一声，眸中华光流转，忍不住感叹：“好漂亮！”
掌心忽得被轻轻一握，沈月明转过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眼神，“想要？”
“想要……”沈月明兴奋点点头，却忽得顿住，狐疑地看向他：“你能对的上？”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着垂下头。
“或许你可以？”欧阳衡缓缓抬起头，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
面对这目光，沈月明苦笑着轻叹一声：“我连学都没上过。”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沈月明无奈耸耸肩，认命般看向那台中的花灯。
台前的拱桥旁，已有不少人走了上去。在此之中，一袭红衣斗篷格外惹眼。
她行至拱桥最高处，抬手脱下兜帽，露出一张明艳端庄的脸。
她身后，扎着双丫发髻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在人群中更加显眼，那小女孩挥手朝沈月明喊道：“月明姐！”
沈月明挑眉，颇为惊讶，随即展开笑颜点头示意，凑到欧阳衡耳边感叹道：“没想到陶娇这么快就来了，也不知何时同昭昭凑到一块了。”
“谁知道呢？”欧阳衡同样不得其解。
楚临衍登基之后，一直诏书便将陶娇调来太医院学习，沈月明还估摸着要到年后才来呢。
闲聊之际，欧阳昭昭已清脆开口，“烟火年年愿泰和。”
台下叫好声四起，桥上那些人自知比不过，也纷纷挺住脚步。
欧阳昭昭微微扬起下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沈月明身上一顿，随即转向欧阳衡，唇角一弯，透出几分傲娇。
这花灯归她，已是板上钉钉。
欧阳衡失笑，低头朝着沈月明抱怨，“看来今年的压岁钱，得给她多包点了。”
这灯正要递到欧阳昭昭手中，华清池另一侧，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江山代代守安澜。”
沈月明循声望去，林知远站在一盏花灯之下，暖黄的光笼住他半边身子。他的目光落在前头一对碧人身上，意味深长。
“我的下联，可比这位欧阳姑娘好上不少吧！”林知远收回目光，对着台上的主持的小吏问道。
“这……”那小吏撤回交给欧阳昭昭的花灯，众人也开始激烈讨论。
看着得手的花灯飞走，欧阳昭昭只得对着欧阳衡讪讪一笑，表示她的爱莫能助。
台下一处茶水摊前，林奕轻啜口茶，“这下联倒有几分意思，唯独这‘守’字差些意思，少主想拿到这花灯，可难咯。”
“你知道你还不快些去帮少主。”徐成催促道。
“我可帮不了。”林奕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华清池对面的楚临衍身上。
果然，下一秒，楚临衍开口了。
他一身素袍，站在灯影下，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守’字不好，不如改成江山代代定安澜。”
台上小吏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殷勤，“公子高才，这字改得妙！我大晋岂是偏安一隅之国，自是要平定波澜！”
说罢，随即他高声宣布，恨不得亲自奉上：“这花灯便是这位公子所得！”
在一片颇为夸张的赞叹声中，楚临衍扯扯嘴角很快恢复神色，转头用目光催促着林知音上台领灯，林知音随即展开笑颜，大摇大摆跑过拱桥，从小吏手中接过花灯。
她环视四周，朝沈月明方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灯，笑容灿烂，轻薄的纸片随着林知音的动作微微轻颤，珍珠哗啦作响。
沈月明也跟着扬起嘴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欧阳衡盯着那盏灯，语气中带着几分使坏的意味，“我去替你抢过来，如何？”
沈月明还未来得及阻止，他已飞身掠入人群，朝台中奔去。
脚尖刚一落地，林知音抱着花灯，警惕地后退一步，将花灯护在身后，“你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冰冷，刚才在校场打输了，她对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得罪了！”话音未落，欧阳衡的手已经探了出去。
林知音反应极快，一个转身躲开，右手已摸上腰间长鞭。
她笑着轻哼一声，眸中带着跃跃欲试，“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
手中长鞭破空而出，来势凌厉，直取欧阳衡面门。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花灯稳稳捧在林知音手中，悬垂的花朵伴着她的身影摇曳生姿，明明灭灭的光影将她笼在其中，似是踏花而来的仙娥。
花灯猛颤，林知音手腕一抛，长鞭如藤蔓般蜿蜒而出，缠上欧阳衡的手臂。
欧阳衡挣扎几番仍未挣脱，她仰头，勾起唇角，如花一般热烈烂漫。
“这回，你输了！”
“是吗？”
林知音手中那股力量忽然一松，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
眼见花灯将要落入他人之手，情急之下，她甩手将花灯高高抛起。
一柄未出鞘的剑从里斜刺过来，不偏不倚挑起花灯。林知远飞身握住剑柄，手腕一撩，花灯翻转，稳稳落入他怀中。
他笑意温和，“都督大人，这花灯乃舍妹所得，如此强抢，未免有失风度。”
欧阳衡未答话，凝眸扫过二人，身形一闪，直冲那花灯而去。
不料林知远似早有预料般，侧身一躲，恰好避开来势，与此同时，那长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劈来。
几招过后，林知远不急不躁，闲庭信步，仿佛每一步都在他掌控之中。
欧阳衡凝眉，微微喘息，林知音实力本就不在他之下，如今又多一人，他已落空数招。
“向左边！”沈月明倚着栏杆，在台下高喊一声。
林知远想改变方向，欧阳衡却已抢先一步，封住他的退路，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他胸前。
见僵局打破，沈月明松下一口气，林知远作为衍明先生的弟子，善刑明之术，一双眼扫过便能演算无数事，可她的卜卦之术也是不差的。
有了沈月明的提点，欧阳衡逐渐找回攻势，台上局势渐平。
“那大理寺卿的打法，倒和主子的打法颇为相似！”徐成看得手痒，兴冲冲地身旁的林奕喊了声，“我去助少主一把！”
林奕手中茶杯还未放下，他人已飞身掠上舞台。
徐成拳风刚猛，一加入便朝林知远打去，林知远不以为意，抬脚侧身躲过。
拳风擦过他鼻尖，只差一息，他的脸就会结结实实挨上一拳，林知远面色惊诧一瞬。
“小子，你的招数，我年轻时就见过了，下一拳可不是这么好躲了！”
话音落下，林知远凝眸审视着徐成，神情认真起来，将花灯抛回林知音手中。
欧阳衡抓住间隙，制住林知音甩来的一鞭，身影迅速，闪至她身前，手已摸到花灯的边缘。
寒风骤起，一只纸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舞台翩跹起舞，洒下一层若有似无的粉末。
欧阳衡伸出的手一顿，身侧的林知音跪倒在地，台上众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正当众人疑惑时，沈月明眉头微蹙，目光猛地看向那只异常逼真的纸蝴蝶，“软筋散？沈林晚！”
她离开倚着的栏杆，神情严肃，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一抹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这花灯如此精致，我自然也想要！”沈林晚十分挑衅的说道。
身随声动，沈林晚瞄了眼围困在人群中沈云归，随后蹿了出去，奔向舞台。
见此，沈月明咬牙不甘，裙摆翩飞，众人纷纷让开了路，她一边紧盯着沈林晚，一边朝着舞台冲去。
二人的倒影映在池中，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刹那间，沈月明已奔至台前，她拿起花灯尾端，却不料一股力量从前头传来，沈林晚正扯着花灯前端。
只听“刺啦”一声，丝线断裂，花瓣纷纷散开，在夜空中飘荡。
沈月明脸色一白，愣在当场。
沈林晚也呆若木鸡，不敢大动，直到他头上被狠狠敲上一记，才回过神，对上沈云归微怒的眼神。
“回去再找你算账！”沈云归从他腰间抽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随手一扬，无火自燃。
清风原地而起，裹挟着还未散落的花瓣旋转飞舞，华清池上，洋洋洒洒的下起花瓣雨。
里头的夜明珠滚下舞台，“扑通”落入池水之中，照得池中许愿花灯更亮了些。
华清池外，“哇”声一片。
陶娇伸出手接起飘落的花瓣，笑得眼睛弯弯。欧阳昭昭站在她身侧，望着漫天花瓣，感叹道：“跟春日里似得”。
早已退出场外的小吏，望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忽得高喊，“这花灯如今众人共得，当真是天赐洪福，我大晋人才济济，盛世可期！”
远处，楚临衍转身看向那躲在角落中的小吏，笑着对吕公公说道：“他的嘴倒是会说！”
话音刚落——
“砰！”
第一朵烟花从夜空中绽开，无数光点倾泄而下，紧接着两朵三朵，伴着漫天花瓣，花灯和人群。沈月明跑累了，索性也躺在舞台上，在欧阳衡身侧。
“可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元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