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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又见何桉麟 ...

  •   孟妤楠最后见到大伯二伯,是年前一个月。

      大家因为老人的去向,简短的交流了片刻。

      二伯不愿见到大伯,大伯也懒得搭理二伯。

      稀奇的是,多年后,三兄弟居然靠孟武勇传话,勉强维持住了表面关系。

      堂屋破旧的沙发上,大伯摆出惯有的大家长姿态,对着孟武勇低沉嘱咐:“妈的事,就这样安排吧,住棉纺厂,那里的房子价格合适,房子的钱我出,但是装修还需要你们家帮衬点,咱们尽孝是咱们的事,小城那边随他们吧。”

      一提到钱,孟武勇就犯难,何招娣早就叮嘱过他了,这盘店铺、进货、买房、装修加上两姊妹的学费,一点拆迁款都不够花的,还搭上给出去两万,孟武勇还想着过潇洒日子。

      这节骨眼上他不会让步了,他干脆直说:

      “二哥说了,房子的事他们不会拿一分钱,以后也不叫妈见能能,这妈生病他们一家也没见出钱,眼下我们家是能帮,但最多给老人添点家具,你也看到了,楠楠和梓妹都还要读书,你们又住到城里,妈只能交给我们家照顾了,她现在自己弄不得饭,洗不了澡,每天还要下楼走走,才能延缓认知退化的速度。”

      孟新东懒得抬眼,大掌一挥,嘴一撇:“不见就不见,孙儿又不是个金钵钵,不过这能能真就听他妈的,再没来看看他奶奶?这么久电话都不来一个?”

      话讲到这里,孟武勇眯着眼,好些不爽,重提旧事:“你以为他有好心疼他奶奶,白瞎了他爷爷在世多年只宠他一个,店铺给了他们家不说,过世留下的六万,四万都给了他们一家,我们两家,都是象征性的各拿一万,现在他奶奶给他打电话,他都是不接的,什么白眼狼!”

      孟新东没什么想起争执的心,他清楚陈云说的在理,他同自己两个弟弟确实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认知不高低不同,经营生活的路子也就不在一个高度,那他就犯不上去计较孟武城从爹妈那里白得了什么好处。

      一切不过是老人家这档子事不能让他在局里留下话柄而已。

      所以,孟新东最后也不过是想维持住体面,避开了孟武勇的满腔抱怨:“算了,往后咱叫佳佳带着楠楠和梓妹多去见见老人家就行了,反正妈本来就喜欢女儿,不过是爹在世时念叨的多了,她才觉得应当对孙儿多上点心,现在各家做事是各家的因果,随他们去。”

      孟武勇本就没有脑子盘这些弯弯绕绕,事态平息,再不用进厂受气。

      他也就心满意足:“也是,现在每天看着楠楠梓妹她俩的闹腾劲儿,她奶奶还真没空想别的。”

      可能是怕往后再起纠葛,孟新东一拍巴掌,利落道:“那咱们这样吧,棉纺厂离你们小区也不远,家具的事你们也算了吧,反正旧的大多能用,我和小陈干脆全给办好,只是妈走后,这房子是谁出的钱,那就应当归谁,你叫小城他们莫在想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了。”

      这心头的石头落地,孟武勇藏不住脸上的笑容,频频点首:“这是应当的,我会把话带到的,过完年能搬最好不过,毕竟这一片也都快搬完了。”

      孟新东无意久留,客套话懒得多说,孟武勇也懒得送,二人就在烂倒在地的铁门边,一言一语的分别了。

      “那肯定的,我先回市里了,你照顾好妈。”

      “好。”

      这是孟家巷最后一个新年,孟妤楠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奶奶的神志时好时坏,倒也不闹,只是爱拉着人扯闲篇,不停地回忆旧事。

      “奶奶,这个红薯烧好了,一会儿我要烧橘子吃。”

      除夕前,孟妤楠同老人家守坐在堂屋里,堂屋的门一直敞着,好像同她们一起在等谁。

      孟妤梓拿了根红皮筋过来:“奶奶,我要给你绑根辫子。”

      老人家枯燥的白发,被火盆的热气冲的缭乱,胡乱的黏在皱巴巴的脸上。

      她失落的眼神,重新燃起光亮:“你要给老子扎好,不扎好,老子可不跟你烤糍粑了。”

      孟武勇凑过来添炭的时候,奶奶望着他,蓦地询问:“他爷爷,你给东东和小城去个电话撒,这个时候了,还不过来,我红包都包好了,今年买几挂炮仗?要是东东没空,明儿吃年夜饭,安排哪个喊先人?床底下的酒要收拾出来了,小城爱喝……”

      孟武勇火钳一顿,满脸无奈:“妈,就我不是人撒?你就不记得我,我不是你儿啊?”

      “奶奶快看!放烟花了!”

      孟妤楠瞥了眼自家爹那副丧了吧唧的脸,险些憋不住笑,拉着老人家,转移了话题。

      她指着远处的天空,那里五颜六色,绚烂璀璨。

      等到天空只剩星星点点的时候,何招娣踩着雪粒子回来了。

      过年前,她终于拿定注意,交了定钱。

      “哟,是都在等我啊,我带了点钵子菜,现杀的一只鸡。”何招娣往厨房走去,手上的钵子晃了晃。

      奶奶倒是从未弄混过何招娣,二人总是对答如流:“唉哟!你就是浪费钱,鸡窝里十几只鸡啊,都吃不完。”

      何招娣望着老人家,不像是看个病人,叉着腰,反倒认真掰扯起来:“妈,哪里还有鸡,去年就吃完了,你还卖了好几只。”

      孟武勇一手接过菜,一手拉着姐妹二人钻进厨房的空隙,堂屋就成了这婆媳二人斗嘴的场子。

      “瞎讲!你看我一会儿就给你擒一只来。”

      “你去呗,你腰腿不疼了?你也就能擒个空气!”

      “干不得一点活儿,你也就嘴利索!”

      *

      高一下学期,何招娣带着全家搬进了棉纺厂对面的南苑小区。

      她几乎没什么行李,所有的旧物全被她卖的卖,扔的扔,送人的送人。

      为此,孟武勇同何招娣小吵了一架:“你什么都扔,都不要,你连我也不用要了,家也别要了得了!”

      何招娣冷着脸,看着满屋子的她扔出去,又被这蠢男人拖回来的‘垃圾’。

      那里全是她的痛苦,可只有她明白,这蠢男人根本不会懂,也不会感同身受。

      “你都带着呗!想留什么就留,我单独腾出一间房,给你念旧得了。”

      “你阴阳怪气是么子意思?”

      “你想留下这旧床,你就用啊,反正是你大哥不要了的,别让我陪着你用就行,还有这化妆镜,这衣柜,都单独给你用,我是不会拦着你,你要想当这家,那你就好好当!”

      孟武勇泄了气,他算是明白了,他在乎的那些,全是何招娣的心头病。

      何招娣嫁过来时,二老没有给一分钱,自然也不会给她添置任何新家具。

      孟武勇家里所有的家当,都是孟新东和孟武城两家不要了的。

      偶尔,孟武城屋里那位反悔了,还会直接闯到何招娣房里,将东西都拿走,不过问任何人。

      二人对峙了好些天,终于赶在孟妤楠开学的头一个星期搬进了新家。

      新装好的房子,姐妹二人有各自单独的房间,这是两姐妹过年时求着何招娣答应下来的。

      那时,破天荒的,何招娣没有反对,十分爽快的同意了。

      *

      直到,期中考试刚过。

      这一年,孟妤梓初三,忙着升学考试,经常留校伏复习,孟妤楠高一,晚自习又要上到很晚。

      借此,姐妹二人能经常结伴回家。

      这天,俩人刚回到小区,就感觉不对。

      隔老远,俩人就看见自家客厅灯光大亮,除非待客,向来节约的何招娣,从不会开客厅的灯。

      孟妤梓紧张的神情,落入孟妤楠眼中,她安慰着拍了拍孟妤梓的背。

      “算了,想来过年她能那样爽快答应给我们一人一间房,应当就是预备着给别人的。”

      孟妤梓有些烦躁不安,望着孟妤楠,带着哭腔:“她怎么每次都这样!从来不管我们死活,姐,我今年中考!没几个月了!”

      “先上去看看,说不定只是我们想多了。”

      等电梯的间隙,孟妤梓急得一直跺脚。

      等两人来到玄关时,两颗忐忑的心,也终于沉了下去。

      孟妤梓没有换鞋,挎着书包,冲进房间,将门大力一摔,反锁上了。

      听见阵动静,何招娣冲出厨房:“孟妤梓!你个王八日滴,你甩脸子给哪个看?要发癫,你出去发,莫在我屋里闹些丢人的动静,这不是老房子了,楼上楼下,左右都是邻居,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

      “妹妹初三升学,压力蛮大,你声不做气不做,就将人叫来,本来我们就合不来,你有想过自己女儿怎么办?”

      孟妤楠说话间寻出孟妤梓的拖鞋,换好自己的鞋。

      末了,她将一双男生的鞋划拉到旁边。

      抬首,隔着玄关上的摆件,孟妤楠就望见客厅沙发上,端坐的笔直的和何桉麟。

      明显,他很紧张,双腿绷得很紧,梗着脖颈,从始至终都在装听不懂她们的交谈,听不出她话中对他的厌烦。

      可他脸上逐渐浮现的绯红出卖了他,看来电视上的画面没有吸引住他,桌上的零食玩具也根本没让他提起兴趣。

      何桉麟变了。

      这是时隔多年,孟妤楠再见到何桉麟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既然有人接话,何招娣便转向孟妤楠撒气:“初三怎么了?莫说初三,就是高三,屋里该来人,那也是要来的!学习好的人根本不会被来几个客人打扰,人家该上清华,家里吵翻天了也能上,你妹妹要是考不上,那也是她自己没本事!这话也是讲给你听!”

      孟妤楠没有理会蛮不讲理的何招娣,也没再看沙发上的人一眼,她提着书包来到了孟妤梓的房门前。

      沙发上的何桉麟却悄悄转移了眼神,在无人察觉的间隙,他的眸光黏上清瘦的背影,追着她的脚步,直到看不见。

      何桉麟收回琢磨不舍的目光时,何招娣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

      “麟麟,莫搭理你姐姐,她们还不懂事,你想吃什么拿着吃啊,还缺什么就同姑姑讲。”

      何桉麟呆愣点头应付的模样,换来何招娣接连抱怨:“也不晓得雁子怎么带的娃儿,带成了这么个闷不吭声的性子,小时候多好,成天就晓得追着人要吃要喝的,多活泼,唉,真是造孽哦!”

      好熟悉的话啊,好像自己那位总爱叫苦连天的妈,也经常这样说。

      那是谁让他这样的?让他和她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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