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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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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葳带领着那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如同利箭般刺向西北方向。
沿途已能清晰辨认出炮击留下的焦黑弹坑和倒塌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愈发浓重。
很快,前方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以及火铳零星的轰鸣。
他们赶到时,战场已然犬牙交错,陷入混乱的巷战。
丁势率领的二十余名内卫精锐,此刻正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分割、压制在几条狭窄的街巷和几处民宅院落中。
叛军显然早有防备,在外围路口设置了严密的哨卡和阻击阵地。
丁势他们虽然凭借内卫过人的单兵素质和配合,艰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向着炮位方向缓慢推进,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伤亡不小,推进速度也极为缓慢。
贾葳的到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他身后不仅有数百名装备精良、士气正旺的皇宫亲军,还有那些急于“戴罪立功”的降兵。
当这支生力军以雷霆之势从侧后方杀入战场时,正与丁势部缠斗的叛军顿时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援军!是贾大人!” 被围困在一处院落内的丁势,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敌人后方的混乱,精神大振,厉声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出去!里应外合!”
内外夹击之下,叛军的抵抗迅速崩溃。
再加上贾葳举着米斗的又一场劝降,叛军们见大势已去,又见对方阵中竟有不少穿着同样卫所号衣的“自己人”在冲杀,最后一丝战意也消散了。
“投降!我们投降!”
“别打了!我们也是被逼的!”
兵败如山倒。
除了少数死硬分子被当场格杀,大部分叛军士兵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战斗在短时间内便告结束。
战场中心稍事清理,一名被反剪双臂、身穿千户服饰的中年军官被押到了贾葳马前。
他头发散乱,脸上带着血污和淤青,眼神却依旧桀骜,死死瞪着贾葳。
贾葳勒住马,居高临下,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说!你们的主子,现在何处,忠义郡王水澐,藏在哪儿?”
那刘千户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古怪而讥诮的笑容。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本就有些枯瘦的面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的决绝。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连同体内残存的内力一并迫出喉咙,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异常高亢、几乎不似人声的呐喊:
“弥勒降世——渡我永生——!!!”
这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种邪异的穿透力,瞬间传遍了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投降的叛军,还是贾葳手下的官兵,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兀而狂热的呼喊震得一静。
丁势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制止,却已迟了。
只见那刘千户喊完之后,脸上诡异的潮红迅速褪去,转为死灰,双目圆睁,口鼻耳中同时渗出细细的血线,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噗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脸上犹自凝固着那抹癫狂的笑意,气息已绝。
丁势蹲下,迅速探查其脉搏和心口,片刻后起身,面色凝重地对贾葳摇了摇头:“大人,是强行逆转经脉,震碎心脉而亡。”
直接震碎心脉自杀?!
贾葳骑在马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夜风带着血腥和焦糊味吹过,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江南水匪,贪官污吏,守军倒戈,宗室谋逆……如今,竟又牵扯出了邪教?!
脑海中瞬间闪过水沚回京后与他私语时曾略带烦躁地提起过,江南赈灾时隐约察觉到一股名为“弥勒教”的宗教势力在暗中活动,似乎还与某些水匪帮派有勾结。
他本想深查,却因京中那些倒霉兄弟,怕他在江南坐大,水沚当时凑在他耳边,一边亲他一边道“要不是他们,我还不能现在就抱着我的茂儿呢”。
彼时贾葳只当他是借机撒娇,未太在意,此刻想来,水沚或许真的察觉了某些危险的苗头。
想到现如今远在西北的人,贾葳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恍惚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邪教之事,容后细查。当务之急,是擒拿此次叛乱的首恶元凶!尤其是忠义郡王水澐,绝不能让他趁乱逃脱。丁镇抚使,立刻审问俘虏,查明水澐及叛军核心可能的藏匿地点或退路。我们……”
“大人小心——!”
一直护卫在贾葳身侧的一名亲军护卫厉声示警,同时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猛地扑向马上的贾葳。
巨大的冲力将贾葳直接从马背上撞了下去。
“轰!!!”
就在贾葳被扑倒在地的瞬间,一支尾部燃烧着火焰、造型奇特的粗大箭矢,拖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射中了他刚才所骑战马的马腹位置,轰然炸开。
火光迸射,弹片与碎骨血肉横飞!
那匹骏马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被炸得血肉模糊,轰然倒地,灼热的气浪和腥热的血雾扑面而来,溅了被护卫压在身下的贾葳满头满脸。
火箭!是敌军援兵的火箭!
贾葳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只觉得胸口被撞击处闷痛不已,血腥味冲入鼻腔,令人作呕。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护卫的肩膀缝隙看去——
只见东边的街巷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人影,他们手持一种造型简易却威力不小的火箭发射装置,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刚刚平息的区域,进行覆盖式齐射。
“嗖嗖嗖——!”
“轰轰轰——!”
一道道拖着火尾的火箭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雨,尖啸着划破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接二连三地落入人群和建筑之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不断闪现,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刚刚的短暂宁静。
刚刚结束战斗、尚未重新结阵的队伍,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火力打击打得晕头转向,伤亡骤增,阵型大乱。
“盾牌!举盾!寻找掩体!火铳手!寻找射击位置!快!”
丁势反应最快,一边挥舞绣春刀拨打开飞溅的碎石和箭杆,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贾葳被护卫连拖带拽地拉到一处半塌的墙壁后,剧烈地咳嗽着,脸上血污混合着尘土,狼狈不堪。
他心脏狂跳,但越是危急,脑中那根弦却绷得越紧。
他迅速判断形势:
敌军拥有相当数量的火箭,射程较远,且占据了东面的有利地形,正试图用火力压制并消耗他们。
己方刚刚经历战斗,人员疲惫,阵脚未稳,若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磨死。
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狠!
他猛地抓住身边一名羽林卫军官的胳膊,声音因激动和呛咳而嘶哑,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们……我们的火铳队呢?!四眼火铳!趁他们填换火药,让他们上前!准备齐射!”
皇宫亲军装备的精锐火器,正是此刻破局的关键。
那些叛军的火箭虽然突然,但装填慢,精度差,覆盖尚可,持续压制力不足。
而羽林卫装备的四眼火铳,射速快,在近距离巷战中威力更大。
“是!” 军官领命,立刻猫腰向后传令。
贾葳喘匀了一口气,推开还想拦着他的护卫,扶着残墙站起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用宝剑猛地敲击身旁一面还算完好的皮盾,发出“哐哐”的巨响,吸引附近慌乱士兵的注意。
“都听着——!” 他嘶声高喊,声音压过爆炸的轰鸣,“叛军的火箭没什么了不起!装填慢得像乌龟!我们有更好的火器!金陵城里唯一的四眼火铳就在我们手里!”
他猛地将宝剑指向东面火箭飞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火铳队!上前列阵!装填!”
“让这些见不得光的逆贼邪教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爆炸!杀——!”
“杀!!!”
被贾葳这不顾形象的狂吼激励,羽林卫的火铳手们精神大振,迅速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冒着零星落下的火箭,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向前推进,在街口、废墟后迅速列出三排简易的射击阵型。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连成一片,比火箭爆炸更加密集、更加震撼!
数十支四眼火铳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和密集的铅弹丸,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朝着东面那些隐约可见的火箭手身影覆盖过去。
刹那间,东面叛军的火箭攻势为之一滞。
惨叫声从对面传来,显然有不少火箭手中弹。
四眼火铳的射速和面杀伤力,在百米内的巷战环境中,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第二排——上前!放!”
“砰砰砰——!”
“第三排——准备!”
轮替射击,火力几乎不间断。
叛军的火箭发射频率明显下降,而且因为遭到精准的火铳反击,发射阵型也开始出现混乱。
贾葳见火铳压制奏效,不再犹豫,翻身上了边上的战马,高举那柄沾满血污的尚方宝剑,厉声下令:“火铳掩护!全军听令!随我冲锋!碾压他们!杀——!”
“杀啊——!!!”
主帅亲自带队冲锋,火铳又提供了强有力的火力支援,贾葳所部的士气瞬间爆棚。
羽林卫、金吾卫、内卫残部、降兵……所有人如同出闸猛虎,怒吼着跟随那面染血的旗帜和剑锋,向着东面的叛军援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盾牌撞开残垣,长□□穿敌躯,刀光映着火铳的闪光,鲜血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泼洒。
贾葳被忠心耿耿的丁势和数名精锐护卫死死护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地被裹挟着向前冲。
他其实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战况,耳边只有震天的喊杀、火铳的轰鸣、兵刃的碰撞和垂死的哀嚎。
剧烈的颠簸和紧张让他胸口刺痛,喘息艰难,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抓住马鞍和宝剑,努力不让自己倒下或露出怯懦。
丁势和护卫们则是心惊胆战,一边拼死抵挡可能飞来的流矢冷枪,一边还要分神照看自家这位实在不适合亲临战阵的御史大人,简直心力交瘁。
大人!冲锋陷阵真不是您该干的活儿啊!
然而,贾葳这“身先士卒”的姿态,确实极大地鼓舞了全军。
加之四眼火铳的持续压制和精准点名,叛军援兵的阵地开始动摇,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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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处地势稍高的废楼顶层,孝陵卫指挥佥事成珩通过窥筒将战场形势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己方的火箭攻势被对方凶猛的火铳反击迅速压制,紧接着贾葳竟亲自带队发起反冲锋,而自己这边的队伍在对方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开始显露出溃败迹象时,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握窥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败了?要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若是此战败了,作为明面上带兵参与围攻钦差、炮轰衙门的将领,等待他的将是诛灭九族的下场!
他当初怎么就没抗住压力,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那道一直安静矗立、仿佛超然物外的玄色身影——忠义郡王水澐。
水澐也放下了手中的窥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难测。
他望着远处那个即便在乱军之中、被重重护卫也依然醒目的红色身影,看着贾葳苍白染血的脸颊上那几道仓促擦拭留下的血痕,看着他因剧烈喘息和紧张而微微起伏的瘦削胸膛,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赏,有遗憾,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实在无法想象,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书生,只用了短短一夜,就将他处心积虑营造的局,逼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早知今日,当初在孝陵外相遇时,就不该端着,直接将人抓走。
可惜,如今一切都晚了。
“殿下!” 成珩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打断了水澐的思绪,“快想想办法啊!弟兄们快撑不住了!贾葳那边火器太猛,冲得又凶!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全线溃败了!”
水澐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成珩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撑不住?那就撑不住吧。谁叫你的兵,不如别人的兵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成珩的心窝。
成珩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水澐,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
“殿下?!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我的兵’?!这难道不是‘我们’的事吗?!当初是你找到我,是你逼我的。你说金陵三十二卫都会站在你这边,都会听你号令。他们人呢?!冯指挥使呢?钱同知呢?!人呢?!现在在前面拼死拼活、快要被贾葳杀光的,只剩我的孝陵卫了,其他人呢?!”
面对成珩的质问,水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残忍的真实:“他们?和之前的你一样。”
和之前的你一样。
这七个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将成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幻想劈得粉碎。
和之前的自己一样……那就是观望,是摇摆,是谁赢帮谁。
金陵的这些兵头、官油子,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或许得了水澐的好处,或许有过承诺,但在真正的刀兵相见、尤其是面对贾葳这般雷霆手段和朝廷大义名分时,他们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只有自己,被水澐用儿时情分、未来许诺和威胁拿捏住,傻乎乎地冲在了最前面,最后成了弃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极致的恐惧、愤怒、绝望和被背叛的刺痛交织在一起,成珩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嘈杂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边上的几名亲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态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以为自家将军受不了战败的刺激,失心疯了。
水澐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
蠢货就是蠢货,到了这一步,除了无能狂怒,还能做什么?
他不再理会状若癫狂的成珩,转身便欲离开这处即将成为靶子的高处。
有些人,本就是一次性消耗的工具。
他也得为自己安排退路了。
“殿下。” 成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叫住了已经转身迈出两步的水澐,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水澐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淡漠地问道:“何事?”
成珩慢慢走向水澐,语气哀戚,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凄惨:“若是我今日战死于此……殿下可否念在往日情分,派人将我的尸首……收敛了,葬到鹿山顶上去?那里清静,能看到长江。”
水澐脚步顿住,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可以。”
成珩似乎松了口气,又道:“那……墓碑上,可否刻上‘孝陵卫指挥佥事成珩之墓’?再在边上刻一行小字,‘曾与义兄水澐共醉鹿山’……殿下会不会……嫌我要求太多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恳切,又往前凑近了两步,已然到了水澐身后伸手可及之处。
水澐背对着他,语气尽量平和地安抚道:“无妨。到底兄弟一场,你身后事,本王会……”
“呃——!”
话未说完,水澐只觉得后腰偏左肾部位置,猛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
那痛感是如此猛烈而突兀,让他所有的思绪瞬间中断,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地就要运起内力脱身。然而,就在他内力刚刚提起、肌肉绷紧准备发力的瞬间,刺入体内的那柄利刃,被猛地一拧。
刀刃在体内搅动,切断筋肉,撕裂脏器!
“噗——!” 水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刚刚提起的内力瞬间溃散,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和反应能力。
他双腿一软,向前扑倒,却被身后的人用另一只手臂死死勒住了脖颈,强行稳住。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我立刻割断他的喉咙!”
成珩嘶哑而凶狠的声音在水澐耳边炸响,同时,他猛地将插在水澐后腰的匕首拔出,带出一蓬温热血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柄还滴着血、属于水澐随身防身利器的短刃,狠狠抵在了水澐的咽喉之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皮肤,殷红的血线蜿蜒而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水澐身边的几名贴身侍卫和成珩的亲兵,全都惊呆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水澐被成珩挟持着,半跪在地上,腰间的剧痛和咽喉处冰冷的锋刃让他浑身颤抖,冷汗和血水混合着浸透了玄色道袍。
他试图说话,张开口,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伴随着嗬嗬的气音。
那张总是超然物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俊美面容,此刻因极度的痛苦、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彻底扭曲,所有的从容面具轰然倒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挣扎。
成珩紧紧勒着水澐的脖子,将他作为人质挡在自己身前,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恐慌、愤怒或凄惨,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冰冷彻骨的恨意。
他看着周围不敢妄动的侍卫们,又低头,凑到水澐鲜血淋漓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殿下刚才不是说……‘兄弟一场’么?”
“那为兄弟铺一条活路……想必殿下您……”
“应该不会介意吧?”
水澐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中倒映着越来越亮的黎明曙光,以及成珩那张近在咫尺、狰狞可怖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想咒骂,想哀求,想威胁,但最终,只有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巴和前襟。
远处,贾葳率领的冲锋部队,已经彻底击溃了东面叛军援兵的阵地,喊杀声正向着这片废楼快速逼近。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