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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继续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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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
一阵风吹过,屋檐的铜铃叮当直响,惊飞了檐角的鸟儿。
苏骸的手指悬在焦尾琴上方一寸,指腹滲出血珠滴在了琴弦上,把琴弦都染成了暗红色。
窗外飘着今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粘在窗棂上,思绪飘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夜他奉命前往南州观测异象。城郊,那棵桂花树下,一个蜷缩的身影,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什么,睫毛上结着冰晶。
这就是苏迁。
苏骸把流浪少年带回了司天监,“春”师傅赐名苏迁,取“迁延顾望”之意。没想到少年天赋异禀,不到三年就继承了“碎璇玑”的称号。
“栖月大人,栖月大人……”小童的声音把苏骸拉回了现实。
“碎璇玑大人说紫薇星有异动……”
今夜这兄弟二人当值。
“知道了……”苏骸收起满是银丝的左手,拉了拉衣袖。
衣袖下银丝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肤下游走。这是随时毒在扩散症状……
司天监藏书阁
“破军星入疾厄宫,兄长你来看”司天监最年轻的观测者,抬头看到苏骸进来。苏迁的声音比初见时沉稳许多,却仍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与你的命星相克。”他调整铜盘的角度,星光在盘面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哥,你怎么了?”
苏骸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指缝间滲出的血,竟是诡异的蓝色。他急忙用袖口掩住,“无妨。”苏骸推开苏迁递过来的手帕。
“旧疾而已。”
铜盘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苏迁转过身去看星轨仪,衣领滑落,后颈露出一个锯齿状的刀痕印记。苏骸瞳孔骤缩,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这是那把被诅咒的刀。
苏骸第一次遇到苏迁时,怀里抱着的正是这生锈的短刀,刀柄上刻着苗文“持此刃者,永世承被杀者之苦”。
苏骸家
月似弓看向屋内的几人,“都在这等着我呢?”
“我们来送苏骸最后一程……”几人点点头。
“宋夫人呢?”
“吃过药,已经睡下了……唉……苏骸,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白诉雪长叹一口气。
空气凝滞得像化不开的墨,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烛火每一次爆出那细微的声响都显色格外刺耳。屋内被一片惨白色覆盖,素帏像沉重的雪幕,从屋梁垂落,层层叠叠,隔绝了往日的暖意和生机。香炉的灰烬积了厚厚一层,随着无声地长长地坠落下来,像一声声悠长的叹息。
“凶手我知道是谁,作案动机也猜到了,都来说一下,你们都做了什么?”月似弓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找过孜比拉拿解药,……”段安摇头叹息。
那天,段安发现了苏骸中了蛊毒,问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去找了苗族巫师孜比拉。
“解药!”段安用短刀抵住她的咽喉。
“契约就是契约,死契怎么改?”14岁的巫女孜比拉狂笑……“哈哈哈……苏骸为了一个流浪儿破了戒”
“见人心就是解药,这把刀被下咒时就注定了……”
她突然用苗语念起了咒语,“用它杀死动情者,蛊毒自解。当然……,她用骨杖拨弄头发,“持刀者会夜夜梦见被剖腹挖心的痛苦……这好不好玩……?哈哈哈……”
孜比拉的银饰在雪地里叮当乱响,十二串骨铃随着步伐奏出诡异的旋律。
“什么契约?谁跟谁的契约?”月似弓不解?
“宋夫人想要让苏骸永生,私下跟孜比拉做了交易,条件是苏骸从此失去情感能力,一旦产生情感便会中蛊毒发身亡。”
“一位琴师没有情感能力?宋夫人这是疯了不成?”白诉雪惊呼?
“苏骸有着惊人听力,能听到别人听不出的声调,他弹奏的乐曲在宫里很受欢迎……”段安说。
“不是,这……苏骸就非死不可吗?”“苏骸中的是噬心蛊,一旦毒发无药可救……”
“还是我来说吧……”苏迁紧脸色凝重地讲了起来。
苏骸不断咳嗽嘴角溢出蓝色血液,是见人心。
“我去找孜比拉拿解药”苏迁吓得赶紧扶起他。
“来不及了,这蛊毒已经解不了了……”
苏骸瞳孔已经变成蛊虫般复眼结构,“杀了我……用见人心……”
“不……兄长……我不能……一定还有办法的……”苏迁哭着说。
苏骸突然挣扎着抓住苏迁的手:“桂花树……带我去……快……”他的指甲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蓝色薄片,在苏迁手腕上留下冰凉的触感……
雪越下越大,苏迁背着兄长穿过南州城门,三年前的桂花树上挂满了冰凌。
苏骸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皮肤下的蛊虫却越发活跃,将他的腹部顶出可怕的隆起。
那些虫子似乎感知到死亡临近,疯狂地啃食着他的内脏。
“动手……苏迁”苏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短刀塞进他手里,刀柄上的苗文此刻清晰可辨。
“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让我……以兄长的身份……死去……”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蛊虫化作蓝光涌入刀身,而苏骸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和。
苏迁怀中的身体突然轻得像片雪花。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苏骸最后的声音飘散在风雪中,化作几片发光的冰晶落在“见人心”上。刀身的血槽里,蓝色蛊虫与红色血丝交织成了新的咒文。
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啊……
翌日,苏迁跪在桂花树下,颤抖的手指拂过血染的琴弦,
“兄长,……你说过最喜欢我弹的这首《雪祭》……
“月栖梧桐终不悔……璇玑碎尽……为君归……”
苏迁抱起古琴,在漫天飞雪中轻声吟唱……
“见人心”永远埋在了桂花树下……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碎璇玑”……只有……永远思念兄长的苏迁……
又是翌日,宋夫人的床头放着一封苏骸的遗书……(谁写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