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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少年游(二) 将门往事 ...

  •   茯神撑着下巴,斜靠在飞来椅上看池中锦鲤戏尾。
      亭子四周垂着挡风的纱幔,春风荡漾,惹得人昏昏欲睡。
      满月坐在石桌旁替她扒着葡萄,偶尔塞两颗到自己嘴里。

      要说这个季节原是没有葡萄的,应是去年西域上供了一批,剩下一小部分储在了冰窖中,圣上全都赐给了她。

      自从上次宫宴之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外面的剧情一直缓慢推动着,奈何茯神身在深宫,没有办法轻易离开,因此总找不到机会参与进去。
      好在她这次真真混成了人上人,皇帝老头果真看护眼珠子似的宠爱着这个女儿。
      除了不能随意出宫以外,茯神以为昭阳公主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大周的圣天子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乃至羽化登仙也要为明珠摘星。

      茯神拈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爆开。
      她有些庆幸,还好没有交换味觉,否则白瞎了这次当公主的命。
      半个月来胡吃海塞,从山珍到海味,从东南吃到辽北,吃得她着实有些上火,嘴里实在没了味,今日才堪堪吃些香瓜甜果的过渡过渡。

      想起原书中的皇帝实际上膝下荒凉,子女亲缘淡薄连一个孩子也没有,倒是如今昭阳公主的生母,皇帝最喜爱的董淑妃,曾在原著里怀过一个孩子,只是最后遭遇了难产,以致一尸两命,是大周陛下一生的痛。
      不管是原书还是现在,陛下似乎都不愿意过继子嗣,前者是因为沉湎丧子丧妻悲痛,朝政诸事又殚心竭虑实在没有心思考虑过继的事,而如今的局面则更为复杂,朝野内甚至有传言,陛下溺爱昭阳公主至深,本朝或许会诞生一位女皇。

      当然,茯神没有想当皇帝的心思,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且志不在此。
      只是想到这里,难免会记起剧情中几处关键之地,毕竟此书的画轴是茯神见过最长,字最密的,而男女主同薛山芜之间,也并非只有情情爱爱,若只是因为情爱,最后也不会是那样一个让人唏嘘的结局。

      思及此,并吸取前三次任务的教训,茯神当即起身回宫,让满月找来纸笔磨好了墨,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中,就连满月也入不得内。

      “许是准备用功了?”满月如此想到,欣慰地点了点头,安心抱着胳膊守在廊下,两息间便鼾声如雷,梦见了昭阳公主登基,而自己成了威风凛凛,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而另一边书房内,茯神冥思苦想回忆着画轴上的剧情,并将其中的关键人物一一记了下来。
      落笔不知从谁先起,茯神便画了一个胡须发白的老头。
      正是大周的皇帝。
      两笔勾勒,白胡子老头须眉乾张,栩栩如生,茯神满意地抖搂抖搂纸张,想来自己画技精进,早已今非昔比。

      阳光穿过两重新纸,虚虚淡淡地照进了她的眼睛里,浅色的瞳孔玻璃一般转出一圈光晕,茯神扁了扁嘴,将画纸拍回了桌案上,敲了敲头让自己专心一些。
      “皇帝老儿过后….就是董淑妃。”于是茯神画了一个大眼睛尖下巴的美女,又在美女下方的位置画上了一个问号。

      董淑妃有一个亲哥哥,官至户部尚书,算来还是茯神的舅舅,此人并非一般的甲乙丙丁,他可与当年辽北的那场战事有着不小的关联。
      或者说户部尚书董正,和男主母亲薛琰的死有关。

      想起这场战争,正是本书除了感情外的一条主线。于是茯神接连写了好几个人名,并用黑线在他们之中串联了起来。
      这样一来,剧情果然明朗了许多。
      笔尖悬在薛山芜的小像上头,宫宴已经过去,算来茯神确实错过了一个重要的节点,便是在她穿来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一件大事。

      这一切还要从当年薛琰身怀六甲,却临危受命,需得奔赴辽北战场开始说起。
      那是薛琰的第二胎,她一直觉得会是一个女孩,比起那从小就正经古板的儿子来说,薛琰更想有个女儿来继承自己一身的武艺。
      所以,她原本可以推辞掉这次出征,满京城又并非她一个大将军。

      于是在正式上书陛下说明情况前,她先去了一趟寒山,为自己与腹中的孩子祈福祷念。未曾想,下山的红亭之中,她遇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正是兵部侍郎邱明远的妾室柳真真,也就是女主邱宓的生母。

      此时红亭中相遇,柳真真认出了面前这个飒沓英武的夫人,两眼相望,她却潸然泪下。
      薛琰没想到女子会对着自己哭泣,她视线下移,发现柳氏也怀了身孕,且看上去比自己的月份要大出许多,许是不日便要临盆。

      她正兀自欣喜,想询问柳氏的头胎可是一个女儿?女儿又要如何将养?想来与男孩不同。
      可话还未出口,便因柳真真的眼泪而止在了喉间。

      薛琰从寒山寺回来的第二日,便开始写奏折。
      一笔将落,书房的门却被人猛地踹开,崔启昌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或许是看见了书案后头,刀架上的长刀寒芒,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用手指着结发妻子,好半天才说出一个“你”字。

      “你、你居然蛇蝎心肠至此!”

      薛琰不知丈夫发得什么疯,还因为他是不满自己怀着身孕还要上战场,便扶了扶小腹,温声笑着开口,“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何不先来看看我这折子上写得什么?”

      哪想得到,丈夫听了她的话并没有展眉,而是更加怒不可遏,手指仍旧向着她的眉心,且在一息停顿之后,猛地将书桌上的笔砚通通挥扫在地。
      崔启昌恨穷发极,双眼泣血。
      “你到底做了什么?明知真真是个怀胎大肚的妇人,还不肯积德行善!就是你!就是你害得她血崩而亡!”
      说到此处,男人胸口那股莫大的愤怒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而空空皮囊里只有流不尽的悲伤支撑着他站立此间。

      原来如此。
      薛琰的笑容一点点消散在眼角。
      她只是按下手中的笔管,再次温柔地轻抚腹中孩儿,坚定淡然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什么都没做。”

      可崔启昌哪里肯信,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柳真真昨日在寒山寺下的红亭中见过薛琰一面,回来就肚痛不止,今日晨间便撒手人寰,连带那个成形的男胎一起…
      除了面前这个能在战场上一人抵万军的将军以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想不出还有谁能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座上的薛琰冷下了脸,他心中一颤,便听她道,“滚。”

      “什么?”崔启昌气极反笑,“薛琰,你这个毒妇,竟还有脸叫我滚….”

      薛琰抬起头来,盯着枕边人那张日夜相对的脸,扯了扯嘴角。
      “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你、你…”崔启昌的眉头拧成了深结,几息思量权衡后,他愤愤拂袖而去。

      独坐书房的薛琰看着窗格上的日头一点点从房间的一侧滑向另一侧,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钻进西窗,她忽然抬手,开始重新磨墨。
      那天夜里,小厨房为主人熬煮了一碗浓浓的参汤,汤色如墨更比夜浓,那是薛琰此生喝过最苦的汤。

      第二日,骠骑将军薛琰临危效命,整军动身直向辽北,印着薛字的红旗猎猎招摇满城,她金甲披身,日光透过红旗映在一张苍白的脸上,却也英姿勃勃。

      而临街的兵部侍郎府中,正由几个下人用一卷破旧草席裹着不详的亡人从小门抬了出去,只留下年仅四岁的邱宓,守在母亲曾安睡过的榻前长哭不已。

      戏文中有言:
      苦寒书生美娇娘,红线绕腕痴缠缠,月下花前定终身,海誓山盟不负卿。
      无奈几个寒暑几个秋,高头大马长安花,乘龙快婿坐东床。
      独剩个,婆娑泪眼东流西,寻遍天涯苦无依。
      但愿朝夕不相望,甘为人下婢,供仰一轮月,胜似去年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少年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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