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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但为君故(五) 丁香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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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将画像送给祝青后,茯神已经有三天没见过他了。
于是她跑去问曲敏君,曲敏君说她差人去过祝青家,但似乎没有人在,也没留下什么书信。她见茯神忧心忡忡,心神不宁的样子,沉吟了片刻,给了她一个地址。
“这是祝公子的居处,馆内近日清闲,年轻人呆不住,你替我再去看看吧。”
茯神一喜,忙应了下来。
她并不担心祝青是因为她的大作而退缩,而是怕剧情有什么变化。
之前是因为祝青才到潇湘馆学画,说明他同女主刚认识不久,这个时间在原书中的进度也不过百分之三十,还没有到重要节点,茯神也就一门心思想着同他打好关系。
只是这几日不见人来,她实在有些挂心,便找借口说刚好能把自己新做的糕点带去给祝公子尝尝。
于是茯神回到住所拾掇了一番,提着食盒拿着女主给的纸条就出了门。
“泊远巷…”
这还是茯神穿到这个世界头一回出门,一路打听询问,才找到祝青家所在的巷子。
此处虽不是繁华地带,倒也四通八达,僻静清幽,原书里,祝青眼下住的宅子便是萧重为其置办的,院子不大却精巧,最重要的是往前再绕几条街就是寿王府了。
茯神在巷子口问了一户人家正欲出门的小厮,他告诉茯神前头黑漆门楼的宅子就是。
一路行去,巷子愈深愈窄,阳光也逐渐稀疏。
终于茯神停了下来,远远望见祝宅的门头,乌黑的大门孤零零地嵌在墙里,寥落的景象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还以为贪慕荣华的人,至少金玉其外。
她刚想抬脚,忽听见一阵辘辘声由远及近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茯神愣了一瞬,定睛瞧见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摇摇晃晃驶来。
鬼使神差间,她轻轻挪动身体,往墙后藏了藏。
马车停在了祝青家门前。
车夫落地,摆好了凳子,藏青的车帘掀开,一身丁香色的祝青从车里钻了出来。
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远,能见到他脸色苍白胜雪,嘴角泅着一小团乌青,衬得唇越发红艳,脸越发的白。
屈身下马,行动间一缕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点白得发光的耳尖,然后是颈侧,红痕如梅花点点,茯神的胸腔擂鼓作响。
天色忽然暗了下去,一群潮湿沉重的积雨云飘到了头顶。
风迎面扑来,带着充满水汽的凉意。
已经走上台阶的祝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临风的身形一顿,看了过来。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点打在茯神的手背上。
她还提着要送给祝青的甜糕。
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一瞬间,茯神似乎看见祝青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接着面目惊恐,头也不回地逃进了门内。
喑哑的天沉得发青,紫丁香风雨飘摇。
大门紧闭。
茯神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马车又轱辘轱辘地返回了未知的地方,摇晃的车帘也染上了点逃离的意味。
雷雨声闷闷降下,一点一滴渐渐密集起来,惊慌失措地砸进地上的水坑里。
茯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潇湘馆的,只是被守在门口的阿蒀见到时,已经被雨淋得狼狈不堪了。
阿蒀惊叫着拉走茯神,坐在后院的廊下用帕子帮她绞干头发。
茯神显得郁郁寡欢,手撑着下巴,望着雨幕涟涟,心思游移,任凭阿蒀摆弄着她的脑袋。
院子对面的墙角下,用砖砌着一排简易的花台,丛丛蜀葵开得正好,浓粉淡紫,黄蕊娇娇,雨打风吹里氤氲开秾丽缤纷的水色,像是不堪苦涩的柔弱美人,眼角流下数行湿浥胭脂的泪来。
阿蒀轻轻扯了一下茯神的发尾,令她不得不从伤春的情怀里挣脱出来。
“发什么呆呢?你不是去找祝公子了吗?他怎得见你淋雨也不给把伞撑着?”阿蒀说着瞧了一眼茯神脚边的食盒,又见她心思重重的样子,便已知晓。
“你也没见到祝公子?”
茯神闷闷地点了点头,水汽将她的衣裙紧紧贴在了小腿上,濡湿冰凉,有些难受。
“这祝公子也真是,不来馆里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敏君姐日日挂心,连你也…”阿蒀停了停,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我怎么觉得祝公子不是那样的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咱们要告诉敏君姐吗?听说祝公子是肖三郎引荐来的。”
冷不丁从旁人口中听见男主在外化用的名头,茯神眼皮跳了一下,忙说,“祝公子定是被什么急事给绊住了,我明日再去看看,先别告诉敏君姐姐,她事多繁忙,恐又为了这事儿心焦。”
“也是。”阿蒀点了点头,将茯神的头发从帕子里散了出来,推了推她,“快去换身衣服吧,免得受凉。”
雨只下了一夜,早晚之间,菖蒲渐长,第二日又是晴朗春阳。
茯神领了曲敏君的牌子到街上一家纸行,让店家送一批云母笺到潇湘馆去,天气日渐暖和,画馆多了一批学生,各类的纸张都不太够用。
这一趟只需要她提供令牌,然后在单子上签字即可,不用一直盯着,茯神便趁着空,又去了一趟泊远巷。
那扇大门依旧紧闭,敲了许久也不曾开启。
高高的院墙内静悄悄的,仿佛真的没人在家一般。
馆中还有很多活,阿蒀一个人忙不过来,茯神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便用那方手帕包了几朵三色蜀葵放在了台阶上。
一连几日,她都找借口溜出馆,到祝青门前放上几朵花,好让他知道还有人在挂念着他。
一叶青的绢帕不见了踪影,连带着里头的蜀葵,只是门始终不开。
今天一大早,茯神又转到了后院,漫不经心地蹲在花台前,点兵点将里头已经开到荼蘼的花。挑选了枝头还算盛放的一朵,举着花剪未下,忽然被一笤帚击中背部。
茯神吓得跳了起来,转头见阿泰怒发冲冠地插着腰。
“我说呢,这花怎的越开越少,还以为是栽培不当,谁曾想院里出了个采花贼!”
“什么!”茯神大惊,“这不是野花吗??”她见花台里杂草丛生,花枝也密,平日从不见有人打理所以才想着借花献佛来着,“还有采花贼是这么用的吗!”
茯神有些心虚,但还是插着腰回怼了过去。
“你这个小丫头,还有理了不是?你瞧瞧,瞧瞧,好好的花全被你薅秃了!你得赔我!”
茯神怏怏地垂着头,瞟了一眼阿泰,她本就理亏,且那送出去的花究竟有没有到人手里也未可知,心中郁闷,于是道,“赔就赔嘛,可是摘下来的花已经回不到枝头了,我可没有那种呵个气就枯木逢春的能力…”她边说着,想起了那四次言灵,说不定她真有如此神技,但肯定不能用在这里。
“这好办,我原本就打算再在这院子辟出几片花台种些别的花啊草的,正好,你就替我领了这个差事,不过放心,花砖我替你寻了来,只不过种子的钱得从你的月俸里扣。”
茯神张了张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她确实做了“采花贼”。
见她如此,算是默认,阿泰才这笑眯眯地满意离开。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茯神都被困在了后院里,不是砌砖头,就是挖土种花,整得灰头土脸,腰酸背痛,还没法偷懒,毕竟阿泰时不时就从厨房的窗户口探出脑袋,但凡她刚往地上一坐,便会适时传来一声吆喝。
苦兮兮地求到曲敏君跟前,说这样下去自己正经的活儿都被耽搁了,可是世界上最公平公正的敏君姐姐只是斜斜看了她一眼就说,个人造得孽,就个人收场。
至于馆内的工作,阿蒀可以替她,不过这又算给出去一个人情,哄好了阿泰,阿蒀这里又得她自己想办法去平。
茯神听罢苦不堪言,果然不能过多的参与别人的因果,人情是还不完的。
这日她正一脑门花土地做着花台的善后工作,累得双腿发软之际,却见阿蒀从前头兴奋地跑了过来。
原本急冲冲的样子,到了茯神跟前却又装得气定神闲了。
阿蒀背着手在她身边踱步。
“一个好消息。”她声音轻快。
“对我来说,现在最好的消息就是敏君姐姐同意我回去洗个澡,然后再睡他个几天几夜。”
茯神气若游丝。
“是吗?”阿蒀拖长了音调,“原来祝公子来画馆对某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嘛…”
“对啊,什么祝公子…”茯神一愣,抛开铲子跳了起来,“祝公子?祝公子来啦!”
她伸出爪子要去抱阿蒀,阿蒀这才看清茯神满手是泥,额头上还脏了一块,连忙瞪大眼睛躲开,边说:“祝公子正在堂上和敏君姐说话呢,看样子他还得继续学一段时间的画…”
话音未落,却见院子里早已没有了茯神的影子,阿蒀无奈地摇了摇头,拾起她扔在地上的铲子,蹲在花台边上拨弄起来。
这头茯神风风火火冲到了中堂上,远远看见祝青长身玉立站在书架前,猛地放慢了脚步,莫名想到她此刻不知道看上去如何,忙了好几天,觉也没睡好,想来定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又发觉自己连双手都惨不忍睹,一时踌躇,不敢上前。
想着回屋收拾一下,可祝青已经看了过来。
茯神心中一惊,忽而想起那日他家门口所见,忍不住去打量他的唇角,却见那处已经愈合,看不出什么不妥,且祝青正朝她走过来,神色一如往常,仿佛那日惊慌失措的并不是他,而只有春雨。
他一点点靠近,茯神却没来由的紧张,如果祝青问起那日的事,她要如何回答呢?
是说她什么也没看见,还是干脆说那天一整日她都在潇湘馆。
越想越是烦躁,眉头紧皱了起来。
祝青已经停在了身前一步。
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打量茯神,她并不敢直接抬头,却仍觉得头顶视线灼热,仿佛正试图探究她的意图,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自认为祝青对自己甚至不如曲敏君熟悉,便没有办法将真相摊开对质。
心猿意马,忽然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白色的绢帕又出现在了眼前。
茯神愕然抬头,见祝青柔柔地盯着自己,绢帕又往她这里送了送。
她的心豁然开朗了起来,眼底的阴霾尽数扫去,明亮的像簇簇滚烫的烛火,茯神扯起笑容,尽量表现得开心一些,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手绢…
还是那一条…
然后径直放入了怀中。
还用手压了压实。
祝青显然怔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那是给你擦脸用的。”
茯神笑嘻嘻地重重点了点头,又扯起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我知道!”
“祝公子,等我回屋清洗一下,就来替你磨墨。”
“你就在那边坐下来等我,千万别离开啊。”
“好多天了,我现在的厨艺可是进步了不少。”
“祝公子想不想尝尝新的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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