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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但为君故(三) 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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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了一夜,茯神还是决定。
谁也不杀。
不杀祝青是她实在做不到,说她优柔寡断也好,见色起意也罢,她都承认。
不杀萧伯英是她实在没这个胆子,身份卡是从村妇升级成了画馆侍女,可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潇湘馆仕女茯神”并不是奴,没有卖身契压在掌柜手里,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皇宫里去。
所以茯神还是决定采用先前的方案,既然祸起于谋官的宴会之上,那她就在宴会前感化祝青,劝说他离开京城,逃出寿王的掌控。
这条路想必也是困难重重,毕竟她确实不了解祝青的为人,但总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吧。
至于如何感化祝青,茯神并不了解他的过去,书中只用一句“幼年时被母亲卖入青楼”草草带过,对祝青来说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究竟是原生家庭的痛还是过去的什么应激创伤,她都不清楚,思来想去还是先取得他的信任再说吧。
取得信任这件事茯神从前可没少做,不过就是可劲儿地对人好罢了。
并不难。
她正想着,一脚跨进了中庭,挑起竹帘却见窗边画案旁已经坐着一人了。
阳光就那么不偏不倚地照在他身上,房间内静悄悄的,空气中漂浮着银尘,焙过的墨香浓郁温暖,一切都太过美好以至于在茯神看来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仿佛刹那之间就过完了一辈子,如今她已经站在了虚幻朦胧的天上人间,什么苦呀累呀都不用受着了,安安静静地感受幸福就好。
她又听见自己的心跳不争气地打起响雷。
祝青察觉到有人进入堂内,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目光看向茯神勾起一个温和的笑。
“祝公子来得好早。”茯神不知道说什么,随意聊起了天气,“今天的阳光可真好呀。”
祝青似乎也不善于交际,他愣愣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又说,“曲姑娘去取画谱了。”
茯神道,“敏君姐姐还叫我给公子磨墨上茶,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吧。”她说着走到画案旁边,见他还站着便抬手请他坐下。
她觉得有些奇怪,书里说祝青冒名世家子弟,在京城的名利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谋了个校书郎的职位,一半是因为寿王的钱财,另一半可全靠他自己的人脉。
可如今相处起来,怎么看都觉得祝青只是个单纯内向的人,不像说的那么人情练达,能说会道。
思索间曲敏君已经回到了堂中,她没有看茯神,径直走到画案旁,翻起了画谱。
“祝公子聪敏,今日可不用再临摹。”她翻到一副墨竹图,眉尖微微紧蹙,又说,“我瞧公子虽能将画面丝毫不差地描摹在纸上,可笔意之间却全无风骨。”
女主这话说得直白,祝青听罢,收紧了握笔的手,头微微垂了下去,似乎是红了脸皮。
曲敏君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难堪,细想自己平日都是这么和学生讲话的,一时之间不知错在哪里,却又于心不忍,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名家的画作临出形似,祝公子已是我见过的第一人了,想来神意俱佳不过指日可待,多多领会就好…”
“实在抱歉…”祝青道。
硬要找补一句道歉一句,倒显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显然女主也是感受到了,抿起了嘴不再说话,就着墨竹演示起笔法。
茯神默默地站在一旁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搭腔。
半晌后,曲敏君吩咐她去廊下煮茶,茯神这才哆嗦着双腿逃出了房间。
女主不愧是女主,教学风格严谨端方,一丝不苟,课堂风格就不免让人紧张,她这个人设确实立得住脚,可旁观了半天的茯神越发觉得祝青要不就是ooc了,要不是就是书里的视角太狭隘。
他根本没有那么行云如水,左右逢源,相反,祝青似乎很在意旁人,在意曲敏君对自己的看法,由她一说他的笔法毫无风骨,也许只是实事求是,可祝青却表现得好似天塌了一样,打击很大。
以至于后半堂课,他总是小心翼翼,总有种束手束脚的局促感,连茯神都能看出他下笔时再不像前一天那么果断,犹犹豫豫,显得墨痕干涩不已。
曲敏君自然也是看出来了,这才将茯神遣了出来,留给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茯神煎着茶饼,香味渐渐透了出来,她屈腿坐在小板凳上,撑着一边下巴,望着院子里盛开的一树春桃发呆。
说不定,祝青这般的性格同他的身世有关。
就像她小的时候寄住在亲戚家里,也跟祝青现在的模样差不多,深知别人对自己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所以总是刻意讨好,生怕行差踏错,惹人厌烦。
祝青的爹娘或许对他并不怎么样,又或者碍于生计将祝青卖到了青楼,因此小小年纪就要干着服侍人的活,靠着察言观色来保住性命。
更何况,还有寿王。
想到这一点,茯神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挥着蒲扇扇走脑袋里那点胡思乱想,敲打一下自己,得冷漠理性客观,这是任务,不是过家家游戏,还是好好盯着砂铫里的茶汤有没有沸腾吧。
等她凭着系统附赠的“如何做好画馆侍女”宝典,端着茶水重新进入堂内时,曲敏君已经不在桌前了。
她走了过去,将茶盘搁在了书案上。
祝青侧过头来看她,扬起一个笑。
茯神忍不住打量起他,眼尾有些上挑,实际上五官生得也十分凌厉,只是祝青似乎有在刻意收敛,才让人产生一种他长相柔和温顺的错觉。
“公子喝些茶吧。”她将茶盏推到祝青面前,又顺势开始磨起墨。
“多谢。”祝青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淡粉色的唇沾上了水光。
茯神默默移开视线。
“公子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她突然说道。
“什么?”祝青似乎有些错愕。
茯神指了指他面前的墨竹图,“喏,敏君姐姐从不轻易夸奖人,以我在潇湘馆这许多年的经验来看,公子还是头一个得到如此评价的…”
她说起谎话不眨眼,看到祝青脸上一瞬间的恍惚,和稍稍舒展的眉头,茯神打算变本加厉,再拍一拍马屁。
结果…
“你来潇湘馆也不过两年。”一道女声忽然横插了进来。
茯神尴尬地抬眼,发现曲敏君正掀开竹帘。
“又见过多少学画之人?”
“呃…”茯神一时窘迫,拿手挠了挠鼻子。
才两年啊,茯神以为她和阿蒀一样从小就在画馆里做侍女了。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补救补救,就听嗤得一声,茯神转眼看去,竟见走到桌边的曲敏君正掩袖笑着,眉眼弯弯,仿佛破开坚冰的一株红花。
很快,她放下袖子,又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翻动着手里的画谱,淡淡地说道,“不过茯神说的没错,祝公子确实天赋异禀。”
祝青脸上又染了绯红,他垂着脑袋,五指收紧,不知道在想什么,仰头来看茯神,嘴巴微张,却又愣住。
“茯神姑娘…”祝青伸出一指,点了点自己的鼻梁,“你这里…”
茯神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手上动作也不停,卖力地磨着墨,下意识去看曲敏君,哪知刚对上视线,曲敏君也将头低了下去。
翻了一页书,缓缓道,“哪里来的花猫。”
茯神这才反应过来,奈何浑身上下翻不出一面镜子,却见祝青从怀中取出一方白色手帕,笑着递给了她。
“就是这里。”他还好心地指了指墨渍沾染的地方。
茯神拿着绢纱手帕,见帕子一角绣着一叶青,看不出是竹还是兰,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芳香。
“好香。”她像个登徒子似的脱口而出,见祝青低下了头去,耳后薄薄的皮肤立马就红了起来,接收到曲敏君有些责怪的眼神,茯神嘿嘿装傻随意用手帕假装擦了擦,便顺手收进了袖子里。
那手帕柔软细腻,还香香的,她才舍不得拿来擦墨迹,随意扯过衣袖抹了抹。
祝青慌乱瞟了她一眼,像是被吓到了,也不敢要回自己的手帕,更不敢说话。
曲敏君愣了一瞬,暗自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一整堂课,茯神都兢兢业业地为两人磨墨倒茶,休息的时间里总对着祝青的画作一顿天花乱坠地夸。
祝青红着脸说自己画得并没有那么好。
茯神大手一拍他的肩膀,说祝公子人长得这么好看,就合该画得这么好看,可别再说自己不行了,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这时候曲敏君又会幽幽地回到堂上,默默说一句,你这丫头,凭什么生气,连毛笔也不会握。
说着说着曲敏君似乎来了兴致,竟要亲自教茯神握笔写字,惊得茯神忙说她的水要烧干了,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不是她不愿意学画画,多一项技能也没什么不好,再说要和祝青接触,总得附庸风雅一番,不能再这么大咧咧,可奈何曲敏君教学实在严苛,茯神对应试教育实在有些PTSD。
生怕一个学不好,就会被曲敏君打手板之类的。
只能等课间休息时又悄悄溜进去,想趁此机会多和祝青相处相处,拉近拉近距离。不厌其烦地问他,“祝公子,你可爱吃什么口味的茶点,明日我给你做些来配茶可好?”
祝青似乎没见过她这么热情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可也不见逃,分明曲老师说了,休息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免得坐累身子。
可茯神每次探头探脑进来,都见祝青挺直身板,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一副认真的模样。
茯神有些不解地去看他身前的桌案,新的纸张方才铺好,画了几个大黑圆点是什么意思?
她歪着头一阵思忖,感叹不愧是艺术啊。
就是让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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