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嫂》观樱

78、番外三 林城也跟着

　　六岁时候老家闹饥荒，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往外逃了，期盼着能找个富庶地方活下来。

　　廖家夫妇也带着两个儿子出发了，不过逃荒哪有那么容易，带的干粮吃完了，就得挖野菜吃，可他们出来的晚，就连路边的野菜都被挖光了，想要吃东西就得往山里去，可没人敢进去，生怕有吃人的猛兽。

　　正值夏日，走的草鞋都磨烂了，年轻的廖老太抱着小儿子，眼见着孩子的脚磨的血肉模糊，她心疼的掉眼泪，却又没什么办法。

　　廖老爷子默默找了树皮又揉了不少野草，勉强给孩子重新弄了个鞋，不至于光脚走路。

　　逃荒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走了两个多月，一家四口又黑又瘦，脸颊都凹了下去，最要命的是，小儿子病了。

　　这天他们在一个县城外落脚，廖家夫妇找了不少医馆，但一听他们是逃难的人就知道身上没钱，因此也不肯给小儿子廖文看病。

　　最后辗转找了好几家，一个年老的大夫于心不忍，给看了诊，还不要钱帮忙熬了一副汤药。不过老大夫叹气说孩子瘦的太厉害，因此病的也重，后续还要抓许多药才行。

　　可廖家夫妇哪里有钱？那老大夫索性指了明路，说县上有好人家，正好多年无子，近来有收养孩子的打算，让他们去碰碰运气去。

　　廖文迷迷糊糊的，听见爹娘在讨论着，说不如将老大送走，长的大又健康，人家肯定喜欢，而且还记事儿了，往后也能认祖归宗。

　　不过片刻之后，廖文就模糊听见大哥哭着说不走，后来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了，等廖文再睁眼时候，已经在一处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有一对富态夫妇说，往后他们就是他的爹娘。

　　瘦弱的像是猴子的男娃，一双眼睛灵动不已，后来大病初愈后问他以前的事情，他竟然说忘了。

　　夫妇俩格外满意，因着他们手里拿着契约，用五十斤大米和十两银子将这孩子买了下来，往后他都与廖家无关。

　　廖文病好后，又好吃好喝养着，半年后便出落的像是城里富贵公子哥，就是有一样不好，不大爱说话，像是小大人似的。

　　夫妻俩没孩子，对廖文格外疼爱，但这种喜爱没多久就消失了。

　　因为转年养母就生了一对双生子。

　　再后来，几经波折，廖文变成了如意楼的一员。

　　十一岁时，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伪装成失去双亲的镖师之子，被路过的知府家小少爷带了回去。

　　小少爷羡慕廖文会功夫，真心当他是朋友，还帮忙取名“林成”。

　　小少爷对他很好，带着他一起读书，美曰其名是伴读，私下里还把自己的零嘴给他吃，除了睡的地方不一样，衣着有些区分，俩人几乎享受一样的东西。

　　年少时是最容易相处下来感情的，那小少爷还答应他，等过几年就让他也下场参加科举。

　　可没等来那年。

　　上头指使林城杀了小少爷，并且造出是巡查钦差大人下手的假象，林城自然不愿意。

　　可马上就要给药了，林城想尽办法，找大夫吃各种解药，只要能解毒他都吃，吃的上吐下泻。可没用，他已经开始七窍流血了，小少爷吓坏了问他怎么回事，林城不肯说。

　　这天夜里来了黑衣人，为了逼林城动手，甚至不惜要说出实情，问那小少爷：“你可知道与你日夜相处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少爷都被吓懵了，不等反应过来，眼睛里伴读的身影飞速靠近，片刻后，小少爷脖子处一凉。

　　鲜血喷了少年一脸。自那之后，他就给自己改了名字，成变成城，土字意味着埋葬过去。
　　林城想的明白，他不动手黑衣人也会动手，而且自己也会死，既然如此，那他就活下来。

　　只是多日毒素折磨，林城到底没坚持住，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就见破落的屋横梁，上头蜘蛛网缠绕，偶有屋顶稻草落下来，林城偏头，避开那落下的稻草。他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

　　过了会，房门吱呀响了，林城本能闭眼装睡，便听得有个女人的声音道：“病成这样，搁咱们手里也救不活，不如按照人家说的，给大户人家送去算了，既能治病，也不用跟着我们受苦。”

　　“话是这样说。”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可病秧子，人家能要吗？要我看，就把勇哥儿送过去，孩子大了懂事，也知道根在哪，往后继承人家财产，也还能回报咱家不是？”

　　听到这，林城觉得恍惚。

　　直到听见自己那好大哥抱着他爹娘哭说不离开她们，林城才确定自己竟然回到了小时候。

　　原本他想做点什么的，但没想到闭着眼睛久了，就彻底没了意识。待醒来时便如前世一样，一对陌生夫妇在他床边守着，说往后是他爹娘。

　　林城抿了抿唇，一言不发。那夫妻还当他病的厉害，也没多说。

　　家里有仆从丫鬟，压根也不用他们照料，月旬之后，林城病好能下地了。

　　不过他话很少，那夫妇没多想，还给他找来了教书先生，大有好好培养的意思。

　　他们让他做什么，林城就做什么，又过了两个月，林城的病彻底痊愈。

　　月黑风高夜，他离开了养父母家，临走前，林城卷了家里的钱，银票有四百多两，现钱零零碎碎总共八十多两，库房里值钱的古玩字画他没拿，一把火扔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前世，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他就多加提防了，后来更是联合人贩子将他卖给了如意楼受尽折磨。

　　他本可以手起刀落杀了他们，但林城最终还是没下手。

　　悄悄牵走家里唯一的马，跑出去许久回过头，瞧见火光冲天，人的呼喊声隐隐传来，才六岁的林城勾了勾唇。

　　现下他手里有钱，他前世又活到了十一岁，算起来两辈子加一起十七岁了，他认为自己是大人。

　　那么，大人该做什么？

　　思来想去，自然是报仇。

　　……

　　廖家夫妇带着廖勇，还有那用小儿子换来的五十斤粮食。

　　按理来说，该活的不错，或者，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饿肚子。

　　但他们还是将人性想的太好。

　　那五十斤粮食，他们只吃了一顿，继续赶路夜里就不知道被谁顺走了。

　　廖老太哭天喊地，还说要报官。老爷子扯了她一下，叹气道：“官府不可能管，要是管也不至于这些人一起饿肚子。”

　　他们只能继续赶路，不少人都是一起逃荒，不过也有人路上把儿女卖了，换来的钱留着当地安了家。

　　廖家本也想效仿，奈何他们家里没女儿，卖不出好价钱。思来想去，不如找个富庶地方落脚。

　　一路着实辛苦，路过的地方也都没什么钱。幸好路上有野菜树皮，勉强果腹，不至于像是以前灾年，易子而食。

　　就这样赶路三个多月，酷夏的日头晒的人脑袋发晕，大家躲在路边林子里躺着，有的人饿的厉害，便拔草往嘴里塞，可惜这草不能吃，不仅没什么水分，还一股涩味儿。

　　廖家三口人已经瘦的皮包骨了，廖勇躺下时候发现一条虫子，迫不及待地抓起来，还小心翼翼查看四周，生怕被别人发现抢了去。

　　最后一共抓了五条，扭动时很是恶心，但一家三口还是分着吃了。

　　到了下午，天气没那么晒了，大家继续赶路。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众人俱是激动神色。能骑马就证明是有钱人，有钱人都心善，说不定能给点吃食。

　　廖家人连忙站定回首，也等着马匹过来。

　　谁料越靠越近，那马背上竟然是个孩童，穿着一身褐色衣裳，上头隐隐有脏污，一张脸倒是生的好，细看之下还有点眼熟。

　　“爹，那是不是弟弟啊？”

　　“不能吧？”

　　话是如此，可到底是自己孩子，还是认出来了。然不等他们上前，路上的约莫二十多逃难的人便将马匹围住，大约是见骑马的是小孩子，便想着将人拦住。

　　那马匹停下后，众人盯着膘肥体壮的马，嘴巴都要流口水了。

　　见此，廖家三口人不干了。那可是他们小儿子，马就算他们家东西，要是吃，也得是他们吃。

　　于是三口人过来驱赶那些人，可对面是二十几人，一人推搡一下，都够这廖家三口人受了，好半响也没能挤进去。

　　“让开。”马背上的林城冷冷说了一句，还有人不怕死的过来拽他的腿，他回手就给了一刀。

　　那人手背直接被扎穿，鲜血飚出来，疼的他啊啊乱叫。

　　本来还有其他人想要拽林城的，见小小孩童竟然如此狠辣，这些人便蔫了下来。

　　林城拍马，马儿强壮的前蹄直接踩踏过人，当下又是狼嚎一片，但林城根本就不在意，直到看见前面三个人朝着他挥手。

　　实话实说，林城是没认出来他们的。他们一直喊着“文哥儿”“文哥儿”，林城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以前的名字，廖文。

　　马儿停下，林城俯视他们。

　　明明眼前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明明才六岁的年纪，胳膊腿都不长，可坐在那，不知道为何让人有种压迫感。

　　廖老太缩了缩脖子，不大敢上前说话，便推着丈夫上去。那廖老爷子佝偻着腰，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倒像是五六十一般苍老憔悴。

　　“文哥儿，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啊？”

　　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道那户人家遭了火灾，钱财院子都烧没了，养不起他，所以他就离开了。

　　听闻刺眼，廖家三口人还有点失望，这么说来，一点钱都没捞到？

　　廖勇眼尖，看见弟弟身上带着个小包裹，忙伸手去抢，想看看是否有吃食。但林城怎么会轻而易举的给他，手直接搭在廖勇的胳膊上，就听廖勇哀嚎着说自己胳膊断了。

　　林城没用力，只是因为廖勇数月来没吃东西，他还是个孩子，身体没有成年人坚韧，加上肉也少，所以痛感很强烈。

　　廖老太作势就要发作，林城淡淡一句：“此地不宜久留。”

　　只见不远处的流民们依旧虎视眈眈，廖家三口人也不敢说什么，这些人都是饿狼，急眼是真的要吃人的。

　　那廖勇也不敢嚎了，说到底他也才八岁是个孩子。廖老爷子将他送上马，让他们哥俩骑马，他们两口子在后头跟着，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也是巧了，他们赶路没多久，就在附近发现个小村落，人口不多，人也善良，叫杨家村。

　　廖家夫妇本不想落脚，但两个孩子许久没吃饭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将那马卖了换钱，在村长那买了处破落屋子，添置了一些东西，就先住下了。

　　这里地理位置巧妙，一般人发现不了，因此除了他们三口人，还真没来其他流民。也兴许是觉得这地方太小，不想留，不过廖家四口人过的充实。

　　廖氏夫妇其实都勤勤恳恳，使了手里最后一点钱，换了一片荒地，打算赶紧种点晚稻。

　　稻田一般人种不了，村里人种的都是小麦，廖氏夫妇以前种过地，虽然这荒地位置不大好，但靠河近，引水也好弄，没多久准备好了，不过到底担忧，生怕秋冬没粮食吃。

　　又在家附近种了不少菘菜，冬日里熬菘菜吃也能过活。

　　第一年过的不大容易，后来几年日子慢慢好起来，方子重新翻了一遍，地又买了一些。

　　无数个夜里，林城是想动手的。

　　他恨他们抛弃了他，让他前世六岁到十一岁饱受折磨，早早亡去。

　　但他到底对亲人下不去手，也或许他不过是个孩子，如果他现在长大成人了，或许早就处置好了。

　　因为觉得对不起小儿子，廖家夫妇对林城格外关照，基本不让他做事，廖勇也没甚坏心眼，觉得弟弟体弱，他多做一些也没事。

　　一晃几年过去，兄弟俩都长大，一个二十，一个十八。

　　在村子里早该定亲的年纪，但一来廖家是外来户，人家多少排外，二来则是，他们手头确实银钱不够。

　　这老大老二都够岁数了，先给谁说媳妇是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