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嫂》观樱

63、第 63 章 嫂嫂不会离

　　阿娇不敢相信，林城竟然将她锁在家里。

　　可铁链声做不得假，刚开始惊慌的阿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说出去也是能出去的，只要向隔壁求助，她可以踩在墙角水缸上，先将孩子递给秋娘，然后再爬上墙。

　　可她真的要这么做，闹的人尽皆知吗？如果别人问她，林城为何锁门，她要如何说？

　　说来说去，阿娇不想将事情闹大罢了。

　　她到底没求救，抱着孩子转身回屋去了。

　　另一边，拿到药的林城吞了半颗，朱运出去执行任务了，他会就近拿药。

　　形单影只的走出来，门口福叔刚送完一位客人，回过头瞧见林城从暗处来到日头底下，清隽英俊的脸惨白。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福叔关切道。

　　“并无，我先走了。”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林城和朱运是望川县这个联络点的常客，因此福叔与他们也更亲近一些，语重心长道：“只有命才是自己的。”

　　沉默寡言的林城，少见地道了谢。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开锁时碰到隔壁秋娘吃完饭散步，随口问了句：“阿娇不在家啊？”

　　林城不说话，秋娘习惯他这种性子了，只以为阿娇还在外面没回来，并未多想，扶着腰走远了。

　　进门后林城关好门，并未楼锁。只要他在家，嫂嫂便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些日子以来，林城每次回家都有热乎的饭菜等他，今日厨房里冷冷清清，像是没开火。

　　林城今日只喝了水，颗粒未进，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大踏步走到阿娇房门前，敲了三下。

　　按理来说，该等来嫂嫂温软的声音，但屋里似乎半点声响都没有。

　　林城慌了一瞬，但屋里点着光亮，隐约能瞧见嫂嫂的剪影。

　　“嫂嫂，是我。”他没直接推门而入，站在门口等她的许可。

　　屋里传来恬姐儿的声音，小娃娃现在能零星地说几个字，会喊娘、哥哥……

　　“爹~”

　　小娃娃奶呼呼地喊爹，林城倏地抬头，眼睛里绽放着不同以往的光亮。

　　“别乱喊，恬姐儿乖，娘给你拿吃的。”

　　阿娇没理会外面，过了会，房门被打开林城走了进来。

　　“嫂嫂，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烛火为女人镀了一层昏黄温柔的光亮，她抱着孩子低头逗弄，母性光辉在她身上绽放开来，就像是一片废墟里盛放的洁白花朵，美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嫂嫂？”

　　阿娇不语，就像是房间里没有林城这个人，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哄恬姐儿一会，小孩子眼皮沉，没一会又沉沉睡去。将孩子安置好，转过身别人抱住。

　　“嫂嫂，生气了？”阿娇不让他抱，林城便顺势松开手，不过他跟在阿娇身后，低声解释道：“我明日要出去一趟，嫂嫂安心在家可好？我会尽快回来。至于院门的锁，是防外面贼人。”

　　那把锁，将阿娇心里对他的最后一点信任彻底打散，或者说，他们的关系本就摇摇欲坠。

　　阿娇依旧没同他说话，林城心里慌乱面上却镇定，继续低声解释。

　　几岁就被家人抛弃的林城，后来在养父母家第二次被抛弃。

　　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不到，直到被送进了如意楼。他们一群孩子被关在深山老林里，遭受着非人折磨。

　　想要吃饭吗？来争来抢。抢不过别人怎么办？那是你自己本事不成，怪不得旁人。

　　所以，林城一直都知道，想要的必须去争。他对自己如此，对阿娇更是如此。

　　可他不知道，这把锁，锁住了阿娇心底最后的柔软，加剧阿娇要走的想法。

　　不管林城说什么，阿娇就只当听不见。

　　林城还有要事去做，他想让那老大夫尽快出方子，就算不全也没干系，他要靠着方子脱离如意楼，陪着阿娇去天涯海角。

　　翌日天未亮，林城便策马离开了。

　　阿娇听见外面的动静，她这两晚几乎夜夜难眠，这会儿好不容易上来点困意，正要睡时，听见外面敲门声。

　　小叔没锁门？

　　阿娇迫不及待地披着衣服就出来，然后来到院门处却发现打不开门。

　　“是阿娇吗？”门外传来动静。

　　“罗掌柜？”

　　“是我，阿娇你听我说，赶紧收拾东西，我这就进来救你。”

　　罗掌柜跳进来的时候，阿娇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和当初离开杨家一样，她只带着自己该拿的。

　　林城给她的那些钱，她全部放在他房间了，只带走自己挣来的，两身衣裳加上恬姐儿的几件衣服。

　　天色昏暗着，隐有鸡鸣犬吠声，四周静悄悄，坐在墙头的罗掌柜刚将恬姐儿抱出去，外头他的外甥接应。

　　罗掌柜回手来拉阿娇，却见她突然顿住，随后回头望了一眼院内。

　　“阿娇，时间紧迫。”罗掌柜低声提醒了一句。

　　一行人顺利的来到了云绣坊，阿娇还未来得及问罗掌柜怎么突然去她那，就听他主动道：“是有人告诉我你被锁住了，阿娇，今日林夫人回京，她身份贵重有侍卫把守送行，你便跟着她走，放心，我已经同她说过了，等到了京城之后自然有人接应你。”

　　“罗掌柜，我……”

　　阿娇是要离开林城，但她还没想好去哪。现实逼得她往前走，留在望川县怕是早晚被他找到，她真的不想和他纠缠不清了，去上京城是一个好选择。

　　思绪转挪，阿娇定了下来，点头说好：“劳烦掌柜了。”

　　她没问为何罗掌柜这么快的时间就安排好一切，他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罗掌柜亲自护送她们母女去找林夫人，自然不可和林夫人一辆马车，她们母女被安排和丫鬟们一起，饶是如此，阿娇已经感激不尽了。

　　共有三辆马车，前头是主子，中间坐着丫鬟，最后一辆拉着货物。男随从们则是骑马跟着。

　　除此之外，前头竟然还有军队的人。

　　阿娇抱着孩子，明显担忧。罗掌柜拿过一包东西递给她，说是个她准备的行囊，还安抚道：“阿娇莫怕，现在外面世道乱，有军队同行最好。实不相瞒，林夫人夫家身世显赫，这才被允缀在军队后随行。这样你们一路上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眼看着就要走了，俩人也说不了几句话。阿娇抱着孩子弯腰行礼道谢，罗掌柜连忙扶起她。

　　“等这边事情处理好，我会去上京城看你。”

　　阿娇点头。

　　从逃出来到坐上马车，感觉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就一刻钟。

　　阿娇上车，马车缓缓行驶，罗掌柜被落在身后。阿娇还想探头再看，一个丫鬟将帘子盖住。

　　“冷死了。”那丫鬟说完就抱着膀子闭眼休息。

　　阿娇也不好再掀开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只是阿娇抱着孩子，忍不住为自己前途担忧。

　　狭小车内坐着不少人，阿娇被安排坐在入口处，车帘会漏风，吹的人浑身发冷，阿娇拿出包裹里自己的衣服，让恬姐儿躺在她膝上，将厚实的外裳盖在她们身上。

　　和老家相比，其实算不得冷，顶多算是入秋前的冷寂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娇在这里呆的久了，竟然同本地人一样，一点风吹就受不住。

　　但她没有挑剔的道理，将领子揪住，微微背过身，心想能顺利抵达上京城就好。

　　因着是跟着军队走，所以他们歇息，后头的马车才能停下修整。

　　修整时候已然是晚上了，阿娇坐的腿脚发麻，下车后林府的奴婢们迅速拿了吃食过去，阿娇也分得两块饼子，一碗热水。

　　出行前罗掌柜给了行囊，说里面有吃的，阿娇便打开瞧了瞧，竟然有几包糕点。

　　时间长糕点发硬，阿娇用热水将牛乳糯米糕泡化了给恬姐儿吃。这个节骨眼，没处弄牛乳去。

　　“只能先委屈你了，等我们安定之后，娘一定给你找牛乳喝。”

　　恬姐儿委屈的直哭，不过这里人多她怕生，哭起来也是小声啜泣，一张小脸哭的发红，看的别提阿娇有多心疼了。

　　不过到底是饿了，喂上一口吃食就止住哭声，阿娇翻着包裹，里面还有鸡腿，她也一并取出来，撕成小块给孩子吃了一点。

　　即使现在入了十一月，这些东西也搁不住的。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阿娇上车后取出一包糕点给同车的五个丫鬟们分了。

　　大抵是因为吃人嘴短，之前对阿娇态度不好的那个丫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恬姐儿半夜哭了几次，对方也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睡了。

　　舟车劳顿，阿娇抱着孩子不便，拿出之前做好的绑带，将恬姐儿绑在身上免得睡觉掉下去，随后母女俩都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再睁眼时，马车还没停，不过外面天色亮了，已经是第二日了。

　　阿娇将车帘掀开一小条缝隙往外看。

　　同一片天空下，林城正在策马扬鞭往回赶。

　　一天一夜的路程，到了之后那老大夫让他留下探讨，不过林城总觉得心神不宁，于是推说下次。老大夫道：“我现在已经研究出眉目了，你若是走了可别后悔。”

　　林城抱拳表示感谢，说自己家里有要事，上马直接离开。

　　回去望川县的路上，要先走乡村小路，一夜奔腾后上了官道，天色将亮，官道上没人，只有马蹄声哒哒作响。

　　行驶了一炷香后，林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身下马匹焦躁的打着喷嚏，林城拍着安抚，他抬头眯眼看前方挡路之人。

　　身形高大，带着一顶草帽，若是忽视他腰间的配剑，甚至会将他误认为农户。

　　可他不是，因为他是甲一。

　　“总算找到你了。”草帽下的人抬头，小眼睛聚着凶光。

　　“来吧。”甲一说完便抽剑。

　　林城却一动不动，他说：“我有事。”

　　甲一笑了：“你有事关我屁事，今日必须分出个高地。”

　　林城扯了扯唇角：“算你赢了。”

　　和甲一高大的身形不一样，他的声音显得尖细，闻言更是尖利出声：“你放屁！我本就能赢了你！”

　　说完也不管其他，持剑朝着林城冲去。

　　不得已，林城拿出短刀应对，俩人你来我往，刀剑相碰发出鸣声，灰尘遍起，交手速度太快，让人看不清究竟是谁占上风。

　　林城本想速战速决，但没想到甲一现在变得格外难缠。有一次交手之后，二人俱是被对方震退。

　　甲一退了两步，林城退了三步。

　　不止如此，林城忽地捂嘴咳嗽。

　　甲一冷笑：“你现在功力大不如前，怎么，是被女人掏空身体了？”

　　林城动作一顿，再抬眼时看甲一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放心，我没动她们。”甲一扭了扭手腕，“对付你还用不着那些手段，因为你已经不是之前的甲三了。”

　　甲一其实曾和林城交过一次手，不过只有短短几招，让甲一又惊又怕，回去后闭关不出磨炼武技。

　　而他断定，现在的林城已经和甲五差不多水平了。

　　甲一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想着今日到此为止算了，却不想林城朝他攻来，这次出招比之前更为凌厉，显然是想拜托了他。

　　甲一想到了什么，突然笑的猖狂。

　　离家后萦绕在林城心头的不安加重，他心跳失常，仿若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果是以前的林城，大抵会很快击退对方，但他这几个月以来只吃半颗解药，其他人早就暴毙而亡了，他却能支撑着，已然堪称奇迹。

　　但想到打过甲一，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色大亮，俩人从官道上打到深山老林里。二人行动皆受限，一不小心就会被树枝和灌木从剐蹭。

　　甲一越打越兴奋，“奇怪，你的水平在提升，为什么？”

　　他不由得猜测，难道是因为他随口提了一句甲三那寡嫂？

　　既然已经开打，那就打个酣畅淋漓！

　　“甲三，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嫂子已经离开望川县了。”

　　他话音落下，一招劈向林城面门，按理来说，林城完全可以躲过去，但他怔愣了一瞬，只这一出破绽，只来得及偏头避开要害，剑刃劈在林城肩膀上。

　　甲一力道之大，只听得咔嚓一声。

　　林城却是叫都不叫，只抬起一双沉黑的眸子看他。

　　“你说什么？”

　　“临死关头，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甲一剑柄歪斜，作势就要往林城脖子反向划。林城抬手，短刀迎上，硬生生挡下了攻势。

　　不仅如此，甲一惊讶发现，林城虽受伤，但动作比之前还要敏捷不少，攻势更快更强，比之方才要提升三分之一！

　　刚开始甲一还很高兴，但渐渐地甲一笑不出来了。

　　甲三这是要杀了他！

　　半个时辰后，甲一跪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短刀，只剩下刀柄。

　　“如意楼规定，不可互相残杀……”甲一说完，吐了一口血。

　　他现在虽然重伤但不致死，说这一句是为了提醒甲三。

　　然而林城走过来蹲下，伸手将刀柄转了一圈。

　　内脏被搅碎的剧痛让甲一哀嚎出声，林城却没停下，直到甲一彻底没了呼吸。

　　林城站起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让他身上多处负伤，血流如注。

　　他抽出短刀，用甲一的衣服擦拭干净，随后从密林往外走。

　　原本在路边的两匹马不翼而飞，应当是被过官道的人顺走。林城半点没犹豫，抬脚朝着望川县的方向走去。

　　嫂嫂不会离开，甲一说谎，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