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我，白细胞先生》伤春不悲秋

148、我的主人 我命令你，

　　整个空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困住他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我再说一遍，滚出来！”旦矢攥紧拳头怒道。

　　“我尊敬的主人，是您在召唤我吗？”低沉的声音响起。

　　旦矢心下一惊，这个困住他的家伙，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现在的处境于他而言，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果对方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他连一点逃脱的能力都没有，

　　旦矢放缓了语气：“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最了解您的人，从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与您的见面，我知道，总有一天您会来到这里，与我相见。”

　　旦矢眯起眼睛：“放了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留在这里不好吗？现在整个身体只有脑部是真正安全的，你刚才都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要困住他的东西，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吗？那么......

　　旦矢有些不确定道：“你是，锥体细胞，还是颗粒细胞？”

　　（注：‘海马体’主要由‘锥体细胞’和‘颗粒细胞’这两类细胞组成。）

　　“我不是单个的细胞，我是，海马体衍化出的意识。”

　　旦矢随即明白过来，几乎是确定道：“那么刚才的漩涡，是你操控的？你是故意要把我引来这里？”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后，在旦矢的身后响起：“可以这么说。”

　　旦矢猛地转身，什么也没有，他不由笑了出来，

　　他的这具身体真是疯了，不仅单个的细胞有意识，就连由细胞组成的海马体也出现了意识，

　　他有时候甚至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他自己，还是这些细胞意识的总和，

　　可产生的意识再多，似乎都对现在这具身体正面临的困境没有丝毫帮助，

　　甚至，还在阻碍。

　　“你是谁都好，现在立刻放我出去。”旦矢厉声道。

　　“我刚才说过了，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免疫细胞的抗原已经几乎被改写了，他们不再保护你，而是将你视为敌人，”海马体放缓了声音道：“可在这里不一样，我会一直守护你。”

　　“你守护我的方式，就是囚禁？”旦矢冷笑一声：“那么我问你，当这具身体彻底癌变，养分全被耗尽，变成一具空壳的时候，你又打算用什么来守护我？还是，你只是想把我困在这里，和我一起死去。”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旦矢环顾四周，努力寻找着对方存在的踪迹，可这里除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他不确定，对方还在不在这里。

　　旦矢压下心中的怒意继续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对我存有一定的信任，你要相信，我会拯救这具身体，也会拯救你。”

　　“您已经跟奥勒洛斯交过手了，可以这么说，您远远不是他的对手，面对癌主无异于直接送死。”

　　“你拥有的是过去的记忆，不是未来，有关未来的事情你我都说不准，你这样做无异于直接宣告了这具身体的死期，你觉得我不可能战胜奥勒洛斯吗？”旦矢垂下眼眸：

　　“你应该记得那次幼年时的高烧吧，我曾在高温中战胜过他，那次是我赢了，幼年时的我能够战胜它，那么之后也一样，

　　你说得不错，永远留在这里的确是安全的，那么不进入这具身体才是更安全的，如果我们不去反抗，那么就永远没有胜利的机会。”

　　‘海马体’没有说话，可旦矢能感觉到，它已经开始松动了。

　　一段寂静之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记得那次几乎融化整具身体的高温，正是因为记得才会恐惧，那次高温对这具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大量的细胞承受不住高温，在煎熬中坏死，

　　之前是如此，那么之后的战争，只会更加糟糕，会有更多的细胞因此牺牲，您口中的胜利，不会那么简单。”

　　这回轮到了旦矢沉默，

　　他想起了那次高温带来的痛苦，也清楚的知道，在高温中挣扎的那些细胞迎来了怎样的灭顶之灾，那是这具身体的一次末日。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选择？”旦矢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替他们做了选择？”

　　“总要有人为这一切做决定。”

　　“可你不是‘人’，”旦矢抬起头：“你只是一段本不该存在的意识，你固守着那些悲痛的记忆，无法逃脱，并在其中越陷越深，你失去了看见未来的能力。”

　　“您......”那道意识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您真的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赢吗？”

　　“我不知道。”旦矢十分坦诚道：“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就一定会输。”

　　“但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您的安全也同样重要，如果您有什么不测，那么......”

　　“没有如果，”旦矢坚定道：“你刚才不是说，总要有‘人’为这一切做决定吗？那么，我会是最适合做这个决定的，因为我是这具身体里，唯一的‘人’。”

　　漫长的寂静后，

　　旦矢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海马体’的声音响起：“您说得对，总要由‘人’来做决定，我将无条件服从您的任何决定，我尊敬的主人。”

　　四周白色的墙面开始坍塌，由上到下渐渐变得模糊，露出外面蔚蓝色的记忆之海，

　　“无论您遇到任何的危险，需要任何的帮助，请随时来到脑部，这里不会对您有任何的限制，我永远在这里等着您，也会永远在这里注视着您。”

　　那道声音说完后渐渐开始消散。

　　“等等，”旦矢猛地叫道，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要离开：“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抹去了记忆，那些消失的记忆又是什么。”

　　“我没办法告诉您，因为已经消失的记忆，都被彻底‘遗忘’了，”那道声音说着越来越小：

　　“而有关清除记忆者的信息，我也不能告诉您，因为，他同样是‘海马体’的‘主人’，我被下令，封锁这段信息，不能对任何人或者细胞透露。”

　　“什么？”旦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会有另一个主人？”

　　“‘镜茧’可以让海马体认主，我无法违背新‘主人’的命令，可若是‘镜茧’在您的手中，海马体的禁锢自然消失，这也是您殊死一搏最后的可能。”

　　原来这就是‘镜茧’真正的作用，怪不得当初那群细胞抢这玩意儿抢到发疯，想必也是通过‘镜茧’，才越过了海马体的权限，擅自删除记忆。

　　旦矢沉下眼眸：“我以这具身体唯一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告诉我真相。”

　　“我尊敬的主人，我没有办法直接告诉您，但他并非......”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断，

　　“喂！你还没说完，并非什么？”旦矢冲着虚空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剩一片死寂。

　　旦矢忽然明白过来，这段记忆被下令封存，就算是‘海马体’也没有办法向任何人透露，一旦有关于这段字样的出现，就会立即被中止，

　　这就是‘镜茧’的威力，

　　‘拿到‘镜茧’，是殊死一搏最后的可能。’旦矢的脑中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四周白色的墙面彻底坍塌，蔚蓝的记忆之海重新涌向他。

　　“旦矢！”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旦矢应声转过身去，便落入了一个怀抱。

　　“白尼尔？”旦矢颤抖着手，刚要抬手回抱住对方就被推开了。

　　“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白尼尔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再消失不见：

　　“我看到你被漩涡中心卷进去了，我也跟了进去，可是我没有看到你，我一直在漩涡中摇摆，直到漩涡最终停止旋转，我也没有见到你，你到底被漩涡带去了哪里？”

　　白尼尔的声音有些急切，面上也有些微不可察的担忧，

　　这是旦矢从没有在对方脸上见到过的，

　　旦矢垂下眼眸：“我掉进了一个纯白组合的空间，或许是记忆之海里的什么裂缝，我在裂缝中挣扎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出口，后来四周的墙面倒瘫，我就顺着裂缝爬了出来。”

　　“裂缝？”白尼尔松开了手，眉头微微蹙起：“‘海马体’里不可能会出现自然生长的裂缝，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成年了。”

　　旦矢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尼尔，他没想到，白尼尔作为一名细胞，对海马体的了解并不少，这样拙劣的理由显然没办法糊弄过去，

　　白尼尔说得不错，已经成年的身体里，‘海马体’中是不可能会出现‘海马裂’的，这些裂缝会随着发育成熟而自动闭合。

　　（注：‘海马裂’：海马体发育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裂缝）

　　“如果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么就是细胞为造成的，”白尼尔的眼睛紧紧看向他：“是谁困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