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39、求索 她做不到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文炤感觉自从李芝奇出现后，柯乔的孢子就萎靡了，一个劲往褶子里钻。

　　李芝奇的小白车已经修好了，正停在澄湖公寓楼下。

　　“上车吧，还要我请你吗？”她拉开驾驶室的门，没好气地对徐文炤说。

　　徐文炤心情有点复杂，她下午才和冯玉明谈过话，知道冯玉明和李芝奇认识，她和李芝奇之间必然会有一场谈话，但她还没有准备好，也没有想到就在今天。

　　“老大，这个...蘑菇。”

　　“扔后备箱。”

　　“这个是突变体，放后备箱没关系吗。”

　　李芝奇抬了抬下巴：“你的防护服都变这样了，现在才想起来这是突变体？”

　　徐文炤哑口无言，只能把柯乔塞进已经打开的后备箱，坐在了副驾驶上。

　　和张玲打了那通电话以后她再也没联系过自己，徐文炤给她发了条消息道谢，让她不用过来了。

　　“还给张玲发消息呢，就是她让我来捞你的。”

　　李芝奇开车还是一如既往地凶猛，没有红灯绝不减速。

　　徐文炤感觉又回到了孤儿院的时候，半夜睡不着觉溜达被老师发现。她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加入镇秽我不反对，但是你要想想自己加入镇秽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赚钱，那你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李芝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理智地向徐文炤传达她的看法。

　　柯乔还在后备箱。

　　“我确实是为了赚钱。”徐文炤在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备箱的状况，“但是我在澄湖公寓里遇到了两个人。”

　　至死都没有等到救援的罗深。

　　还有变成突变体后依然守护澄湖公寓的柯乔。

　　“老大，你说安管部的工作就是解决所有会危及民众生命的事情。”徐文炤很茫然，“为什么没有人管罗深呢？”

　　轿车向沦陷区的方向一路行驶，繁华的新世界站在徐文炤身后，眼前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上个世纪初的楼房颓败地坐落在灰冷的土地上，徐文炤隐隐约约能看到SD107的高墙。

　　跨过高墙，就是无序的陷落区。

　　李芝奇放缓了行驶速度，静静地聆听徐文炤的困惑，她曾经也在这个问题上感到茫然无助。

　　“因为他连四阶公民都不是，他没有价值。”徐文炤自话自答道，“但他是一条生命，可在联盟和SD107的眼里，他不算人。”

　　“所以就没有拯救的必要吗？”

　　李芝奇对上徐文炤迷茫的视线，她接住了徐文炤的困惑：“不要去追问答案，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错误，就去改变它。”

　　破败泥泞的道路上，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枯草旁。

　　“文炤，世界的真相是很残酷的，无知是一种保护。”李芝奇一改平日的散漫，语气严肃，“你心里有疑问，想知道答案，这是很正常的，但是你想怎么去面对真相，这会决定你的一生。”

　　冯玉明大概已经把自己和她通话的事情告诉李芝奇了。徐文炤凝视着李芝奇，大脑很乱，冯玉明和李芝奇似乎早就认识自己，她们在不同的阶段出现在自己身边充当着导师的角色。

　　为什么偏偏是她？徐文炤心里有些庆幸，在她彷徨的时候有人能托住她，她也很惶恐，因为这种善意的来源她不清楚。

　　“我不想袖手旁观。”徐文炤移开了视线，“我不想罗深死去，我也不想柯乔被粗暴地处理掉，我不想看见具体的生命消逝。”

　　面对真相远比追求真相更加残酷，这条漫长的求索道路，徐文炤仅仅迈出了第一步，她回答不了那么庞大的问题，但是既然她看见了生命的无端消逝，她就不能袖手旁观。

　　她做不到平静地接受世界蚕食她的同类。

　　“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李芝奇温柔地笑了，她语气畅快，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们去哪？”

　　“安置一下蘑菇，你总不能把它带回宿舍吧？”

　　徐文炤隐隐约约感觉到窗户外有很多窥探的视线，她口袋里的异变值检测器的数字一路狂奔突破两千大关，已经到C级危险区的范畴了。

　　防护服像个破了口的塑料袋一样披在她身上，徐文炤却一点没感觉到突变体的辐射影响。

　　“老大，我的异能报告是你改的吗？”徐文炤福至心灵。

　　李芝奇浮夸地嗯了一声，抬眼瞥她：“你终于发现了，原始报告我现在发给你。”

　　姓名：徐文炤
　　年龄：20岁
　　性别：女
　　异能：缩骨术
　　进化值：2873（C级）
　　意志力强度：3277（B级）
　　异能方向：自作用型生物异能

　　果然，她的缩骨术不是D级异能，也正如冯玉明说的，她的异能共鸣不会被检测出来。

　　她不可能在金岚酒店里短短一天就从D级跳转到C级，排除掉针剂是C级的可能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缩骨术被她的初始异能兼容了，就像兼容任珏的异能那样，区别在于缩骨术是永久有效的。

　　缩骨术被兼容后，继承了她原本的异能等级。

　　她不确定冯玉明有没有告诉李芝奇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决定按下不表。

　　李芝奇是知道她的进化值高，所以才会带她来这里。

　　但无论窗外的突变体，还是后备箱的柯乔都没有展示出攻击性，尤其是窗外的突变体，似乎在避着她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小白车行进。

　　虽然自己的进化值不低，但是不至于让突变体望而生畏，突变体人多势众，完全可以聚在一起攻击她们。

　　徐文炤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李芝奇或许不是普通人，而是实力强大的异能者。

　　海泥怪在李芝奇离开后才攻击自己，有可能是它在避免和李芝奇产生直接冲突。包括樽海鞘放弃攻击近在咫尺的李芝奇，转而追捕自己。

　　它们遵从的是自然界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到了。”李芝奇停下车，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徐文炤破破烂烂的防护服，从车门上拿了个新的简易防护服丢给她。

　　“你进化值高，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徐文炤按下身上这件防护服的解除按钮，露出了满是血痕的脸。

　　“你的脸上怎么这么多血？”李芝奇蹙眉，抽了一张湿纸巾给徐文炤擦脸。

　　她刚刚兼容了风刃和菌丝，虽然七窍流血的症状好转了，但是体内仍然有一股温流在乱涌，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芝奇正在给她擦脸。

　　后知后觉的徐文炤伸手抓湿巾：“我来吧。”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上李芝奇，没有电流走身的感觉。徐文炤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难道李芝奇真的不是异能者？

　　“你这是干嘛？”李芝奇哭笑不得，“怎么摸一下就扭扭捏捏的，上次张玲碰你也是，再说了，这是什么表情，我很臭吗！”

　　“没，没有。我就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近距离接触。”徐文炤频繁地眨着眼。

　　“那你得好好适应一下了，松手，我给你擦。”李芝奇撇开她的手，细细地把她脸上的污渍擦干净。

　　穿好新的防护服后，徐文炤打开后备箱扛起柯乔，跟在李芝奇身后，向钢铁丛林的深处走去。

　　“老大，这是哪？”

　　灰败的建筑丛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光源，那是一间很小的平房，周围的砖墙已经烂的只剩下半截，砖块松松垮垮的，已经被风化成深浅不一的淡橘色，表面还盖着霉点。

　　“这是我家。”李芝奇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要被风吹散一样。

　　徐文炤仰起头，看向李芝奇孤单的背影，她好像触摸到这个不羁的队长真实的灵魂。

　　“不过是很久以前的家了。”

　　跟着李芝奇翻过砖墙后，徐文炤看见开裂的水泥墙上贴着的崭新对联，小院里虽然有很多杂草，但是都长得不高，有人打理过。

　　“把那颗蘑菇放这吧。”李芝奇指了一下角落里的土堆，“不过约法三章，不许啃我的房子，也不许啃院子里的东西，要吃就吃杂草。”她敲了一下菌帽，里面的孢子瑟瑟发抖。

　　“老大，他待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这附近的突变体海了去了，能有什么问题。”

　　柯乔被插到土堆上，他脚底长出一层菌基和菌丝，渗入泥土的缝隙里。

　　徐文炤伸出双手，看向柯乔：“你以后就待在这，可以吗？”

　　经历了一路颠簸，加上他一直在吐菌丝，还被徐文炤踢烂了之前的菌基，柯乔的状态很虚弱，只是伸出一小节菌丝回应徐文炤。

　　可以。他把菌丝放在了徐文炤左手上。

　　“你也是个天才，想出这种办法和蘑菇交流。”李芝奇轻笑。

　　安置好柯乔以后，徐文炤在镇秽的任务页把她之前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上传，附上了自己的任务经过，顺便汇报了澄湖公寓墙壁的损毁情况。

　　虽然柯乔被她挪走了，但是澄湖公寓的环境已经不适用居住了，那里不仅有会感染人类的蘑菇，还有吸满水的墙壁和遍地的霉菌。

　　徐文炤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缓慢生根的柯乔，又看向躲藏许多突变体的阴暗处，有些忧虑，“老大，把他放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文炤，他已经是突变体了。”李芝奇叹了口气，决定要矫正一下徐文炤的劳碌的心态，“这已经是客观上无法改变的事情了，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他送回自然，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必须他自己面对。”

　　“突变体的世界一样遵守着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