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留迹 “愿我如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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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凌向周伯讲秦怀月今天会来后，周伯心里高兴的很，提前跟老伴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老两口忙活一下午不容易，秦怀月想着难得来一次，也不好拂面子，吃的多了些。
结果就是现下不得已出来在他家院子里遛食。
回味刚才的味道，秦怀月意犹未尽，“周伯这鱼汤怎么做的，只撒了些盐巴，味道就这么好！”
鱼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看出来炖了相当久，汤头都化作奶白，鱼骨软烂都要化掉。她用陶羹勺盛在小碗里尝了一口，差点鲜掉眉毛。
说起这些时，秦怀月的眼睛好像亮晶晶闪着光，方明川也抿出道笑:“可惜京中鱼脍，不如江都本地产的好，不然你会更喜欢。”
秦怀月听到这来了兴趣，连连点头应和道:“这倒确实，我当年随父去江都时，顿顿都有鱼吃，江都水好鱼质好，的确是吃不腻。”
只是当时顿顿有鱼吃，也是因为江都水患严重，麦田冲垮猪牛溺毙，除了鱼也没有别的能吃。
说到这里，秦怀月止住了话端，有些难过起来，“当年在江都看到那副惨状，我哪有心情吃太多，还瘦了不少。”
秦怀月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思绪回想到那时:“要是有机会的话，还真想过去再尝一次。”
方明川随着她的视线一道看往天边，听她这话，也回想到那时，也笑了起来:“以后会有机会的，我做给你。”
秦怀月听这话瞪大眼睛，她居然能有机会吃到修撰大人亲手做的菜？
“一言为定，你到时候可别反悔！”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秦怀月颇为兴奋的点点头。
方府不小，虽说比不上秦府，但也有个几进几出。自从同方明川熟稔起来之后，她也来过很多次，可除了卫凌和几个下人，就再没有其他人影。
跟想象中工部尚书的宅邸不同，比她从小随父拜见的贵胄家族相比要清简上许多，现下冬日时节，京中不比南方葱郁，院里的桃树叶子落光，只剩枯树干。府中上下又没几个人影，颇有一股萧瑟之感。
秦怀月不禁疑惑道:“我以前就想问，为何这么大的府邸，只有你一人住？”
方明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看她一副认真神情，只好垂眼，缓缓道来实情。
“家母去世早，家父随丞相一道在外，自然只剩我一人。”
冬日天黑早，月亮凄凉挂在天上，发出微弱弧光，照的院角竹影缭乱，映的眼前人形影孤寂。
秦怀月瑟缩一下:“是我唐突了。”
别人这样都已经很惨了，何况还是方明川这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
秦怀月咂咂舌，直怪自己多嘴，软了语调换成别的问题，“……那你平日无聊会做什么？”
“不算无聊，平日可以看书，处理公务，休息。”方明川回望她，一派认真神情，冲她抿出道笑容。
相当符合他的个性……秦怀月心中腹诽，她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人家能是状元了，把学习和工作当娱乐，给她八辈子都做不出来！
“其实还有别的爱好。”方明川看她面上表情轮转不定，眉头拧起，正认真思考他的样子，笑的眼睛眯起。
“看月亮。”
……这，也算一种爱好吧。
秦怀月看向天空，苍白明月挂在空中，散发出柔和光亮，群星未起，有颗启明星闪烁陪在它身边，倒也不算得孤独。
她轻笑道：“还真是浪漫的爱好。”
听他这么说，秦怀月也想起来，她曾经也这样看过月亮。
那是一个热情却短暂的夏天，白日里灼目的炎焰在夜晚烧尽，化作点点萤火在丛中忽闪，她也是这样，与一少年站在月见草丛里，看月亮从晕上靛蓝墨渍的天边隐现。
周伯端来浅盆收拾餐桌，见两人大冬天站外边，还一块看起来月亮，连忙把这两人劝进来，免得着了风寒。
秦怀月从外面回来，借着屋里烧通红的炭炉，把身体温暖和了些，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她轻轻抚摸两下，余光瞥见方明川转身就要进入书房，她也好奇起身，跟在他身后偷偷溜过来。
方明川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嘴角轻轻弯起，抬手将门帘掀高些，让那人进来随意看。
秦怀月还是第一次进他的书房。这里的布局比自己家大很多，入目满墙书架，看得出书房主人相当重视书卷，大部分都分门别类，整齐摆放在梨木书架上。
秦怀月凑过去随意找了一处，从里面拿出一本翻开，看出来这本有些年岁，书边已经发旧发黄，像是许久未动过。掀开细看，里面是些还不成熟的方颜字体，一撇一捺间还不像如今这般锋芒毕露，是刚练习没多久时的笔法。
“原来修撰大人还有这般稚嫩的时候？”
“那时不过十几年岁，刚开始练习，当然不够熟练。”方明川抬眼，知道她在翻看哪本书卷，见她看的出神，兀自把灯调亮些，好让她看清楚些。
翻了一会，见书册后还有多张空白，秦怀月起身走到他旁边，倾身拿走他桌上几根细狼毫笔，端详笔尖挑出根合适的，她翻出书册一页空白，又蘸了些他砚台里的墨水，径直写起字来。
方明川本想处理公务，但翻开卷宗半晌没动，见她写的认真，方明川眼睛定定瞧她，目光不经意挪到她的耳垂。
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时，她耳边的明月珰，会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弧。
“你在写什么？”
秦怀月草草写了几个字，见他盯着自己看，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你给我卷宗时，我仿写过几次方颜体，现在许久不练，生疏很多。”
她把书册放在他面前，有些含糊道:“我写不如你好，多担待。”
方明川抬眼看去，书页上随意写了几句道教用语，多是些坚守本心之类短句，他心下了然，收回目光，“以你的笔力，第一次写就作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
随后漫不经心提起:“平日不听你说，原来是喜欢道家经籍吗。”
秦怀月正端详笔法，闻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临近太后生辰，我准备沾金墨写一份清心经送去，正因如此练习过不少副，这才记忆深刻。”
太后信教，又因为与云氏祖上有过一道缘分，平日多会让母亲随着一道去青山寺上柱香，以求平安顺遂。
秦怀月从小跟着母亲走近了些，太后喜欢她的沉稳，时常让她抄些清心经选段来看，她也觉得无碍，写完后就会托太后的宫女送去长乐宫，也当做善事结善缘。
方明川把她写过的书册拿过来，提笔写了几列小字。
难得见他这般，秦怀月好奇得很，凑过去细看，只见她的字迹旁，紧挨着写了两列簪花小楷，誊写的都是她刚才写上去的内容。
两人用彼此不熟练的字体写出同样的句子，几列字就这样排列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秦怀月皱了皱眉头，拂平翘起的书页，细细端详几遍他的笔法，“……你还会写这种字体？”
簪花小楷柔美清丽，格外适合做些小诗，秦怀月幼时无聊练习过一些，觉得太柔和婉转，便换了别的写体。
去后宫时，焕嫔与其他娘娘无意间说起，见她会写，便央她写来，她不好拒绝，所以又重新拿起来，用这字体写了不少诗抄，好在当年的练习还没忘干净。
平日在翰林院的注写，都应该是用规定的公文字体抄注，横平竖直干净利落，也是方便交予各部审查，免得出现晦涩难懂，词不达意的情况。
虽说卷宗可以不设字体，但秦怀月从未见他写过这种字。
方明川看出她的疑惑，为她解释道:“平日见你写这种字，无事拿来字帖练习过，只是也没你写得好。”
秦怀月心中一沉，平时她在翰林院与藏文阁来回倒，公务繁忙，又答应娘娘写诗抄，所以只能忙里偷闲写上几笔，原以为写两句没人看到，哪成想早就被他瞧见了！
秦怀月脸上顿时青红皂紫一片，尴尬出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偷偷写！”
这事她做了一年多，难怪方明川每次来时，目光都会瞟过她的书稿下，她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当真蒙混过关……
方明川眼底掠过笑意，嘴上轻快起来：“我见你写的认真，应该是相当喜欢，哪好给你没收，拂了你的兴致？”
秦怀月忍不住腹诽，看来此人面善心黑不可小觑，忙搬了椅子挪去旁边，离他远些。
方明川的目光在纸上顿了顿，半晌出声道“既然未经我允许在书册上乱写，那就再给我写一篇吧。”
“什么？”
秦怀月疑惑，还没反应过来，方明川就落了纸笔在她面前。
灯火因为他的动作忽闪明灭两下，随后又恢复暖光，绒绒笼在两人身上。
“昨日写的那首，再写一遍。”
秦怀月瞪眼看着面前白纸，还没来得及质问，对方先用理由堵她，“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你也该为我写几句吧？”
“……”
见他一副不容置喙神色，秦怀月只得不情不愿的沾了墨提笔，毕竟拿人手短，昨天刚好为娘娘誊写过一篇，趁着没忘直接背写出这段。诗篇不长，秦怀月写了一小会就将宣纸拿起来给他:“喏，给你。”
平日写多了官体，她写起簪花小楷来，笔锋勾捺间带着坚定，方明川看到纸上那篇他心想许久的句子，念出声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忽然笑的格外绚烂，像是看到珍宝一般，秦怀月微微一愣，正欲说些什么，他提笔在旁边也写了几句。
她有些好奇，余光扫过写的那处，宣纸在灯火下显得轻薄，隐约见他在角落落了一行小字，“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你写这句做什么？”
可方明川写完之后，视线淡淡扫她一眼，直接将纸叠起来不让她多看。
“留作收藏，日后拿来练习。”
方明川叠完就直接放在了他那处，虽说秦怀月看不懂他的意图，但有一事她看得真切，他折叠纸张时眸光闪闪，看得出是真的喜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