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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掩内心的激动
过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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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个星期,顾宸不经意来西园寺,依旧吃了碗素面,转到园子里,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沈梓芸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衬衣,简单的牛仔裤,正和小猫们玩耍着,投喂着它们。
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顾宸站在回廊的阴影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沈梓芸正蹲在假山旁,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一只橘猫大胆地跳上她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脸颊,她却只是笑着偏了偏头,顺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看到它们兴奋开心的模样,知道是它们最喜爱的人,有的猫咪跳到它肩头,用脑袋蹭着沈梓芸,有得着急扒拉她的衣摆。
"慢点吃,小贪吃鬼。"她轻声责备着脚边狼吞虎咽的三花猫,声音比记忆中还要柔软几分。那只曾经对顾宸爱答不理的三花,此刻正亲昵地蹭着她的膝盖,尾巴尖愉快地打着卷儿。
顾宸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两个月来刻意压制的思念突然决堤——她耳后那一缕总是滑落的碎发,低头时颈后露出的那颗淡褐色小痣,还有现在被猫爪印染上斑驳灰色的衣摆。所有这些细节,原来他都记得如此清晰。
等它们吃饱了,沈梓芸又逐个检查有没有受伤,小耳朵是否都是干干净净的。小猫们肆意踩踏在她的白色衬衣上,留下了小梅花脚印,沈梓芸却不以为然,开心笑着,亲亲这只,摸摸那只,仿佛熟识的老友们。
当他迈出第一步时,石板路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脆响。沈梓芸似有所觉地抬头,阳光正好掠过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她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突然绽开笑容:"这么巧。"
这三个字像一颗蜜糖坠入心底。顾宸强忍住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说他来过多少次,问过多少人,甚至记住了扫地僧说的"她儿子要回国"的只言片语。最终他只是点点头,佯装平静地走到她身旁:"好久不见。"
一只胆小的奶牛猫原本躲在石凳下,此刻却试探性地凑近沈梓芸的脚尖。奶牛猫躲在一旁不敢靠近,沈梓芸立刻会意地取出随身带的羊奶包,轻轻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轻柔地喂着羊奶,动作娴熟地把猫条挤在小碟里。
"这是新来的小朋友,"她向顾宸解释,手指轻轻梳理着奶牛猫颤抖的背毛,"上周下雨时在寺门口捡到的。"
"上周?!"顾宸内心一阵莫名的悸动,甚至懊恼自己的错过,却假装毫无波澜地蹲下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小猫们很快发现这个新来的人类也带着小鱼干,立刻分出一支"代表团"围了过来。
"看来你也很受它们欢迎。"沈梓芸笑着看他被猫咪包围的窘境,伸手救下他被扯住的袖扣。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像一片花瓣掠过水面。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重叠的部分像个月牙形的秘密。顾宸看着她检查一只小白猫耳朵时的专注侧脸,突然很想知道这两个月她去了哪里,为什么搬走,又为何回来。但最终他只是递过一张纸巾:"你衬衫上......"
"啊,没关系。"沈梓芸接过纸巾,却先擦了擦橘猫沾到奶渍的胡须,"反正回家都要洗的。"她说"回家"这个词时如此自然,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归处。
假山后的放生池泛起涟漪,惊飞了几只麻雀。沈梓芸突然指着顾宸身后:"小心!"原来那只顽皮的橘猫正企图偷袭他口袋里的鱼干袋子。顾宸下意识去护,却不小心碰倒了羊奶碟。
两人同时伸手去扶,指尖在瓷碟边缘相触。沈梓芸先笑了出来,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像绽放的涟漪:"它们今天可是大丰收了。"
顾宸望着她沾着奶渍的袖口和头发上粘着的猫毛,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阳光正好,猫群环绕,而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个瞬间轻易溜走了。
那只受伤的小花猫被沈梓芸轻轻按在石凳上,雪白的肚皮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顾宸半跪在旁边,笨拙地捧着药水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样脆弱的小生命——猫咪的肋骨在他掌心下急促起伏,像一片风中颤抖的树叶。
"按住这里就好。"沈梓芸轻声指导,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调整位置。她的指尖微凉,却让顾宸莫名觉得发烫。
药水沾上伤口的瞬间,小花猫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顾宸还没来得及反应,三道锐利的爪痕已经划过他的手背。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在阳光下呈现出刺目的鲜红。
"哎呀!"沈梓芸惊呼一声,药棉啪嗒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顾宸的手腕,瞳孔因为惊吓微微放大,"流血了!"
顾宸却看着那只趁机逃到假山后的小猫,伤口在草丛间一闪而过。"先把它处理好,"他下意识用拇指抹去血珠,却在沈梓芸的白衬衫上蹭出一道红痕,"我这点伤不要紧。"
沈梓芸的眉头拧成了结。她迅速给他冲洗了伤口,从包里翻出湿巾,动作利落地按住他的伤口。
顾宸这才发现她的背包简直像个移动急救箱——除了一应俱全的宠物药品,还有分装好的人类用消毒棉片。
"你经常被猫抓伤?"他忍不住问。
"第一次带猫去绝育的时候,被挠得可比你惨多了。"她说着突然笑起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当时宠物医院的护士说,我这叫'爱的勋章'。"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宸望着她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忽然觉得手背上的刺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有几根甚至拂过他的手腕,痒痒的,像是小猫的尾巴尖扫过。
"好了,暂时先这样。"沈梓芸松开手,却仍不放心地盯着那道伤痕,"不过还是得去医院打针,流浪猫的爪子......"
"都听你的。"顾宸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温柔。他急忙补充道:"我是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沈梓芸正在收拾散落的药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嘴一笑,伸手拂去了粘在顾宸袖口上的一根猫毛。
顾宸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沈梓芸的指尖轻轻托着他的手腕,用沾了清水的棉签小心擦拭着伤口。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顾宸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这让他一时忘了手上的刺痛,只觉得心跳声大得恐怕连身边人都能听见。
"真是抱歉,"沈梓芸的声音里带着自责,"那只小花猫平时最怕生人,没想到会抓伤你。"
她低头时,后颈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到的猫毛。顾宸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帮她拂去,却在半途被伤口的抽痛打断,只好尴尬地缩回手指。
出租车在苏州的老城区缓缓穿行,梧桐树的影子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痕。
顾宸低头看着手背上已经止血的伤痕,忽然觉得这小小的伤口竟比任何片场受过的伤都值得珍藏——因为它换来了此刻沈梓芸坐在身旁的温暖。
"搬家了?"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口,目光却紧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生怕泄露了太多期待。
"没有啊,"沈梓芸微微偏头,发丝扫过米色针织开衫的领口,"你听谁说的?"
顾宸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边缘。他总不能承认这两个月来,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把西园寺素面馆老板娘、扫地僧甚至常去的香客都问了个遍。
"就是......有阵子没见到你。"他轻咳一声,把视线转向车内后视镜,正好撞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哦,被上海生物科技公司的同行喊去帮了个小忙。"沈梓芸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在车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街边咖啡馆飘来的香气混着车载香薰的茉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开来。顾宸忍不住追问:"听园里的人说你有儿子,要回来才搬家?"
沈梓芸突然笑出声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他忙着呢,哪有时间回。"她望向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声音里带着母亲特有的骄傲与无奈,"成天泡在实验室搞课题,上次视频时头发都炸成爱因斯坦了。"
顿了顿,她忽然转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确定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顾宸顿时耳根发热。后视镜里映出他难得窘迫的样子——这位以冷峻著称的影帝,此刻竟像个被抓包的高中生。他急中生智,突然"嘶"地抽了口气,皱眉按住手背。
"又疼了?"沈梓芸立刻倾身过来,温暖的指尖轻轻托起他的手腕。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瞬间包围了顾宸,让他一时忘了假装。
创可贴边缘被她小心掀起一角查看,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都怪我,"她自责地咬着下唇,从包里又翻出一片消毒棉,"应该先给小猫剪指甲的......"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顾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突然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长到足够他问清所有藏在心底的问题。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后座上的光影流转。沈梓芸重新为他贴好创可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才松开。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顾宸整条手臂都酥麻起来。他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很想知道——她的一切信息。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冲淡了方才园子里温暖的阳光气息。沈梓芸坚持要陪他打针,此刻正认真阅读着疫苗说明书,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起。
顾宸偷偷打量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发现她左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像是谁用毛笔轻轻点上去的。
"其实不严重,"他故意活动了下手指,"拍戏时吊威亚的淤青比这个厉害多了。"
沈梓芸闻言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你......是演员?"随即又恍然般点点头,"难怪总觉得你有些面熟。"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我儿子小时候最爱看你的武侠片,卧室墙上还贴过海报。"
她却并没提到,自己从前也很爱听他的歌,只是当时没有认出来。
顾宸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她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这句话里透露的信息让他心头一热——原来她认得自己,还记得他,甚至她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影迷。但转念又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要靠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才能在她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
"现在不贴了吧?"他半开玩笑地问,看着护士将针头推进自己手臂。
"早就不啦,"沈梓芸笑着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分子式和实验数据。"
说起儿子时,她眼角的细纹变得生动起来,像是阳光在湖面投下的粼粼波光,"上次视频,他实验室的小白鼠生了宝宝,兴奋得给我看了半小时。"
走出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斜。顾宸的手背上贴着创可贴,沈梓芸坚持要送他回家。"就当是赔罪,"她说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再说你是因为帮我才受伤的。"
车窗外,苏州的街景缓缓后退。顾宸望着她映在玻璃上的侧影,突然问道:"所以......你还会去西园寺喂猫吗?"
沈梓芸转过脸来,夕阳的余晖在她眸中洒下一片金棕色:"当然去呀,那群小捣蛋鬼还等着我呢。"她顿了顿,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不过下次得先给它们剪指甲。"
出租车驶过护城河时,水面正泛着粼粼金光。顾宸突然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长到足够他问清所有问题——她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平时读什么书,会不会再突然消失两个月......
但最终,他只是悄悄记下了她告诉司机的地址,并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该买哪种猫粮,才能让那群小没良心的也对他亲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