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时信》舒桃

1、“你心太高了”

　　寒风如刀，刮过汇城的长街。晏念站在凯悦酒店金碧辉煌的入口处，裹紧了那件大一用助学金买的羽绒服。羽绒服袖口已经有些磨损，洗得发白的蓝色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寒酸。

　　"念念！这边！"

　　一辆银色保时捷911停在酒店门口，阮雨宁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从车上下来。她穿着银白色吊带裙，肩上披着价值不菲的皮草，浓妆下的五官精致如画。晏念看着这个与自己同龄却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闺蜜，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了半小时了。"晏念小跑过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阮雨宁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路上堵车。给，这是邀请函。"她从镶钻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卡片，"我好不容易从妈妈那里要来的。"

　　晏念接过邀请函，指尖触到那烫金的边缘，有种不真实的触感。这是汇城顶级商业酒会，来的都是商界名流，如果不是阮雨宁，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踏入这种场合。

　　"雨宁，你说我们真的能找到投资人吗？"晏念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阮雨宁挽住她的手臂："当然！你的设计那么棒，只是缺少展示的机会而已。"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今晚'星灼投资'的祁无庸也会来，如果能引起他的注意..."

　　晏念心跳突然加速。祁无庸，商业圈新贵，三十岁就掌控着数十亿资金的投资奇才。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

　　两人走进酒会大厅，晏念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华贵的男女手持香槟，谈笑风生。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酒杯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别紧张，"阮雨宁捏了捏她的手，"就当是来见见世面。"

　　晏念点点头，却感到一阵不适。她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打量、评估、然后迅速失去兴趣的眼神。在这些社会名流眼中，她这个穿着二手羽绒服的大学生，显然不值得多看一眼。

　　"我去拿点喝的。"晏念小声说，想暂时逃离这种压抑的氛围。

　　她走向角落的自助餐区，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位中年女士。

　　"对不起！"晏念慌忙道歉。

　　女士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晏念廉价的衣着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嘴角勾起一丝轻蔑："小心点，这里的东西你赔不起。"

　　晏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低头快步走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这就是上流社会吗？她突然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找借口先走时，一阵骚动从大厅中央传来。晏念抬头，看见阮雨宁被几个中年男人围住，其中一人正试图把手搭在她肩上。阮雨宁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身体却明显在往后躲。

　　晏念立刻认出了那个男人——赵明德，和盛投资的CEO，商业圈里有名的色狼。上周她在一篇商业报道中看到过关于他性骚扰女员工的传闻。

　　没有多想，晏念快步走了过去。

　　"雨宁，教授找你。"她故意提高音量，插入谈话圈中，同时不着痕迹地挡在阮雨宁和赵总之间。

　　赵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晏念："这位是...？"

　　"我同学。"阮雨宁赶紧说，拉住晏念的手，"赵总，我们改天再聊吧，学校有事..."

　　"急什么？"赵总一把抓住阮雨宁的手腕，"我们还没聊完呢。"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阮雨宁的腰。

　　晏念感到一阵怒火直冲头顶。她上前一步，声音冷静得可怕："赵总，去年和盛投资那起性骚扰案，最后是以50万私了的对吧？"

　　赵总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松开阮雨宁，转向晏念："小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晏念直视他的眼睛，"我还知道您办公室保险柜第三层放着什么。需要我现在说出来吗？"

　　赵总的脸色变得煞白。晏念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她只是从商业报道中推测赵总可能有不法行为，但具体是什么她并不清楚。然而赵总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你到底是谁？"赵总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的朋友。"晏念冷冷地说。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看来我们都被刚毕业的大学生迷住了啊。"

　　晏念转身，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赵总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祁...祁先生？"

　　祁无庸——晏念立刻认出了他。比照片上更加英俊，也更加危险。他没有理会赵总，而是直接看向晏念："你们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晏念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没事，谢谢。"她简短地回答，同时把阮雨宁拉到自己身后。

　　祁无庸这才看向赵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赵总，需要我叫保安吗？还是你更希望警察来处理？"

　　赵总额头上冒出冷汗："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走。"他狼狈地转身离开，差点撞到路过的侍者。

　　晏念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转向祁无庸："谢谢你。"

　　祁无庸没有回应她的感谢，而是突然问道："你是晏念？珠宝设计专业的？"

　　晏念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毕业设计，《星火》。"祁无庸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三年前汇大艺术学院的毕业展。"

　　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星火》是她大二时创作的胸针设计，以燃烧的星辰为灵感，当时获得了学院金奖。但她没想到像祁无庸这样的商业巨子会知道这件学生作品。

　　"那只是学生习作..."她小声说。

　　"不，那是天才的作品。"祁无庸直视她的眼睛，"只是缺少商业化的打磨。"

　　“你心天高了。”接着上句。

　　晏念感到脸颊发烫，不知是因为酒会的暖气还是他直白的评价。

　　祁无庸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设计稿来星灼投资。"他顿了顿，"所有设计稿，包括那些你认为是'不成熟'的作品。"

　　晏念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阵微妙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烫金的公司名称和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就像他本人一样简洁而神秘。

　　"为什么是我？"晏念忍不住问。

　　祁无庸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欣赏有勇气的人。"他看了一眼仍躲在晏念身后的阮雨宁，"也欣赏忠诚的朋友。"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对了，如果让我失望，我会亲自把你的设计告诉赵总。"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晏念脊背一凉。

　　她看着祁无庸离去的背影，高大挺拔，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周围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天啊！那是祁无庸！"阮雨宁终于回过神来，抓住晏念的手臂，"他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你知道多少人想跟他搭上关系吗？"

　　晏念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感到一阵眩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他说什么了？"阮雨宁急切地问。

　　晏念深吸一口气："他让我明天带着设计稿去他公司。"

　　阮雨宁倒吸一口冷气："念念！你要发了！祁无庸从不主动约见任何人！你知道有多少设计师挤破头想得到他的赏识吗？"

　　晏念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已经走到门口的祁无庸身上。就在这时，祁无庸突然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即使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晏念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量和深意。

　　"我不明白，"晏念低声说，"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为什么会看过我的作品？"

　　阮雨宁兴奋地摇晃她的手臂："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来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准备！"

　　晏念点点头，却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她想起祁无庸最后的警告——"如果让我失望..."那句话背后隐藏着什么？

　　酒会结束后，晏念婉拒了阮雨宁送她回学校的提议，选择步行回宿舍。夜色已深，寒风依旧刺骨，但她的心却异常火热。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她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星灼投资今日宣布收购法国顶级珠宝品牌Claire de Lune，这是祁无庸继上月入股南非钻石矿后，在珠宝领域的又一重大布局..."

　　晏念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祁无庸的照片，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作品。他正在布局珠宝行业，而她的设计恰好进入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性面孔。

　　"晏念？"女人问道，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晏念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

　　"温婉，祁无庸的...老朋友。"女人微微一笑，"能聊几句吗？"

　　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座椅是真皮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恭喜你得到祁无庸的青睐。"温婉开门见山，"但我想提醒你，祁无庸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

　　晏念皱眉："什么意思？"

　　温婉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晏念："三年前，他曾经资助过另一个年轻设计师，和你很像。"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手中举着一个奖杯。晏念注意到那女孩的五官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后来怎样了？"晏念轻声问。

　　温婉收回照片，眼神变得复杂："消失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她转向晏念，"祁无庸喜欢收集有才华的年轻人，但他从不做亏本生意。在你决定明天是否赴约前，想想这个女孩的故事。"

　　车停在宿舍楼下，晏念道谢后下车，心乱如麻。温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才的兴奋。她抬头看向星空，突然不确定明天的选择是否正确。

　　回到寝室，阮雨宁已经睡了。晏念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所有的设计草图，从大一到最近的作品。

　　她一张张翻看，最后停在《星火》的设计图上。这件作品倾注了她全部的热情和才华，是她梦想的起点。而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却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晏念拿起祁无庸的名片，在台灯下仔细端详。黑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简洁而奢华，就像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

　　"我该信任你吗？"她轻声问道，仿佛期待名片能给出答案。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晏念知道，无论明天做出什么选择，她的人生都将从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