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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晴安市的雨4 ...

  •   郑司遥进入编剧这行已经有三年,期间经手的剧本大概有十个,但能由她主导的只有那么一两个,而不管是从属还是主导,都得平衡各方要求,额外耗费精力去协调人际关系。

      她如今所在的工作室今年因业务拓展急招了一批新人,除了写自己的剧本,她还得抽空帮忙培训。
      现在长剧市场低迷,对第三方原创剧本的需求很少,短剧也过了最开始爆发式发展的阶段,精品和快销品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想要长久盈利,提高剧作质量是必须的,可惜工作室的领导人既不敢冒险创新,也不愿潜心打磨,只想着靠热门题材和狗血套路赚快钱。

      再在这里待下去,不光发展受限,精神状态也得被搅得一团乱,所以郑司遥计划在今年年底之前确定好跳槽的目标。

      排在首位的筛选条件是薪资,凭着她的履历,递来橄榄枝的工作室不少,可她挑来挑去,竟挑不出一个最好的——行业内同质化竞争太严重,各有各有的苦吃,在钱给得差不多的情况下,似乎去哪都一样。

      正当她决定挑个距离近点的给回复时,袁雨槐找到她,推荐了一家非常年轻的制片工作室,名叫盛青。

      盛青工作室正在筹备一部横屏长剧,剧本大纲已经搭好,正在充实编剧团队。
      袁雨槐两边搭线,促成今晚的会面,双方初步交流完,都没有明确合作意向。

      从茶餐厅出来,二人打车回家,袁雨槐好久没来晴安,拉着郑司遥在一条老街附近下车步行。

      时间已经很晚,街上的灯亮得坑坑洼洼,人行道的地砖不是那么平坦,道边的树浓浓的一团接一团。

      很像她们实习那年回出租屋的路。

      两个人踩着柔焦的影子,话题拐了十八个弯,又回到刚才的会面:

      “这家工作室虽然盈利能力比不上你之前看的那些,但她们的潜力绝对是最强的。”
      袁雨槐语气笃定得仿佛能预知未来,
      “你看她们成立工作室才五年不到,就从微短剧拍到了长剧,而且每一部作品口碑都很好,人称文娱的模范,时代的先锋。还有啊,她们不仅用心打磨作品,工作氛围也很好,是你喜欢的那种,简单纯粹、埋头苦干,从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严禁画饼和职场PUA。”

      这用词也太像推销的了。

      就在今年九月初,畜牧业协会相关负责人已经向国家新闻周刊确认,目前我国牛马都不缺,就缺驴。
      这么精美的话术,明显是用来捕驴的。
      郑司遥不信。

      她挑了个角度为拒绝进行铺垫:
      “她们的风格还挺少见的。”

      盛青工作室是全女性工作室,作品也专注于女性主义题材且表达很锋利,在热衷和稀泥、包饺子、粉饰太平的娱乐圈里显得很不知好歹。
      她们的作品有固定的一小圈受众,圈子里人人追捧,圈外零个人在意,甚至被同行有意打压,各种评奖评优的场合明里暗里搞歧视。

      总而言之,好处是虚无缥缈的,坏处是货真价实的。

      郑司遥深表遗憾:“这么优秀又先锋的工作室挑编剧的眼光肯定很高,我不一定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

      袁雨槐像看陌生人一样歪头看她:“我记得你以前混的圈子比盛青要小众多了吧?”

      郑司遥:“……”

      “还是你觉得她们是故意挑起争端来博眼球?”
      袁雨槐生怕她误会,坚定地竖指起誓:
      “我保证她们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营销咖,是很真诚地在这个领域深耕的。赛道小是小了点,但她们很可能会在这个赛道上称霸啊!你现在入股,将来赚大发了。”

      她们不是营销咖,但我是营销咖啊。
      郑司遥在心里苦笑。

      这些年她为了钱什么都写过,用不同的笔名在不同的圈子里横冲直撞地闯,话题度和关注量高了许多职业编剧一大截。
      在那些“名门正派”眼中,她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的营销咖,更有甚者,骂她是没有底线的业内毒瘤。

      对盛青来说,跟她合作不是一个具备性价比的好选择。而她也不会放弃更高薪的工作来当什么时代的先锋。

      “雨槐,你知道的,我现在要养家。”

      她赚她的钱,盛青搞盛青的口碑,二者道不同不该强行撮合。

      聊到现在郑司遥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袁雨槐的游说硬是没起一点作用,还把话题引到了敏感的原生家庭,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继续。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便利店,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年轻女生,正在互相分享关东煮。

      袁雨槐缓步停下,站在路灯和店面交织的光线里,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司遥,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那道与三年前似乎没什么不同的背影一顿,随后轻飘飘地回答:
      “从没想过。”

      -
      两人一路走到小区,袁雨槐不住附近,送她到大门口便要打车离开,郑司遥陪她等车,门里那条黑乎乎的小道上跑出来一个人。

      “唐辞宜?你这么晚出来干什么?”

      郑司遥一出声,袁雨槐也跟着转头。

      “嗨,是唐唐呀,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啦。”

      “雨槐姐好。”
      唐辞宜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
      “司遥姐,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出来找你。”

      “哎呀,是我拉着你姐在外逗留到这么晚的,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下次我早点放她回来。”
      说着,袁雨槐抬手搭上郑司遥的肩,把她往唐辞宜面前推:
      “你不用担心啊,我们就是去散了散步,滴酒未沾。”

      郑司遥转头无奈地看着她:“你不提说不定她早都忘了。”

      她俩实习合租那一年,唐辞宜有次来找郑司遥,三个人直聊到半夜,年纪小的妹妹被劝去睡觉,两位姐姐偷偷喝酒,醉得东倒西歪。

      “是你想忘了吧,我看妹妹记性好着呢,是不是?”

      唐辞宜可不敢点头。
      郑司遥静静地看着她,袁雨槐很有眼力见地迅速告别:
      “诶,我车来了,你们早点回家吧。”

      “姐姐再见。”
      唐辞宜跟她挥手。

      “见到袁雨槐这么高兴?”
      郑司遥追着车尾灯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

      唐辞宜借着街灯看她的脸,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真的没喝酒:
      “你们玩得开心吗?”

      “我们不是在玩,是在讲工作的事。”
      进门这一段的灯坏了,郑司遥点亮手机照明,把光圈投在唐辞宜脚下,
      “你这么晚还不睡觉,明天能起得来吗?”

      “没问题的。司遥姐你呢?明天早起的话,你能休息好吗?”

      “对于我来说,现在还不算晚。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用出来找我,安心睡觉。”

      “安心睡觉”。
      这话三年前郑司遥也说过,那时候她怕喝醉的自己影响唐辞宜休息,准备在客厅呆一晚,可唐辞宜怎么睡得着,干脆出来陪了她一夜。

      有了前车之鉴,唐辞宜今晚也不打算安心睡觉。

      她温了一杯牛奶,等主卧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有一会儿,便敲响房门。

      郑司遥擦着头发打开门,又惊又疑:
      “这是给我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双手环胸:
      “你觉得我喝酒了没告诉你?”

      唐辞宜被她看得低下脑袋。

      “来,进来。”

      郑司遥接过她手里的牛奶,来到桌上打开的电脑前,放大和袁雨槐的聊天界面,把屏幕转给她看:
      “看到地址了吗?茶餐厅,不卖酒。”

      唐辞宜点头:“看到了。”

      郑司遥把杯子递回去:
      “你自己喝。”

      “我已经喝过了。”

      郑司遥看了看容量,确定自己接受不了一整杯,
      “那一人一半?”

      她把杯子放下,去拿吹风机:
      “你先喝。”

      唐辞宜精确地喝完半杯,抱着杯子在旁边等。
      郑司遥吹完头发,避无可避地喝掉剩下的,然后立即去漱口。

      “该不会那次意外之后,你就觉得我是个会酗酒的酒鬼吧?其实我平时很少会喝酒的。”

      “哦。”不信。

      郑司遥把杯子冲干净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
      “快回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郑司遥回到电脑前,聊天界面收下去,盛青工作室的官网升上来占据整个屏幕。
      鼠标的滚轮来来回回,她的注意力却难以集中。
      一会儿跑到三年前醉酒的那个夜晚,一会儿跑到刚才那杯牛奶,一会儿又跑到小时候。

      一墙之隔的次卧,唐辞宜同样没有睡觉,她正在查询各账户的余额。

      郑司遥调整界面的动作很快,但她还是注意到了。
      她似乎要换工作,并且很在意新工作的薪资。

      姐姐的压力比看起来要大。
      唐辞宜三年前就已经见识过郑司遥有多拼,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实习生,拼起来只会比那时候更狠。

      除去那个人给的钱,唐辞宜自己攒下的并不多,用这点钱,能给郑司遥什么?

      也许她现在最该问的是,郑司遥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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