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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晴安市的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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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安市好像永远没有雨天。
晴空万里无云，太阳把校园里的一切照得明亮鲜艳。
密实的热气赶不走驱不散，即便坐在树荫里，汗也没半刻停止流淌。
简思新撩起刘海，拿湿纸巾擦着额角，对旁边的唐辞宜说：
“辞宜，这周末文学社组织聚餐，你一起来吗？”
“我？”
唐辞宜当初并没有通过文学社的终面，但在简思新的牵线下，她认识了不少文学社的同学，平时会一起吃饭喂猫，算是社里的“编外人员”。
简思新见她犹豫不决，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
“你要是没空，时间也可以改，都没定呢，前一次聚会你不在，大家都来问我。”
“是吗……”
唐辞宜并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平时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但是这些同学人都不错，她实在不好意思一直放人鸽子。
“那别改时间了，就这周末吧。”
她原本计划周末去逛公园，但和她有约的人不一定回得来，何况这太阳这么晒，去逛公园不如去吃饭。
连日的太阳让人枯萎。
唐辞宜抬头看着远处大团大团的云，眯着眼睛祈祷：
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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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上，雨下得正紧。
车身披着风破开雨雾，钻进隧道，穿过重重山体，迎上刺眼的阳光。
齐也其把挡板放下，调整空调温度：
“要连着开四个小时诶，你能行吗？中间换我开两个小时吧。”
郑司遥瞥了一眼剩余公里数：
“不用，我赶时间。”
言下之意，你开车太慢了。
“什么事啊？你赶几点钟？”
齐也其有点后悔，她早该想到郑司遥这个风驰电掣的女人开车是绝对猛的，自己就应该在酒店睡到下午，再坐动车回来，而不是坐在这里，心脏突突地跳。
“家里的事。等到了晴安，我直接往我家开，你找个离你家近的路口下车，我没时间绕路送你。”
“不是吧，你家里有急事你怎么不提前请假？”
齐也其最怕赶时间，她上班都是慢悠悠的，何况这是在下班路上，
“是突发事件？我不会耽误你吧？”
郑司遥：“……不是突发，计划之内的事。”
剧本临近结稿，忙得晕头转向还要去北市出差和甲方扯皮，郑司遥居然忘记这周末和唐辞宜约好了要去森林公园。
现在周末只剩下半天了，好歹去见她一面，道个歉。
“搭一个你耽误不了什么，记得提前告诉我在哪下车。”
齐也其抓紧安全带：
“那我直接在你家门口下吧，你就别半路停了。”
车子飞驰到晴安市的时候，车身上的雨已经干透。
郑司遥停好车，伸手推副驾驶的齐也其：
“醒醒，到了。”
齐也其解开安全带，拎包开门，站直身体的时候，她迷瞪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
“司遥，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郑司遥已经在按电梯：“怎么了？”
齐也其面露尴尬：“我想借用一下厕所……”
郑司遥在晴安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齐也其认识她三年，这是第一次走进她家的大门。
这房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光洁齐整的纯色大理石。
跟郑司遥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齐也其内心感叹一声，来不及多看，匆匆进了客卫。
站在洗漱台前洗手的时候，她发现台面上摆着一些跟郑司遥不太搭的东西。
比如一只黄色胖星星牙刷架。
“司遥啊……”
齐也其从卫生间出来，用探究的目光悄摸摸地四处打量。
正准备去洗澡的郑司遥见她犹犹豫豫地还没走，面无表情地顿在客厅：
“你别说你还想在这休息一会儿。”
“别这么小气嘛，我就站一会儿。”
齐也其见她似乎也没那么着急，甚至还有心思收拾自己，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你家里真的没有别人在住吗？”
“你想问什么？”
齐也其挑眉：“你这绝对有第二个人。”
她指了指客卫：“那里平时是谁在用？”
郑司遥：“给我妹妹用的。”
“哦。”
齐也其挠了挠头。
妹妹啊，郑司遥有妹妹吗？怎么从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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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左右，天阴了。
吹来的风带着热气，闷雷阵阵，一个月前怎么都请不来的雨神终于敲响了行进鼓。
唐辞宜和简思新聚餐回来，赶在雨来之前进了宿舍。
还没完全落下去的太阳被乌云遮住，蓝色调铺满视野，风灌进楼与楼之间，吹乱花圃里的枝叶。
“终于凉快点了！”
简思新把头顶干掉的衣服收进衣柜，眉开眼笑地坐到桌子前，一边整理她满满当当的卡片贴纸和小人偶，一边在刚才聚会的群里火热发言。
宿舍另外两个人还没回来，简思新打开音乐软件外放。
歌里有雨声，淅淅沥沥的，衬得词曲缱绻，旋律荡漾。
唐辞宜去阳台关窗，看远处的乌云一层层压过来，带着辽阔的雨帘朝这边移动，感觉宿舍一下子变得很小，天地成了混浊的海。
晴安市要下雨了。
空气里滞留了半个多月的燥热被吹散，可唐辞宜心里的还有一丝残存。
盯着窗玻璃上的倒影，她突然想，她出门的时候关窗户了吗？
有一滴雨打在玻璃上，
轻轻的一声，
手机震动了。
“喂？”
“唐辞宜，吃饭了吗？”
“吃过了。”
“现在在宿舍？”
“嗯。”
“到校门口来一下，北门，有东西给你。”
第二、第三滴雨争先恐后地来了。
雨丝齐刷刷泼打着窗户，一帘水幕落下，玻璃上已经没有人的倒影。
“诶？辞宜你上哪去？”
简思新手里捏着手机，群里的话题中心正停在唐辞宜身上，
“外面下大雨呢！你要不等会再去。”
“不用，有人来看我，她已经到了。”
唐辞宜拿上伞，披了件外套，拍拍简思新的肩，
“思新，你的娃娃好可爱啊，向她们问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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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校门又称小门，不设外卖集中点，附近也没有商铺地铁站，人流量相对少很多，唐辞宜举着伞刷脸出门，一眼就看到那辆漆黑的奔驰。
从宿舍一路走过来，雨水沾湿了她的衣角，也让她激动雀跃的心冷静下来。
步伐从轻快到沉重，再到停滞。
呼——
居然有点紧张。
上大学之前，她们有好久好久没见面，开学这一个多月来，见到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导致她还没能习惯和她独处。
电话又响了。
“辞宜，看到我了吗？我已经看到你了，往左边走。”
车灯闪烁，
这下不得不往前了。
“嗯。司遥姐，我过来了。”
收伞上车，唐辞宜被车里的冷气吹了个激灵。
郑司遥把温度调高，微微侧过身，递给她一包纸巾：
“对不起，我太忙了，没能按时赶回来。”
“没关系。”
唐辞宜当然能理解，工作可比逛公园重要得多。
“在学校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今天和同学出去吃什么了？”
四周是杂乱的雨声，郑司遥的声音被压得很近，又好像飘得很远。
唐辞宜看着她的样子，灰色衬衫，黑色波点领带，头发盘得有些松，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一只无边框眼镜的细腿隐在其后，没入鬓间。
和小时候好不一样。她来晴安后，每一次见到她都忍不住这样感叹。
她升高中那年，郑司遥研究生毕业，正式开启忙碌的工作，从此她们的生活轨迹就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但不可否认的是，郑司遥从始至终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想到这，唐辞宜心里那点近乡情怯的不安全被柔软的思念包裹：
“都好，司遥姐，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嗯，都结束了。”
郑司遥倾身从后座提了两个袋子过来，
“给你带的零食和特产，还有一个新水壶，我看你之前那个盖子都磕破了。你要是舍不得扔，旧的可以放家里用。”
唐辞宜抱着袋子看，愣愣地想：怎么给我这么多东西？这里要不少钱吧，是不是要找个机会给她也买点什么？
“谢谢司遥姐，其实你不用帮我买这些。”
郑司遥转身发动车子，没回她的话。
唐辞宜觉得氛围有点奇怪，她想找个话题聊一聊，却发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奇怪了，她们以前是怎么聊天的？总能聊好久。
她们小时候住在对门，那时候从来不用刻意去想话题，好像贴近、交流就是她们的初始状态，是习惯，是本能。
但现在不行了，唐辞宜一点儿也不了解现在的郑司遥。
她站在文学社门口时，短暂地想过，要是了解一点文学和热爱文学的人，会不会了解一点郑司遥。
可她徘徊了很久，看遍那里熙熙攘攘的人，没有一个像她。
她们读她的作品，分析她的文字和笔名，得出各色评价，和她本人却没什么关系。
唐辞宜实在无从开口，她抱着袋子，夸了一句新水杯真漂亮。
惹来郑司遥的哼笑：
“唐辞宜，你怎么回事？”
“啊？”什么？
灰衬衫的褶皱换了方向，领带下沿悬空一晃，郑司遥停了车子，彻底转过身。
“是真的忘记了，不是为了忙工作故意不回来。唐辞宜，生气就说出来，别跟我这么见外。”
是因为衣服已经干了吗？怎么觉得空调有点不太够。
手里还团着一张微微湿润的纸巾，唐辞宜连着心脏一起捏紧了。
有香气散开。
是香的。
晴安市的雨是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