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51、第五十一章 永远究竟有

　　宋千冉和赵笙语的《第二圆舞曲》毫无悬念过了初选。

　　只是相比于观众被惊艳了的表情，身为当事人的两人看上去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一点意外之喜，甚至有点过于置身事外了。

　　就比如节目表演完后，宋千冉拿着大提琴下台，刘沐依都已经做出了伸手去接她琴的动作，却不知怎的她忽地在台下的某一处停脚了，转过头去找刚才负责给她搬那张琴凳的同学。

　　赵笙语跟在宋千冉身后，由此也跟着在原地定住了。

　　眼见宋千冉招呼的手停在半空：“你好，同学，我想问一下那张琴凳是学校的吗？”

　　那人因宋千冉毫无预兆地冲自己搭话明显愣住了一瞬，而后回过神来才看去了她指向的那张凳子。

　　“啊，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初选开始时就已经在舞台边上放着的……”那人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宋千冉看着那张此时正被搬下台的琴凳眉头不禁轻微蹙起了片刻，转而跟那人短促地道了声谢后就继续往外走了。

　　宋千冉在把琴放进琴盒时抬头又跟赵笙语确定了一遍：“真不是你？”

　　赵笙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干好事向来留大名，谢谢。”

　　刘沐依闻之凑了上来：“你们在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赵笙语大概是因为很满意自己的表演，所以这会儿倒大发善心地给刘沐依解释起来了。

　　“就她刚才拉琴时坐的那张琴凳，是那种专门供上台表演拉大提琴时的琴凳，坐着比较舒服，跟普通凳椅相比坐起来不会那么硌，我们排练时她就因为坐的是那种普通的凳椅，她又懒得把家里的琴凳搬回学校，所以经常没练多久就站起来晃悠，以及这破学校多穷酸，大家都略有耳闻吧，所以也没有舒服的琴凳能给她，结果刚才上台表演时，不知道哪里‘横空飞出’的琴凳，她就很好奇哪来的。”

　　赵笙语讲完后无意识挑了挑眉，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态。

　　刘沐依的表情倒是耐人寻味起来：“怎么不问我，没准我知道呢？”说完后一边嘴角不怀好意地上扬了一个度。

　　收拾完东西的宋千冉此时正把琴盒往自己身上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刘沐依：“说。”

　　刘沐依没有被她这幅仿佛自己不说就会被她“枪毙”的神情吓到，正相反，她知道宋千冉为什么这么急迫地想要知道这琴凳是哪里来。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宋千冉的双眸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瞬，也没有再接着追问。

　　这下轮到赵笙语不解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刘沐依欠了吧唧地摇头晃脑道：“你猜啊？猜出来有奖哦？”

　　赵笙语二话不说冲她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爱说不说！谁稀罕？”

　　刘沐依仍旧皮痒痒地有模有样地学着赵笙语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宋千冉背着琴一步一个台阶往小礼堂后门走去，赵笙语和刘沐依也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在三人准备走出后门时，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了个女生冲刘沐依打了声招呼：“师姐好！”

　　刘沐依很快就认出是学生会新招的人，条件反射地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不过那女生没有着急走开，刘沐依正疑惑之余，就见她转头对着一旁的赵笙语说。

　　“赵笙语你刚才的舞蹈很漂亮！”

　　赵笙语眉心一跳：“是吧，真有眼光！”

　　“你是要回教室了吗？”

　　“是的，我们先走了，拜拜。”

　　女生也随即抬起手左右摆了摆。

　　这下她们才顺利走出了小礼堂。

　　一出小礼堂，刘沐依就随口问了赵笙语一嘴。

　　“你认识她啊？”

　　赵笙语言简意骇道：“同班同学，上一个同桌。”

　　刘沐依了然地拉长尾音“哦”了一声。

　　就在赵笙语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时，刘沐依蓦然蹦出了句。

　　“那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应该叫我师姐？”

　　赵笙语顿时被她这话噎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更何况这人还装作一脸严肃地等待着她的一句“师姐”。

　　“你要脸不？”

　　刘沐依当即脸不红心不跳地往脸上指了指：“在这呢。”

　　赵笙语这会儿已经无力跟她闹腾，睨了她一眼后就快步走到了宋千冉身旁。

　　宋千冉正不知道在想什么，头低低地看着地上的路，也没发现赵笙语跟了上来。

　　“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背琴？”

　　她闻声小幅度地把头抬了起来，犹豫了几秒后竟真的把琴给了她。

　　这下整得赵笙语直接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你怎么了？你前天不还说不喜欢我碰你琴来着。”

　　宋千冉直接对她的反应充耳不闻，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要上厕所。”

　　赵笙语错愕了一秒，说了声“好吧”就把琴盒接了过来。

　　“你去哪上？”

　　宋千冉指了指女生宿舍前面的游泳池，一副能用动作表述清楚就不想开口的表情。

　　等到刘沐依从后头追上来跟赵笙语并肩时，宋千冉已经走去游泳池那了。

　　宋千冉走到游泳池时，游泳池并无灯亮，她靠着边上路灯微弱的光亮以及记忆里开关的位置在更衣间和厕所外几乎是摸黑般找开关。没一会儿，开关顺利找到了，不过反复上下按了好几下头顶的灯都没反应。

　　宋千冉有些心烦意乱了，往厕所间里看了一眼，原本是打算摸黑上完就算了，结果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涌出了上午余梓说过的话，说是有人在游泳池附近看到蛇，于是很快就望而却步，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她原是低着头在注意自己脚边是否会真的有蛇的出没，一不小心踩到那可真是“踩运”了。

　　却不料，这一姿势让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宋千冉感觉到自己被这人抱住了。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只是那人身上的熟悉感瞬间扑面而来，让她一下卸了力。

　　纵使两人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拥抱了，但再次被他抱住，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感到安心。

　　林晏之每次主动抱宋千冉时的动作都是先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握住她脖颈，伴随着这样的动作，宋千冉鼻息间很快就只剩下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她被他牢牢地箍在了他的世界里。

　　但是只要她稍稍挣扎，他就会立刻放手。

　　他向来以她的意愿为主。

　　要是换作往日，宋千冉该回抱他了。

　　可是当下她只是任由他一点点收紧这个拥抱，她双手垂在身侧，没有过多的动作。

　　林晏之开口时她能听出其间细微的哭腔。

　　“你最近一直在刻意躲我。”

　　一句陈述句，她感受到了他这些天积攒的失落，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周遭几近漆黑的一片，两人悄无声息地定在一块不显眼处。当下的这一刻，两人似乎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了，所以他们企图用沉默来换取一时的拥抱，他们贪婪地渴望这平静的一时可以成为永远。

　　可是永远啊，究竟有多远呢。

　　空气中飘荡了半晌久的沉默，林晏之原本扶在她脖颈上的手渐渐下移到她的后背肩胛骨附近，他整个人也逐渐把头隔着衣服的布料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从他鼻腔里呼出的气息莫名引得她身子发颤。

　　“你要开始讨厌我了吗？”

　　林晏之不知道在自己心里捣鼓了多久的一句话终于在此刻伴随着喉咙间的哽咽问了出来。

　　也是这句话，毫无防备地让宋千冉倒吸了一口凉气。

　　永安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她不合时宜地这么想着。

　　这一次，她仍旧好一会儿都没有给出回答。

　　不过林晏之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耐心等待，他憋了股坏劲儿般往宋千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锁骨附近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一处传来的轻微刺痛霎时间把宋千冉从晃神之间拉了回来，她出于条件反射推了林晏之一把，也随之终于开口说了话。

　　“林晏之你是狗吗？”

　　林晏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谁叫你不回应我！”

　　两人从刚才的相拥变成了面对面站立。

　　宋千冉继而借着微弱的灯亮察看着被咬的那一块，因为太暗了，所以也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她顺手扯了扯外套把那个地方遮住。

　　一系列动作下来才有空正眼看眼前站着的林晏之。

　　纵使环境再暗，她也还是感受到了面前人眼里的幽怨。

　　林晏之接收到宋千冉的视线后很快又补充道。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讨厌我！”

　　话语间无理取闹的孩子气一如小时候那般，丝毫未变。

　　宋千冉原本郁闷的心情，就不知不觉在这短短一分钟里的来自某人的胡闹中消散了。

　　她逗他的心思也很快就冒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种行为就让我很讨厌？”

　　话音刚落，林晏之就着了道，肉眼可见地懊悔着急了起来。

　　他双手下意识伸了过去想要抓住宋千冉的手，结果刚握住就被她甩开了，他紧接着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不肯放开。

　　或者说，他是不敢放开。

　　她感知到他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抬眸看向他时，正好有一滴泪不偏不倚地在一束斜射进来的微光中滴落，那滴泪在半空中闪烁的那一刻被她看到了。

　　宋千冉的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小时候，她曾很努力地想要得到母亲的关注，哪怕一眨眼的目光。

　　只是大概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所以直至她被安排离开宜城那一天，许语慧也没有真正在乎过她一分。

　　以至于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很好奇：被人在乎，被人紧张着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她也一度在那些找不到答案的日夜里迷失了自我，曾好几时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时隔多年，似乎在这漏拍的一瞬找到了。

　　那一滴泪和此时依旧被紧握着的手传来的温感，在一点点填补她心脏缺失的那一块。

　　宋千冉反握住了林晏之的手，轻声道。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不要当真。”

　　语罢，林晏之又一次上前抱住了她。

　　头埋在她肩膀之余，抽泣着笨拙问道。

　　“那你也不讨厌我对不对？”

　　“嗯，不讨厌你。”这次她郑重回应道。

　　你那么在意我，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那一晚宋千冉回到教室后，首先引起余梓注意的是她那件橄榄绿的小西装外套的肩膀处的一滩明显水渍。

　　余梓指着那里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宋千冉斜眼看去，直言道：“被人当纸巾用了。”

　　余梓若有所思之余看到了满脸喜气洋洋的林晏之从后门走进教室，答案不言而喻，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哦对了，刘沐依说赵笙语把你琴背回她教室去了，她今晚要回家睡，放学再把琴拿上来给你。”

　　宋千冉边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边整理着自己桌上的东西。

　　“你知道你和赵笙语的节目视频在学校论坛上热度第一不？”

　　宋千冉眉头闻之蹙起，话里话外暗藏着烦躁。

　　“谁上传的？视频多长，是把我们节目全程都录下来了？”

　　余梓努力回忆着，没几秒才说道。

　　“好像就十几秒？大概二十秒左右吧？总之不是全程，就片段。”

　　这下宋千冉不耐烦的神情才褪了大半，不过嘴上功力依旧不减。

　　“有什么办法能把学校论坛给端了，或者把那个上传视频的人给揪出来弄到校领导那去…”

　　余梓短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解道：“为什么？”

　　毕竟对于热度，一般人大抵都是欢喜偷着乐的反应，怎么到了她这就是另一副截然相反的神情了。

　　然后她就亲眼见到宋千冉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

　　“因为他这个行为影响我们节目在元旦晚会登场时给观众带来的惊艳度了，而且初选被安排在学校后面的小礼堂，本来就是为了做到最大程度的保密工作。”

　　明明她只是在淡漠地说着缘由，余梓却不知怎的会想象出她把那个上传视频的人抓出来后的画面，她大概也是这幅冷漠讽刺的脸色。

　　余梓呆滞地“哦”了声后，忽地想起了刘沐依跟她说起过的关于之前那个骚扰过宋千冉的男生被处分的事，这么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她对于那人的报复。

　　在发现宋千冉这一面后的余梓，倒也算不上有多意外。

　　毕竟在余梓的直觉里，宋千冉也不像是那种遇到事情会忍气吞声的人。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也印证了这一点。

　　她属于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看不顺眼的事情也是能当面出击就绝不会延后憋气。

　　就跟她身上那股强烈的生人勿近的劲儿一样，她处理讨厌的人和事也并不会弱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