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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妖之谜 “十里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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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羽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张极度奢华的床上。
这床体是由万年扶桑木制成,经年不腐,四角的柱子上镶嵌着四爪红瞳金龙,床幔则是由青鸾的羽毛制成,纱料轻盈精致,比灌纱还要贵上几倍,就连顶上的承尘都用鎏金包裹着,透露出主人不凡的气派。
白羽心里想,可真够骚包的。
想罢,她试着动了动,没有异样。身上那些在江底被震碎的骨头、撕裂的筋脉,仿佛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可分明,那水灌进肺里的灼热、意识消弥时的窒息,还记忆犹新。
她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番,那溺水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紧接着,白羽从床上翻了个身,可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得她肉疼,低头一看,竟是腰间系的一颗避水珠。
想来是水下那时……
这时,屋外刚好走来一个端着茶壶的小医师,见着白羽醒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飞奔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她醒了她醒了,快点告诉太子殿下,莫斩师傅的头!”
白羽:“……”
还真是皇家经典台词。
“你怎么样了……咳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闻人念似是染上了风寒。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军医,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脸色亦是苍白,想来小军医说的师傅便是他罢。
“还行……咳。”
白羽也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避水珠,有些心虚地别过头。
老头儿恭恭敬敬地侧身上前,把着白羽的脉细细查看了一番,半刻钟后才松开了皱紧的眉头,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表示已无大碍。
随后老军医看向白羽,硬是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一道谄媚的笑,对白羽道:“我看您这脉象强劲有力,反倒是比殿下的还要平稳几分呢。”
白羽刚要开口客套几句,便听到头顶传来阵阵冷笑。
“听闻五弟那儿养的黑豹唯爱吃人舌,若下番再不会说,便把你的舌头拔了送去,想必不会言语对医术应是无碍。”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瞬间打着寒颤跪了下去。
闻人念冷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很快屋内便只剩二人。
闻人念也不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颈侧,再移回她眼底,像在逐一清点一件刚入手的器物上有几处瑕疵。
白羽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怎么会这么弱?”闻人念开口,言语直白地有些冒犯,语气却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
“什么?”白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弱?她可是溺水了诶,他们聖国的女子,难不成个个都是铁臂铜身?
或是察觉有些失言,闻人念顿了一拍,语气稍松,岔开了话题,“没什么,怎么对付水妖,有眉目了吗?”
白羽也懒得和他计较,说道:“诅咒自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什么人物有那么强大的灵力足以诅咒别人。”
“不过,上次见到了那个水妖的样子,仔细回想,她或许并不是妖,而是魅。”
“什么是魅?”闻人念来了兴趣。
“魅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灵,而是由人死后的怨气凝聚而成。绝大部分人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妖和魔,但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物种。”
白羽继续道:“比如我刚刚说的魅,除此还有鬼、精怪等等。
白羽轻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可这些物种都应该在千年前人妖两族的大战中就灭绝了才对……”
“千年前啊,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闻人念眯起眼睛审视着少女,语气却尽是揶揄。
“哈哈哈哈哈,自是……从古籍中看到的。”白羽赶忙替自己打了个圆场,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闻人念垂下眼眸并未搭话。
许是久不关心时事,白羽不曾了解,先皇出于某种原因禁止讨论千年前那场大战,更是将有关书籍全部焚毁,就连他也不曾了解多少。
白羽这番,倒是耐人寻味。
白羽没有在意闻人念的脸色,继续说道。
“魅并非不死不灭之物,她既是由怨气组成,那么解开怨气,魅自然也就消散了。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须得知道她产生怨气的原因才行。不如今晚我们先去探一探。”
下一秒,白羽眼珠子一转,学着闻人念的眼神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歪头轻笑道:“话说,你这身体到底还扛不扛得住呀?别到时候魅还没看到,你就先倒下了”
闻人念冷睨了她一眼,目光不紧不慢,白羽只感觉身边的气温骤然降低,不禁缩了缩脖子。
“还是先保重好你自己吧,今夜子时出发。”说罢,太子殿下摆了摆衣袖,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侧过脸,冷冷地补了一句,“今夜子时,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还未等白羽回答,便潇洒离去。
白羽望向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只觉得闻人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留有余地,是敌是友让人摸不着头脑。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旋即恭敬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鞠躬行礼。
“知晓了,太子殿下。”
再抬起头,眼波流转间藏了千万种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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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子夜时分。
按照昨天同样的套路,他们跟着士兵来到了江中,但不同的是,这次的士兵数量比上一次多了两倍不止,就好像冥冥中有人在催促他们事态紧急请赶紧摆平一样。
此次,闻人念和白羽选择直接从士兵脚下泅水穿过,直达魅女下方的水域。
为了避免上次音波打断避水诀的状况,两人身上都带了避水珠,这样至少能在水下维持两个时辰。
二人刚刚落脚,突然,水面上一圈一圈由慢到快地散起涟漪,随着水流速度越来越快,波纹也越来越深,竟有形成漩涡的趋势。
该死,在水下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白羽被音波震得浑身生疼,强行压下口中的腥甜,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在这巨大的声波掩盖之下,依稀能听见几句歌词。
“十里坡,长风亭,初见君兮月满兮。
蝉鸣乱,寒酥寂,情似雨兮不绝兮。”
这个曲调怎的这般熟悉?
白羽思索了一下,这歌声幽婉悠长,悲戚哀怨,颇寄相思,倒让她想起那年那晚,灯火渔舟……想来那时候的歌女们唱的大都也是这般曲调。
“红罗裙,金凤钗,袅袅烟雨起。
阿君唤,阿幺随,携手赴江兮。”
声波越来越大,白羽又咬着牙听了两句,歌词夹在水波之中断断续续,有些听不清楚。
眼看江水愈发动荡激烈,震得白羽耳膜嗡嗡直响,水面逐渐渗入红色,甚至落入了许多士兵的残肢。
白羽一个没忍住口吐鲜血,鲜红在水中很快消散不见,就如同这些士兵的生命,消失的无声无息。
或许永远也无人知晓,在这冰冷的江底,究竟埋藏了多少孤寂的灵魂。
白羽手脚发软,就连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东西时都带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红。
闻人念对上她的眼睛,皱了皱眉头,一手握住白羽冰冷纤细的手腕,拉着她游出了这片水域。
“你怎么会……这么弱。”闻人念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
白羽气得想翻白眼。
“谁规定的灵力高就一定体力好啊?我不过就是一介弱女子,谁像你,魔抗像拉满了似的。”白羽拧着衣服上的水,十分满道。
突然,白羽想到了什么,“对了,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面对魅女那么强的灵力,我血都吐几盆了,你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罢,白羽还绕着闻人念转了一圈,但从外表看他和普通人类也无甚区别。
“可别跟我说什么灵力入臻的鬼话,从接触你开始我就没察觉到任何灵力,快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闻人念手上的动作一僵,倏地扭过头来。
漆黑的瞳紧紧盯着白羽,眼中不似此前的关心,柔情散去眸中尽是狠戾。
只见他周身气场全开,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白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恶鬼盯着,让人汗毛竖起。
白羽心想,若是此时闻人念身上带着弑魂刀,她或许就可以提前完成夙愿了。
可惜啊可惜。
当然这些真心话自是不能说出口的,白羽还是给了太子殿下应有的尊重,嘴上讨着饶。
“嗐,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小女子就是随口一问,请不要放在心上。”
闻人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一柄悬而未落的薄刃。片刻后,他才把视线移开了,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活了这么多年的白羽女士在此刻得出一个宝贵的结论:嘴甜有时候真的是保命法宝。
转头一想,闻人念没有杀她,没有囚禁她,甚至没有揭穿她。可他也没有信她。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还有用的棋子,放在手边,随时可以弃掉。
白羽咬了咬嘴唇,她活了上千年,这种被人捏在掌心的感觉,按理说她早就该习惯了。可是……可是这个人的目光,和以往那些把她当“魔女”追杀的人都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白羽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赶走。不管那是什么,她都不能让它影响她的判断——她来这里是为了弑魂刀,是为了结束一切,而不是跟一个恶鬼太子玩猜心游戏。
白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开始准备今夜的装备。她还记得闻人念说的三日时限。
随后,她的手指不小心碰触到那枚滑滑的,冰冷的宝石——避水珠。白羽微微顿了一下——那是闻人念系在她腰间的,是他在她昏迷时、在她快要溺死时放在她身上的。
对一个不死之躯何须如此……
这个男人,还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