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夏》小雨聆

7、07 epito

　　英语老师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是个女人，姓庄名玲。

　　棠夏是在班级课程表上看见的她名字，她一直有个习惯就是誊抄课程表到笔记本上，这样每节课上课之前都可以提前预习一下课程。

　　庄玲框了一副眼镜，透着一种高知感。她发音标准节奏感强，读课文时语调起伏。

　　这篇课文是今天要上的课程，棠夏昨天晚上已经提前读了好几遍，难的单词都有标注，所以听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对比以前在北宁的时候，他们班英语老师是个刚读完大学没几年的小伙子，没有什么教学经验，读的一手课文让人越听越困，偏偏他的课基本上都在上午第一节课，每次上课时，班里有一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他们班班主任看不下去，找那英语老师谈过几次话最终都无果，他性格本来就软弱，不擅长打骂，说出去的话没什么人听，人是没办法轻易改变自己的性格的。

　　不过棠夏还行，她赞同班里同学的看法，确实很困像催眠曲，有时候她上课也会打个小鼾，不过又会在课后自己温习。在六门学科里，棠夏觉得英语算是她的强项，对比其它学科，她要更感兴趣一些。

　　她发了一会小呆，就那么一会，哪知道一支粉笔摔过来直飞地下，弹起来滚了两圈，断成两半，棠夏瞬间回过神，吓得一抖。

　　全班人目光齐刷刷的往这边看。

　　庄玲站在讲台那，将书丢到讲桌上，双手叉腰，“谢林郁，叫一下你同桌。”

　　洛亦飞还在昏睡，都这种程度了还没什么反应，他睡的大胆，直接趴桌子上。

　　而另一个人也没有反应……

　　她以为是自己音量的问题，特地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谢林郁，叫一下你同桌。”

　　班上有人刻意的咳嗽了两声。

　　半天，谢林郁才踢了踢洛亦飞的凳子。

　　他抬起头，脑子一片浆糊，先是懵逼的看了一眼谢林郁，他表情不太好，又看了看四周，每个人带了点笑意的看着他，不对劲，最后，他把眼神对准了讲台，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一般，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庄玲眼神不凶，但比凶更可怕，她就一直盯着你看，像一把没有杀伤力的小刀，安安静静的搁那，一副“我看你什么时候清醒”的神态。

　　洛亦飞瞪大双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暑假一天睡十几个小时的缘故，上学突然恢复正常作息睡八个小时，他不习惯，只能在课堂上找回他那消失的几个小时。

　　庄玲看他醒了，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时间，又耽搁了三分钟，说话只会更浪费时间，只好拿着英语书继续上课。
　　一个人犯错耽误的是全班的时间，她明白这个道理。

　　洛亦飞拍拍自己的头脑，左边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睡觉就睡觉，别连我一起带上。”

　　其实谢林郁也在睡觉，只是没洛亦飞睡的那么大胆，推上几本书，单独拿出一本书摆桌面上，一手扶着侧边额头，假装自己在看书，要说点睛之笔就是额头上的碎发恰好遮住上部分眼睛。就这个方式，他用了很多年。

　　“你别跟我说你也在睡觉。”

　　“不然？”谢林郁眼皮沉的抬不起来，视线模糊的看了洛亦飞一眼。

　　我去，妙啊……
　　这都没被发现。

　　咱俩不是同桌吗，看到我的那刻不应该连你一起逮了。

　　洛亦飞用手臂撑着睡觉的方法只能用来对付王铁，不过也会偶尔被王铁发现，对其他老师是没用的，一眼看穿，这里就暂且认定为王铁眼神不好吧。

　　“少爷传授一下经验。”洛亦飞认真求教。

　　“滚。”谢林郁拒绝了对方的求教并骂了他。

　　讲台上声音很大，连走廊里都能听见朗朗的英语单词声。

　　后面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棠夏的耳朵里。

　　好的不学，既然学上课怎么睡觉……

　　班上的学生都知道，庄玲有个习惯，她喜欢英语书和资料结合起来上课，读完英语书上的课文后，会找人起来读英语资料上的附加课文，所以每一次她读完课文，班里的气氛都会莫名变得紧张起来，现在就是这个样子，讲台下每个人都安静的低着头，庄玲背着手臂在讲台上来回走动。

　　棠夏以为英语老师只是让她们把刚刚那篇课文多看几遍，她真就又看了好几遍，还把昨天晚上特意标出来的生词在心里默读了好几遍。

　　胡欣转头发现棠夏还在盯着书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忘记跟她说了，“夏夏，不是看这个，一会英语老师要抽人起来读资料上的附加课文，赶快看。”

　　她抬头一看，班上的学生大部分都已经把英语资料翻到了一个固定的页数，棠夏才从抽屉里拿出这本英语资料，胡欣提醒她翻到第七页。

　　有些人怕被抽到起来时不会读，这会正在争分夺秒的翻阅字典，有些人就笃定不会被抽到，这会正盯着书本发呆。

　　当然，棠夏和胡欣都属于前者。
　　洛亦飞属于后者。
　　还有一个连上到哪里了应该都不是很清楚。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庄玲随手指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组，“就从班长这组开始吧。”

　　从班长这组开火车起来读，一人一段。

　　棠夏往前看了看，班长这组不就是她这组吗。

　　“夏夏，是你们这组。”胡欣小声提醒她。

　　林橘已经站起身来捧着资料，她应该是提前预习过，读的很流畅。

　　洛亦飞自从被庄玲点名后就睡不着了，她想学谢林郁那种睡法，发现怎么睡都不舒服，就干脆没睡了。他自认为逃过一劫，但同桌中奖了，所以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同桌。他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谢林郁的胳膊，他不敢太重，压低声音急促道：“抽到你们这组了，你的高光时刻来了。”

　　谢林郁慢慢掀开眼皮，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无意识用手摸了摸后颈，直到眼神开始聚焦。

　　“上到哪了。”大概是刚睡醒的原因，他声音是哑的。

　　“资料第七页。”

　　谢林郁翻开资料，随便扫了一眼：“你是不是傻？”

　　“我草，我好心叫你，就换来你这样。”洛亦飞觉得自己的真心被按在地下摩擦。

　　“你不会数数？”

　　洛亦飞低头仔细看课本，认真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
　　一共六段。
　　一组七个人，但谢林郁是第七排，根本轮不到他。

　　洛亦飞假装替他可惜：“你错过了一个装逼的机会。”

　　到底谁想装这个逼。

　　棠夏觉得自己运气很差，因为只有六段，偏偏她就是第六个人，不过好在她英语底子好，应该不会太丢脸。

　　前面五个人在读的时候，棠夏就很紧张，她第一次在全班面前刷脸，五个人都读完的时候，她才发现，手心已经攥出了冷汗。棠夏起身太急，椅背不轻不重的磕到后面人的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庄玲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学生，她提前看过她的资料。

　　“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同学吧。”庄玲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我看过你在以前学校的英语成绩，还不错。”

　　她点点头，意思是可以读了。

　　棠夏握着资料的手在轻抖，不过没多久，就进入了状态。她读起英语时声音不大，恰好是班上都能听见的程度，带着一种干净的质感，咬字清晰，不显生硬，前面几句读的很流畅，庄玲满意的点点头。

　　读到最后一句话时，庄玲打断她：“等等，你再把the后面这个词语重新读一遍。”

　　庄玲在读课文时的要求很高，一点小问题也会指导出来，尤其是对于成绩好的更加严格，成绩不好的读起课文时断断续续，庄玲就要不停的提醒，最后招招手道“行了行了，你坐下来吧，课后多听听课文听力。”

　　棠夏意识到自己读错了，the后面这个词是课外词，她见过几次，但不会读。刚刚以自己印象里的读法读了出来。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词，你刚刚读法有没有问题。”

　　胡欣想提醒棠夏，但她也不确定自己读的对不对，所以立马从抽屉拿出英文字典查。

　　“epitome。”后面传来清晰的声音，很小，只有前后左右可以听见的程度。

　　结尾是“uh-mee”而不是“mow”。

　　棠夏觉得谢林郁的读法是对的，她在哪里听过，肯定的下意识跟读：“epitome。”

　　“对，就是epitome，这次读对了。”庄玲点头。

　　洛亦飞看着谢林郁：还是让你装到了。

　　棠夏接着一次性读完了后面的部分。

　　庄玲喜欢这种一点就通的，她对面前这个新来的学生，第一印象还不错，忍不住夸她：“你的发音很好听，连读和重音都恰到好处，如果下次还有不确定词可以提前复习，坐下吧。”

　　“谢谢老师。”棠夏坐下来。

　　胡欣也忍不住夸她:“夏夏，你好厉害，一开始你被抽起来我还特别担心呢，没想到读的这么流畅。”

　　“其实我刚开始起来也特别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棠夏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和后面的人说谢谢，当面说？感觉两个人不是很熟悉的样子，当面说应该会很尴尬吧，写纸条说？会不会有点太打扰了。

　　后半部分的课她有一半时间在想事情，什么时候打的下课铃她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