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夏》小雨聆

33、33 失而复得。

　　这话问出去没过多长时间，棠夏就后悔了。

　　去你家，行吗？

　　短短六个字，在夜间显得格外突兀，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此时此刻，她真希望说出口的话随着风一起消散了。

　　谢林郁莫名其妙地瞥她一眼，似乎没太明白意思：“去我家？”

　　棠夏刚想解释，他的话下一秒就过来了：“你家不让你回？”

　　很刻薄的一句话。

　　不过一个女生晚上主动突然提出去一个男生家，是个人都会浮想联翩吧。

　　棠夏摇了摇头：“不是。”她怕自己就被这样误解了，还是下定决心说出口：“我之前养过一只猫，跟煤球长得很像。”

　　“猫呢？”谢林郁问。

　　“走丢了。”

　　谢林郁懂了：“所以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路，是怀疑我捡到了你的猫？”

　　“我知道这挺让人难以理解的。”
　　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偏偏那么巧被他们碰到了。

　　“所以你说去我家，也是为了看猫？”

　　棠夏没法否认：“我就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她只是想确认，没有别的想法，就算煤球真的是绵绵，她也没有资格把它要回去，更何况在林瑾那里，林瑾是绝对不允许她养猫的。

　　他久久不说话，棠夏还想解释什么。

　　半晌，谢林郁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来只是看猫啊，他还以为什么呢。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咳了一声。

　　棠夏狐疑的看他一眼，他真的好喜欢无缘无故的笑。

　　谢林郁松了口气，没继续这个话题，看了一眼渐黑的天空：“这么晚了，你确定？”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小区里人来人往，左邻右舍看见她大晚上从一个男生家里出来，可能影响对她不太好，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棠夏也意识到了，她刚才只当是自己嘴快，想一出是一出。她低着头，脚下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言不发。

　　哪知道他下一秒就开口：“我星期六要带煤球去检查身体，你要一起来吗？”

　　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邀请。

　　“煤球怎么了吗？”棠夏没急着回答，捕捉到了关键词。

　　“一年一次，正常检查。”谢林郁回。

　　棠夏说：“那我去。”

　　“地址到时候发你手机上。”谢林郁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棠夏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棠夏被风吹乱的头发，顿了两秒，最后说：“你回家小心点。”

　　棠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地往家走。

　　谢林郁回到家的时候，煤球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门推开的响声，它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来，那双蓝眼睛半眯着看了他一眼，最后又迷糊地闭着眼睡过去了。

　　谢林郁把猫粮和罐头放到厨房，换了鞋，径直走到书房。

　　他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要找的东西。

　　当初是他自己放的，时间过得太久，都没什么印象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绝对收进书房了。

　　他皱了皱眉，又去柜子上翻，最后在一个落灰的盒子里找到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铃铛，系在一根红绳上，当初捡到煤球的时候从它脖子上取下来的。

　　谢林郁拿起来看了一眼，铃铛上清楚地刻着一个“夏”字。

　　他眉眼有些深邃，最后把它握在了手里。

　　*
　　煤球几乎每年都会去宠物医院检查。它本身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去查一下血常规、生化、口腔和寄生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体重，谢林郁真担心它吃得太多，因为体重引起健康问题。

　　谢林郁提前给它做了准备，航空箱里铺了它平时睡的毯子，出门前还喷了点费洛蒙喷雾，怕它应激。

　　哪知道煤球根本不用哄，自己慢悠悠地走进去，往里面一趴，尾巴一甩。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谢林郁拎着箱子下了楼。

　　他家离宠物医院不远，到门口的时候，棠夏比他来的更早，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了扎，有几缕碎发垂在眼前。

　　谢林郁看见她，问：“来这么早？”

　　棠夏一抬头就撞上他的视线：“我也刚来。”她说着，往他手上拎着的箱子扫了好几眼。

　　“你早上吃饭了？”

　　“吃过了。”她来的时候随便在路上买了点吃的。

　　煤球一路上都很安静，这时正趴在航空箱里，隔着网格往外看，但看不太清。

　　“进去等吧。”谢林郁说。

　　周六宠物医院的人很多，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挂完号后，他们就在大厅里等着。

　　终于到他们了，前台带谢林郁去了猫科诊室，和狗的区域分开。

　　进去的时候谢林郁问：“你不进去吗？”

　　棠夏想了想：“我还是在外面等吧。”

　　她就这样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煤球检查的时候很乖。

　　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医生，动作很轻。

　　她问了年龄、饮食、绝育情况、最近有没有异常，谢林郁都一一回答了。

　　称体重。
　　五官检查。
　　检查心肺时，医生把听诊器贴在煤球胸口，它耳朵动了动，最后没挣扎。
　　最后是抽血。医生在它的前肢剃了一小块毛，扎针、消毒，它都没什么反应。

　　今天意外地乖。

　　谢林郁抱着煤球出来的时候，棠夏正坐在长椅上发呆。

　　谢林郁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好了？”棠夏站起来问。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谢林郁说：“不知道怎么的，它今天比较配合。”

　　现在也是，它就这么卧在他怀里，可能是刚刚抽了血，一动也不动。

　　谢林郁一手抱着它，一手提着航空箱往外走。

　　“你今天没事？”谢林郁忽然问。
　　他的言外之意是，她今天怎么有时间和他一起来宠物医院。

　　棠夏说：“没什么事，本来准备去图书馆学习的，空了半天出来。”

　　“下午还得去？”

　　“看情况吧，不一定去。”

　　谢林郁点点头，没说话。

　　前面有处公园。
　　秋天的公园，是被阳光和落叶慢慢染透的。

　　谢林郁走到前面的长椅处，用手拂去了几片叶子，把航空箱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煤球也恢复了一点精神和生气，这会儿东张西望，昂起头看自己处在一个什么位置。

　　棠夏绕到他身边，微微踮起脚，平视地看着他怀里的猫。

　　“你想抱它吗？”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可以吗？”棠夏小声询问。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怀里多了一个毛茸茸、有温度的东西，下意识伸手去接。
　　她用力托着它，想让它处于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尾巴扫过她的手腕，痒痒的。它抬起小脚时，后爪脚垫上的一小块深色斑点清晰可见。

　　如果说刚刚只是匆匆忙忙地看了一眼。
　　那么现在就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彼此的视线里。

　　煤球昂着小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棠夏。

　　最后，轻轻地蹭了蹭棠夏的掌心。

　　它认出她了吗？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谢林郁说：“它对我小姨都不这样。”

　　怎样？

　　大概是放下所有戒备，如此自然地窝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这种亲昵是怎样产生的呢。

　　棠夏抱了它好一会儿，它渐渐沉了下去，体温透过外套传过来，比刚刚更烫了一点，毫无疑问地睡着了。
　　煤球四爪蜷成一朵小梅花，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棠夏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航空箱里。

　　谢林郁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等她弄好了，谢林郁说：“我有东西给你。”

　　棠夏怕他们说话声音太大，把他拉到旁边，离那长椅远了一点，才问：“你要给什么东西？”她稍稍低下头。

　　谢林郁摊开手心，红绳串着的铃铛骤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铃铛很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红绳已经旧了，边缘起了毛边。

　　“捡到煤球的时候它脖子上挂的。”谢林郁说。

　　棠夏的心跳跟着他的话慢了一拍。她想再确认一遍，伸手接过，指尖触碰他的。不出所料，上面完整地刻着一个“夏”字，带有她名字的标识。

　　这么多年以后，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很久很久，她都难以平复这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描述不出来的感受。

　　煤球真的是绵绵。
　　谢林郁真的在几年前捡到了她丢掉的猫。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就是实实在在的，完完全全地发生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在绵绵丢失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棠夏都陷入了一种无端的自责中。

　　她常常想，如果她不去林瑾那里，如果她当时硬气一点，绵绵是不是不会被送走，是不是就不会丢了。以至于她总会乱想，绵绵丢掉之后，会存在于哪个角落。她看见路边的流浪猫，会去喂上几口吃的，一开始还抱着能找回绵绵的侥幸心理，很多年以后，这种念头就淡了。她只是觉得，如果绵绵当时也是这样在流浪的话，该有多可怜。

　　这么多年无法填补的窟窿，用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被一个人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