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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十六岁… 【莱姆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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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比任何一处地方都要不可思议。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经常无法自控地踱到这个伟大建筑物的门前,再情不自禁地走进去,整天埋首在书香世界里完完全全与外间隔绝。同伴们常说该是自己为了书本而舍弃他们,也许没甚么不对。
对他而言,图书馆的确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惟有这里,才能让人真正的静思随想。
也惟有这里,才能找到那唯一、无法取替的酒红。
抬头往左面那张靠窗的桌子瞧看,女孩的脸容刚好被长发掩盖。
但顷刻她又把头发整理,让阳光构成一扇俪影,照耀出自己优雅的轮廓。
仿如想到甚么似的,一直停留在书上某一页的她幽声叹息。
接着,女孩慢慢地转移视线,却出乎意料地跟对方双目交投。
她吃了一惊,马上把目光转回书上。
为了示意礼貌,他对女孩微笑。
忍不住瞥视的女孩被宠若惊地屏住了呼吸,却转稔想到刚才的失仪,连忙腼腆地陪笑。
似笑非笑的二人维持那样的状态──彼此没人愿意先移开目光,彼此没人愿意先拿下绝无仅有的表情,彼此亦没人愿意先前进一步。
就如此保持不变,在眼神交错的剎间静止了。
良久,一个黑袍蓝领的学生走过中间。
他们匆忙地收回视线,再次把焦点放在书本上。
仿如偷糖的小孩,二人都没有再抬头张望,甚至平斯夫人在外对违规学生大叫大嚷都毫不动容。
用手肘撑着头的女孩停止在一幅魔法石的构成画上无法前进。
他则一直反复思量着某句耐人寻味的哲学句子。
碧绿的眼眸聚焦在书本的正前方,另一双瞳孔却穿透了书本到达松木的桌面上。
*****
“
有人说,美丽的东西都只能靠远视。
要是一个魔术被看穿,它的价值还能放在何处。
从来都这样相信的。
但更多时候,即使匆匆一瞥,目睹那出众得诡丽的金黄。
气质高雅的举手投足都让人感到恍惚心神是说不清的沉醉其中。
彷佛仅走近一步,就能意识到他的迷离他的思绪他的所有……
之后我总是毫无防备被抓住。心里浮起的一阵千丝万缕。如坐云雾。 ”
*****
她在不知不觉间在熟识的书柜前写下如诗的语句。
视线用微乎其微的角度驶过层层的书架后方,窥觊着被背光勾划的轮廓。
本来的用意明明是要一切的思绪成为秘密,谁知道不动的影子让她感到更为不知所措。
若说没有牺牲一切的冒险知觉就别走过隔膜,那么未有回眸对望的冲动就打破了所谓的期待。
轻叹着,女孩合上在难以察觉的位置里才能抽出的收藏品。
看着手上的记事本,静止的她研究着为之眼前一亮的深红封面,首次茫然若失地感觉落寞。
她忘不了他的温柔。曾经希望在书架的背后遇见他然后装作巧合,曾经希望在走廊上会碰到他再碰跌和交换书本,曾经希望不惜一切去换取那个独一无二的笑容。
只是一瞬也好,女孩想在他的眼里找到自己唯一的倒影。
然而,真正遇上的时候……
她深呼吸,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然后到对面的书架走去。
当准备了最好的笑靥去迎接那未知的开始,却倏然发现对方伏在桌上。
金色的发丝散落在高贵的脸容上,轻阖着不为人知似的瞳孔。过份明显地揭露享受的美梦。
对于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仅为过路人的擦身,不足以回头。
她对自己叹息,喃喃念着她平常不会唤出的名字。
「莱姆斯……」
*****
或许。理由是让自己去逃避的原动力。
要做到自欺欺人,其实并不需要任何借口。
在阳光洒落的顷刻,他曾尝试寻找未曾发现的微笑时却未能在书桌找到她。
目光再接再厉地四处寻觅最终在那堆积如山的书藏的间隙看到那种遥不可及的酒红。
但现实的距离怎么由始至终都遥远得让他倏地却步。
于黄昏离开的时刻,他不得不从梦里苏醒。
未被瞌上的双眸与桌上的木纹几乎到达互相接触的地步。
是否于斑烂的光辉照耀下的万物都总化虚假,必须紧闭无路的黑暗世界才是真实么。
属于女孩的笔触划破沉静,属于女孩的空气步步进迫。
他想起某个人,与不能背叛的誓言。
明白有些人为他付出过多。他从未偿还。
于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听到那种步履如何从轻盈转化沉重的远离。
在欺瞒时,有原因总比没有更乐得逍遥自在。
*****
远观是否比一切还好?
眼神交错的剎间,他们就这样彼此询问。
那两个书柜与书柜之间的走廊建起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或深或浅或寛或狭;
角落的缺口与缺口之间的通道架着一条摇摇欲坠的吊桥,或长或短或阔或窄。
再真实不过的幻象谁都看得清,却没谁敢往前一步探究未知的真实。那个打破了的花瓶或许能回复完状,那个破坏了的遗迹或许能重建;破碎了的关系却永无办法修补,过往的亲朋密友也能在一夜间变成陌路人。
所以,谁都会害怕。
他害怕牺牲而换取的代价,尤其当发现受伤并不是自己,代价亦从来没有保证。
她害怕触碰到别人的伤口,特别是自己无法理解的痛楚,旁人无能为力的事实。
因为恐惧未知而停滞不前,就证明他们是凡人,恐惧着自己的、悲哀的人。
*****
即使为学院里最出类拔箤的女生。尽管于背后他是触目惊心的生物。
然而,潜伏在支离破碎的灵魂的一切。
所依靠的、所害怕的、所渴求的。
其实,不都是如出一辙的不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