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王朝》允予墨

2、第一章 谦谦君王 翔鸾殿，内

　　翔鸾殿，内殿。
　　天子罗丰瑟着一玄袍单衣，盘膝坐在四方矮案前，另外三个座位分别坐着朝廷三公，文官元首，丞相谢射言；武官元首，太尉吴成弦，以及辅助丞相掌管事务的御史大夫秦胜寒。
　　“你们三个应该都睡饱了吧？”皇帝看看窗外欲要西下的太阳
　　皇帝一发话，三人便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来，装得却是有模有样。
　　皇帝抿唇一笑，道：“如此，边让你们睡在这翔鸾殿上可好？”
　　一听这话，三人又十分心有灵犀地，同时停止了打哈欠，一脸精神抖擞的样子。谁不知道翔鸾殿上内地上铺的是青玉白霜石，天下著名的寒石。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夏日躺在上面，也禁不住要冷得发抖。更何况现在是寒冬刚过的初春时节。
　　见他们终于正经了，罗丰瑟说：“国境内外，皆说谦朝已迈入盛世，已是一个不可摧毁的强国。你们怎么认为？”
　　三人对视一眼，一瞬间便明了，看向皇帝。
　　“宇弘，你先说。”
　　“是。”刚毅俊朗的吴成弦道，“皇上，微臣是武官，臣认为银州的国境以北，从东北至西北，自古就有强悍勇猛的游牧民族，与前朝直至我朝，皆有过冲突。而且我们曾多次败在他们手上，被其吞并了好几片辽阔的大草原。
　　“最近他们多年未来南袭，是因为有险峻的天连山脉阻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他们只怕是早已做好准备，准备好最佳时期了。对待剽悍的草原壮汉，我们决不能疏忽。”
　　皇帝点头，问：“京城还有多少人马？”
　　“骑兵十万，步兵十五万，一共二十五万。其中精兵共十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其他三人面容皆没有什么改变，这是意料之内的。谦朝建朝还不足百年，如今的皇帝登基也不过十年，除去在边疆守卫的军马，在京城的二十五万已经算多了。
　　罗丰瑟敛了笑，缓缓道：“拨十万精兵去守着。”
　　毫不犹豫，“是！”
　　皇城士兵本来就少，如今又派出去十万，明显是不智之举。但在座的三个臣子都知道，国界与京城，孰轻孰重。至于皇上，他们会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因为他是他们的皇上。
　　“卿亚和习殊以为如何？”罗丰瑟转头问他们俩，显然已经返回刚才的话题。
　　谢射言垂帘想了一会儿，道：“如今百姓的生活还算安宁，只是地方执政的大多还是些贪官污吏，斩草不能除根。而且，覆州、淮州等地的洪灾，西南蜀州的旱灾，几年来特别频繁，国库的大量钱财已拔去大力抗灾，但皆无多明显的效果。灾地需要采取更加严谨的措施和方案，而目前却还没有这样理想的方案。
　　“而且，国库需要更加充盈。因此，微臣斗胆向皇上说一句话，还请皇上恕罪。”
　　罗丰瑟挑眉，说：“什么话？”
　　“请皇上，重用商行业！”
　　饶是镇定的罗丰瑟也不由得将黑眸睁大，旁边的吴成弦和秦胜寒赶紧直瞪他。
　　“士农工商，祖宗千百年沿袭下来的不变的原则，岂能就这样改变？”吴成弦沉声道，却难以掩饰激动的心情。
　　谢射言却依旧看着皇帝，眼中的幽绿色光芒竟比平时明亮许多，“能不能改变，还得看皇上定夺。”
　　而罗丰瑟却未回应，沉着脸色，看不出喜怒。
　　忽然，秦胜寒说：“微臣觉得，丞相说的不无道理。自古凡商必为贱，是先人认为商人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然而仔细留意，便知道，商人也是需要劳动的，是在用他们的头脑来劳动，而这样的效果，却比体力的劳动更加乐观。这是独属于商人的智慧！
　　“而且，工业也同样重要。臣认为，应该大力发展工商业，充盈国库，如此，我朝才能更加强盛。”
　　吴成弦沉思片刻，竟也点头道：“不错，为了我朝的兴旺，为了我朝的人民，即使违背先祖千百年来的执政原则，我们也要试一试。前朝无人做过，那我们就做历史第一人！”
　　说完后，他便暗自观察皇帝的神色，却见他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三人纷纷对视。

　　你们看出皇上想什么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
　　我也是。

　　卿亚你那么懂看人脸色，你猜猜看皇上怎么想。
　　你平日自诩比我懂看人心思，怎么你不猜？
　　谢射言你找打？
　　别以为你是武官就可以欺负我，谁武功高还不一定呢！
　　你——
　　好了，你们别吵了，现在主要的是该怎么办？

　　这样，我们不如……出狠招？
　　你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你要害皇上？！
　　呸呸，别侮辱我，更别说那么霉气的话。
　　宇弘，卿亚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难道是……

　　眼神交流完毕，三人忽然同时起身，在皇帝面前俯首跪下。
　　“请皇上定夺！”
　　许久，都没有声音。三人没有起来，也没有抬头，似乎都下定决心，若皇帝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
　　忽然，一双白得像是要变透明的修长的手，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抬起头，看见他们的君王正含笑看着他们。
　　“起来吧。没想到朕的臣子，想法竟如此开明。朕准了。”
　　一听见这柔美温和的声音，三个朝廷重臣顿时心潮澎湃，激动的心情难以平静下来。这是他们的皇上啊，他们誓死效忠的皇上啊！
　　正笑着的罗丰瑟忽然板起脸，道：“谢丞相！”
　　“微臣在。”
　　“朕命你着手拟定文案，妥善工商业的事宜。明日呈来给朕审视，一个月后按时推行新制度。”
　　“臣遵命！”
　　“秦御史大夫！”
　　“臣在。”
　　“朕命你与众卿底下商讨，拟定最完善的抗洪、抗旱救灾方案，限期十天。”
　　“臣遵命！”
　　少年天子起身，仰望窗外温和的夕阳。万丈金黄而带着微红的光辉洒满天地间，包容着整个天下。
　　三个臣子皆站在他们的皇帝身后，面色平静，然而眼中的光辉却如那天边的夕阳一样闪耀。
　　“朕或许不能建设谦朝最强盛的时代，但朕要让谦朝在朕的统治之下，成为最完美的江山。”如此激昂的话，却如此平静地从皇帝的口中说出。
　　三个臣子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