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73章 夜袭 ...
-
姜逦那剑也不收回剑鞘,就这么拎在手上疾步走,所有人见了他都忙不迭地避让开,只怕惹祸上身。
走了一会,姜逦才停下脚步,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升平一时不察,险些撞上去。
“升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失去理智了?”
姜逦眼尾晕上一层薄红,升平突然想到他在夜间情动时也是这番样子,只不过那时他的表情要更软一些。就这么一会功夫,姜逦眼尾胭红更盛,升平赶紧让自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安抚道:“不会,我知道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然而这话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姜逦反而冷冷地笑了两声,才说:“不,我就是怒极失了心智,要去自投罗网了。棕李就巴不得我这么干呢!”
“你知道卫大公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都看不上我,连姜纪那个废物都能得到他的青睐吗?我十三岁那年,宫里来了个道士,卫大公很信任他,让他给我们几个公子算命。那个道士给我的批命是克父克母,阴毒暴戾,没有成王的命格,最终只能落得个众叛亲离横死的命。就为这几句话,我再怎么努力他也不肯看我一眼。我不信命,我就要登上最高的位置,冷眼看所有人臣服于我脚下。”
哪怕姜逦再早熟再聪慧,那时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天生还孺慕着父亲,憧憬着能向其他得宠的公子一般被卫大公抱在怀里逗乐。照顾他的老宫人哄他说是卫大公太忙,才从来不来看他,所以他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姜逦偷偷从冷宫溜出来扒在专门给公子读书的宫室外的时候,看着里面穿得光鲜亮丽的其他公子正端正听夫子讲课,心想,如果他能一起进去听课,他一定比姜纪那个什么都不会的蠢货做得更好,那时候卫大公一定会为他骄傲的。
后来,在无数冷眼和虐待下,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存在是卫大公所不喜的,若不是顾念着杀害亲子有损阴德,恐怕卫大公早就让他丢了这条小命,便再也不期待得到父爱了。
这些经历随着姜逦得势,早已无人再敢重提那段人人可以欺压的往事,所有人心里只会觉得姜逦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城府就已经这么深,进而更深地畏惧他。
只有升平,只有升平会用这么柔软的眼神看着他,心疼他的过去。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非常自然的,升平就把这重逾千斤的承诺说出了口。因为他的语气太过淡然,本应郑重无比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了地,反而让升平心中一片快慰,就好像有什么长期缠绕着他让他痛不欲生的东西脱落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阿逦。”
这个时候,姜逦简直太喜欢升平的嘴笨口拙,这个在属下心目中有些喜怒无常的年轻王上就这么被几句话轻易地顺了毛,姜逦有些别扭又有些恶狠狠地说:“这次你要是骗我,我就真的把你关进金笼子里,等我死了也让你跟我一起殉了,听到了吗?”
“说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还在战场上,姜逦就这么乱言死不死的,升平打断了他。见姜逦没听到想要的回复而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又赶紧补充道:“我保证不骗你。”
得到升平再一次的承诺,姜逦终于觉得他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升平。
旁人都以为升平这么一个老实性子自然是任由他搓圆磨扁,但实际上只有姜逦知道,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实际上那个更离不开对方的人是自己,真正被控制的人是他。升平就像一味药,只有姜逦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上了瘾,再也无法戒掉,哪怕万劫不复他也不在乎。
姜逦露出笑容来,此刻他仿佛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般,眼睛亮亮的,升平没忍住,伸手过去掐了下他的耳尖,放开时姜逦的耳尖敏感地红了一片,并且一直都不褪下去。
姜逦心里是真的高兴,刚才升平掐摸他耳朵的动作立刻就撩拨得他心痒痒,若不是此刻是在战场上,他真想立刻就拉升平回房好好交流一番。
摩挲了下指尖,姜逦无奈地放弃了那点念想,召人来商讨夜间偷袭的事。所有人原本战战兢兢担心姜逦仍在气头上,却发现姜逦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不由松了口气,也有人将目光隐晦地投到姜逦身边的升平身上,心里感激有升平的存在能够安抚他们的王上。
虽说冲动,但姜逦并非全然失去了理智。一则攻城已经失败数次,今日圣火教残忍的行为虽然让庆军攻城再一次失败,但也激起了将士们的血气,此刻所有人士气高昂,都想将圣火教的恶魔杀了。二来,棕李绝对想不到白日刚遭惨败,他们今晚就敢夜袭,这便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此外,今日在圣火教的蛊惑下,平民们活生生害死了自己的小孩和父母,他不相信等那股冲动过去后他们就能无动于衷。棕李太急于彻底摧毁庆军的心志,却没想过可能适得其反。
与姜逦所猜想的相同,淼宣城内刚经历过一番骚乱。棕李藏在兜帽底下的脸色扭曲,问手下:“那些人还聚在门口?”
手下说是,棕李不耐烦地问:“就拿那套说法堵住他们的嘴就行了,实在不行直接拖下去,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别让他们坏了我们的事!”
下午庆军被击退后,棕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得知一帮平民堵在了门口,吵着要见左护法。这些人都是被早日赎清罪孽从而进入美好世界的诱惑夺去了理智,将孩童或是老人活活扔下城墙,事后心里不安,便想祈求左护法能说些什么来安他们的心。
谁知道左护法不仅不露面,圣火教众还直接粗鲁地要把他们赶走。这下平民们慌乱无比,有人嚷嚷道:“我们是听了左护法的命令才杀人的,大人为什么不出来?”
黑袍教众无动于衷,黑压压一身站在那里就骇人无比,平民们到底不敢造次,嘴里嘟嘟囔囔安慰着自己,还是挪动脚步离开了。一路上还能听见他们宽慰自己的话:
“乖女,你别怨阿父,阿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大人说了只有这样你才能投一个好胎,就可以提前去享福了。”
“大娘,你别来找我,要找也去找庆军吧,是他们害死了你,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会让你去死的。”
“阿爷,你那么爱我,肯定愿意为了我去死的,我马上就能赎清罪孽了。”
他们的背影麻木而一致,拖着步子走进一间间破旧不堪的房屋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夜晚。
然而等淼宣刚刚陷入沉睡,训练有素的庆军便开始攀上城墙。城墙上的守军经过今日一役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正在偷偷打盹。
因此,当庆军的剑已经架上守军的脖子时,他们才惊觉敌袭,但已经来不及了。
庆军这次是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来的,姜逦亲自上阵也极大调动了他们的士气,个个都表现出了以一敌三的勇武,等守军急急忙忙拉响警报时,已经有一半守军倒在了黑夜中。
城墙上巨大的鼓被擂响,半个城的人都从梦中惊醒,慌张的平民们以为敌军已经将城攻破,被吓得几乎肝胆俱裂,瑟瑟发抖地藏在屋中。
棕李也从床上被属下叫醒,他立马集齐人马,匆匆赶往城门处。然而还是晚了,等他到的时候城墙已经被姜逦的人占领,城门从里面被打开,等候在外的庆军立刻迫不及待地涌入城内。
对比匆匆忙忙装备都没穿整齐的昭军,早已等候多时的庆军完全占领了上风,双方在淼宣最宽的主街道上展开厮杀。
眼见着自己的人节节败退,棕李心里发急,单凭硬拼军纪散乱的昭军怎么可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庆军,所以他之前想方设法都要阻拦庆军的攻城。
但是姜逦这个疯子,白天刚经历一场惨败就敢在夜间偷袭!
眼见着情况不好,棕李对身边的属下耳语几句,立刻就有几个黑袍教众向后退去。
在属下的保护下,棕李等了一刻钟,也没见到有人来,脸色不由显露出几分慌乱。终于,刚才那几个教众回来了,一人凑到棕李身边说:“左护法,那些平民们被吓坏了,不管我们怎么说都不肯来给我们挡住庆军。”
“该死的,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他们难道以为庆军会放过他们?”
属下支吾几声,说:“他们说,有个叫升平的大人在,庆军会放过他们的。”
棕李脸上突然显露出几分胆怯,像是即将见到断交的好友前的心虚,他很快定了定神,恢复镇定,说:“既然这样,那就来个瓮中捉鳖吧。把庆军全部引入城中,然后,就把火点起来吧。”
属下没有及时回话,棕李又带着警告之意说道:“别忘了教主大人说过的话,我们身负着伟大的使命,要让圣火烧光所有罪恶。”
属下低下头,黑袍遮住他们的面容,只剩下一个个坚定的赤衣身影,他们齐齐道是,然后便四散开去,黑袍掩映下的赤色衣摆如点点火星般隐入夜色之中。
棕李的身边空了出来,他拔出剑,微微笑着喃喃道:“就让我最后再见一次圣火燃烧的光景吧,然后,我就要来找你了。”
姜逦并不知道棕李做的决定,但他一眼就注意到棕李身边此刻无人保护,抱着擒贼先擒王的念头,他当即改变方向,就往棕李那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