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赴宴 说是前 ...
-
说是前厅却不在室内,那两个仆人带他们绕过一个接一个的假山,走过种满青竹的小径,引到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内一张紫檀长案,一眼望过去约莫有八张椅子,其中有七把已经坐了人。
夏槐脚步微顿,目光掠过轩中端坐品茶的七人。
三个男子,四个女子,皆是锦衣华服,身上首饰单拿出去,怕是足以抵京城一座宅子。
“四位客官,请在此处稍作休息等候。”靠近夏槐的仆人在进轩的木栈道前停下脚步,弯腰低头,脸上依旧带笑,恭恭敬敬道。
他声音不大,却引得轩中七位放下茶盏,齐刷刷看了过来。
他们眼神隐隐透着打量却并不冒犯,其中几个见夏槐抬眸看过来,还不失礼数地轻轻点了点头。
夏槐垂眸,避开他们的视线,她耳聪目明,七人抬头时,面貌在她眼下一清二楚,只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江婉不在。
她微蹙眉,莫非是猜错了?江婉并不在山庄里?
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夏槐否定。
不,江婉一定就在这里。
选酒大赛引她进浮云楼,又正好抽中他们四人,这浮云山庄定又有蹊跷。
夏槐眼睫颤了颤,摸了摸耳垂旁的铜铃,又扫了扫周边木栈两边碧绿的荷叶。
这山庄奇大无比,若是硬找,两日也难走完整个山庄,送他们来的车夫说浮云山庄只设宴五日,又何况山庄里仆人众多。
来的时候,夏槐观察过,几乎每走十几步就能碰到两三个仆从,要想不动声色绕开他们,再悄无声息探查整个山庄,这几乎不可能。
看来只能等江婉来找她了。
夏槐并不担心江婉被抓住关了起来,她身上符箓多得甚至连面对地阶上品也能独自全身而退,而人界地阶上品之上的天阶不过一人,天道门门主,只是那种存在常年镇守京城,怎会到梁城来。
她收回视线,决定先静观其变。
“还有一位,人应当就齐了。”先开口的是位宝蓝衣衫的女子,她坐得靠近夏槐他们这边,侧身,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对着走过来的夏槐四人点了点头,发髻上的兰花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细微颤了颤。
夏槐眼神扫过她腰间挂着的金令牌。
昨夜听浮云楼里的人闲谈,金令牌一共有十二枚,除了被抽到的五枚金令牌,其余七枚皆要万金身家才可被授予,也就是说眼前这些人无一不是有名的富商。
“抱歉,我来得有些晚了…”一道男声倏忽从身后传来。
夏槐停下脚步回头。
男子额角带着虚汗,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对着他们拱手。
他身着一身灰布衣,朴素无华,但胜在整洁。
夏槐见过这张脸,昨夜除他们之外被抽中的另外之人。
先前出声的女子抬头看天,笑了笑,“人齐了,宴会也该开始了。”
夏槐看完那男子便转回了头,正巧看到女子话音刚落时,她身边其他几人眼神变了变,多了些掩盖不住的狂热。
“金老爷,您第一次参加这宴会,可能不甚了解,但绝对能让您流连忘返。”面对夏槐他们坐着的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偏,凑近正中间坐着喝茶的男子,神神秘秘道。
他说着,脸上笑呵呵的,却小心看了眼那男子,眼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打量。
夏槐听着他的话,跟着看向了那男子。
坐着也能注意到他高高耸起的大肚,一张肥脸,眼睛都被肥肉挤成两条缝成了眯眯眼,胖得不笑也显得有些亲和。
视线下移,落到他身上的衣裳。
织金云锦,端着茶的手臂袖口绣着大片祥云纹。
光看穿着,这富态男子是在坐的七人中穿着最好的。
“是啊,金老爷,这浮云山庄可是个难得的妙地,世间难找出如此天灵地秀的地方。”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笑着对金老爷挤了挤眼,随后拿起白瓷的茶盏也抿了一口。
他一说完话,旁边眼角带着细纹的女子衣袖遮唇,弯着眼角笑着反驳他:“金老爷从京城而来,什么没见过?你呀还是收收吧,别免得让人笑话。”
女子话音刚落,便引得另外几人胸腔震动,笑了几声。
夏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下有了较量。
这女子虽话中透着讥讽,但那被怼的男子脸上却没什么气愤之色,反倒是看了眼那金老爷,似乎是在观察他对女子的话的反应。
这六人应当是相识的,梁城本地的富商,而金老爷从京城来,他们不清楚底细,所以才齐心想试探试探金老爷。
金老爷放下茶盏,胖而短的手指转动着空了的茶盏,脸上带了些倨傲:“京城有名的酒楼,在下无一不是座上宾,不过......”他语气微顿,眼神看过轩外布局雅致的池塘,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一家能比得上这里的。”
眼角带细纹的女子闻言与先前开口的男子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男子站起身,对着金老爷抱拳道:“金老爷一入梁城便一掷千金得了这山庄的金令牌,真当是豪气,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金老爷扬着叠着三层的下巴,眯着眼点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丝毫没将男子的恭维放在眼里。
那男子笑吟吟的,不见恼意,反而态度就越发恭敬。
越傲,就越有底气,他们几人虽在梁城称得上富商,但谁不想搭上京城这条线,好让自己的铺子在京城也能开得风生水起?
一时间,那六人的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林秋筠无聊地看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站得腿肚子都酸了,瞟了瞟离他们最近空着的两个椅子,拉着夏槐的衣袖道:“阿槐,我们坐一会儿吧,他们说的宴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夏槐点了点头,被她拉着坐下。
紫檀长桌一共不过十张椅子,最后一张唐胡摇着扇子做了次好人让给了看着病弱无力的闻泠。
那后来的青年挺直腰杆站着,眼睛盯着中间那些富商,双手揪着身侧的衣裳,满眼憧憬。
没等多久,半柱香不到,轩外便出现了位青色衣衫的男子,面容俊美,嘴角噙笑,风度翩翩走到轩内,“各位,宴会已准备就绪,请诸位赴宴。”
他伸出修长的手,半侧着身,示意他们走出敞轩。
“宣郎。”四位女子中身穿桃粉罗群的妙龄女子一见到他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身,一双水润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被她称作宣郎的俊美男子。
宣郎唇边浮上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一瞬间好似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勾人魂魄的鬼,回看向那位轻咬着唇瓣,满脸羞涩的女子,轻轻对着她点了点头,回道:“王姑娘,又见面了。”
王姑娘似乎还想说什么,特意涂的新式口脂泛着莹润的光泽,却只是微微动了动,又压了下去,眼里千言万语。
宣郎笑了笑,惑人的眼眸弯了弯,“诸位请。”
说完他先转过身朝前带路。
夏槐他们起身,跟在他身后。
夏槐看了看身边的几人,那六位中最少有四位对宴会的地点轻车熟路。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想必对浮云山庄有些熟悉。
“阿槐,这宣郎看起来比唐胡还要花蝴蝶。”微烫的呼吸打在脖颈,夏槐侧脸,对上林秋筠凑过来的脸,随后越过她,看到她身后的唐胡。
林秋筠说话虽压着声音,但唐胡就跟在她身后,想不听到都难。
他眨了眨桃花眼,眼里泛起一阵阵涟漪,细长的手指放在唇前。
夏槐好笑地收到唐胡的暗示,没作声,看他抬起折扇,轻轻在林秋筠的脑袋上敲了下。
林秋筠措不及防脑袋被偷袭,立刻炸了毛,回头看是谁胆大包天,眼神一定,看到了自己方才嘀咕的对象。
她气焰一下矮了一截,悻悻一笑后又重新理直气壮道:“手滑是吧,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背地里说人坏话可不好哦。”唐胡笑嘻嘻的。
林秋筠刮了他一眼,扬起嘴角,露出六颗白牙,“哪里背着你,我分明站在你前面,而且偷听别人说话也不好哦。”
唐胡折扇一展,对着自己扇了扇,脸颊旁的碎发都被扇了起来。
夏槐看着他吃瘪,杏眼也弯了弯,自进庄以来心底的不安消散了些。
宣郎带着他们又绕过几座假山和花园,才到正房。
正房门闭着,宣郎带着他们到门口,轻轻推开门,没有进门,往门侧退了一步,“诸位,请。”
还未进门,甚至夏槐还没看到屋内的情况,一阵淡雅的香味便先从屋内飘了出来,萦绕鼻尖。
夏槐没闻过这种香,鼻翼动了动,垂了垂眼睫。
似乎有花香也有果香。
这香不过是嗅了嗅,竟让她觉得灵台通明了几分。
“好香啊。”林秋筠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沉醉。
夏槐侧头,看了身后唐胡和闻泠的神情。
唐胡依旧在笑着,闻泠苍白的脸气色竟红润了些。
她回过头,这香难道对闻泠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