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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引兽粉 夏槐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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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槐垂眸,视线落在树枝尖尖的黑红,抬手捏了下耳垂边的铜铃。
人或妖?不,更可能是人,她能感知到猪妖胸口残留的灵力。
不过会是什么人呢?她偏头,身边江渔弯着腰站着,双手捂住嘴,一副忍不住,被血腥味刺激地想吐的样子。
真是巧极了,偏偏他们识破假冒的唐胡,打算去调查江渔姐姐的时候,她就出了事,不见了,如今罪魁祸首也死了个干净。
死了个干净,夏槐将这五个字在心底念了一遍,忽而觉得熟悉。
眼睫垂下,遮住的眼眸里闪过凌冽的杀意,白皙的手指卷缩,指尖掐进肉里,心口泛起密密麻麻如同被蚂蚁啃食的痛意。
这种手段竟与三百年前分毫不差。
她目光没有落点,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鼻尖隐隐嗅到一股桃花香和浓重的血腥味。
那只狼妖也是这样,毁了村子,被什么人打死在山洞里。
尸体躺在泥里,黑血从胸口妖田的洞里流淌出来,染红了一地。
她站在洞口,是要报仇的,但狼妖却死了。
多巧,就在她刚发现狼妖踪迹的前一炷香内。
手心湿润,她不用看,知道是血,手悄悄往身后背了背。
“我姐姐呢?”夏槐抬头,江渔捂住嘴,眼里闪着泪花,成颗地往下掉。
“这妖死得蹊跷,或许背后还有主谋你姐姐应当就在那幕后之人手里。”夏槐没受伤的手拎起裙摆,站直身,抬头,不经意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眸。
那视线先落在她面上,又往下落在她背在后边的手。
夏槐短暂对视后,移开目光,流着血的手不自觉藏得更后。
“我们回去看看,我觉得应该会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线索。”
身边的唐胡站起身,将拢起的衣摆放下,露出的桃花眼看过来,“嗯,我亦觉着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情况。”
林秋筠跟着唐胡站起身,视线下落,那猪妖的尸体还躺着,她手指指着,偏头问:“这妖的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万一还有什么线索呢?”
夏槐微微摇了摇头,“它身上没什么别的发现了。”
“我能将它埋了吗?”江渔在身边弱弱开口。
注意到身边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虽面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坚定。
“为什么?它不是妖吗?况且它还毁了你家,与你姐姐失踪有关。”林秋筠眸子里闪过好奇之色。
按常理来说,人妖不两立不是吗?
江渔低头,声如蚊蝇,“我只是......”
他只是想起了那双黄橙橙的眼睛,没有杀气,看了他一眼。
林秋筠没有追问。
江渔挖完坑后,林秋筠帮忙,用灵力将猪妖的尸体埋了进去。
埋好之后,五人原路返回。
月白色的裙摆掠过碎瓦片,夏槐低头,视线扫过脚下,除了灰尘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又绕着屋外残留的墙壁走了一圈,听着林秋筠搬动柴栈的响动,忽而视线扫到一处瓦片堆积的角落,下面隐隐透着些黄。
夏槐快步走过去,不顾衣角沾上的灰尘,蹲下身子,细白的手指捏住粗糙的瓦面,翻开。
灰尘里混着些黄色粉末,夏槐指腹捻了一点儿,手指放到鼻尖下,细细闻了闻。
“发现什么了吗?”林秋筠见夏槐蹲下,停下手中的动作,和唐胡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些,唐胡摇着折扇的手一顿,“咦”的一声,凑了过来,“这像是引兽粉。”
他弯腰,但没用手沾,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仔仔细细打量着,“质地细腻。”他抬头问夏槐:“是不是还有股淡淡的腥味?”
夏槐垂首,又嗅了下,的确有极淡的像是鱼腥味,她点头。
林秋筠自幼生长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是引兽粉,明亮的眼眸里带着困惑,“做什么用的?”
唐胡桃花眼瞥过来,“这个啊,是一些豢养妖兽的狩猎场,用来挑起妖兽的残暴,和一些奴隶争斗,撒在场上的。”
“狩猎场?人和妖斗?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林秋筠皱着眉头,语气里露出微微的震惊和厌恶。
不同于林秋筠注意力都在唐胡说的狩猎场上,夏槐低垂着眼帘,眸里闪过暗色。
唐胡了解的倒是不少。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欲望。”唐胡“唰”一下合上扇子,敲了敲摊开的掌心,桃花眼上挑,似乎想起什么,眸中的笑意微凝。
“那是有什么人将这引兽粉撒在这里,引那妖来的?”林秋筠手捏住下颚,恍然大悟道。
夏槐掏出手帕,擦去指尖的黄色粉末,站起身,“所以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就是不知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她转头,闻泠垂眸,和江渔站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整日神游天外。
林秋筠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闻泠,手肘轻轻怼了下她,“阿槐,闻泠看着虚弱的不行,要不找个大夫瞧瞧?”
夏槐收回视线,声音柔软:“他自己都不愿去看,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她又不是没说过,但没用,闻泠每回都静静看着她不说话,她再多的话都哑了言。
不知道从哪生的火,猛然窜到心口,夏槐抿唇,盯着地上的碎瓦片。
“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唐胡的话从身后传来,拉回夏槐的思绪。
夏槐抬头,红霞漫天,天就要黑了。
“天快黑了,明日再去那村口看看吧。”
几人回到先前的客栈,照旧付了房费。
一日未用膳,林秋筠饿得眼睛都没了亮光,伏在木桌上,手脚无力,喃喃自语:“烧鸡,我想吃烧鸡……”
夏槐坐在她身边,腰背挺直,坐得端正,听到林秋筠的话,眼眸弯了下,温软开口:“待会便点。”
林秋筠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桌面,“真的会有吗?”
夏槐对着客栈里的店小二挥了挥手,那店小二小跑过来,弯着腰,“您五位要些什么?”
林秋筠抬起脑袋,“有烧鸡吗?”
“当然有,客官我们村里的鸡最是肥美鲜嫩,烧鸡、炖鸡,保证香得您口水直流!”
林秋筠一听,立即直起身子,双眸放光,“烧鸡,我要烧鸡。”
“好嘞。”那店小二将手里的手巾搭在肩上,转而看向夏槐:“客官您呢?”
夏槐抿了口茶,“来碗羹吧。”
“好嘞。”那店小二应声后,又看向桌上其余三人。
唐胡和闻泠各点了份,紫苏鱼和姜虾。
江渔不吭声,眼神呆滞,窝在椅子上,肩膀也塌着。
林秋筠出言安慰,“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去寻,你先照顾好自己,回头姐姐回来了,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担心的。”
“姐姐真的还能回来吗?”似乎是林秋筠的话点到了他的伤感之处,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涌出,他低下头,用衣袖狠狠抹了下眼睛。
林秋筠不知道怎么说,嘴张了张,求助视线投向身边的夏槐。
“无论如何,先好好活着,才能找到下落。”
活着才能报仇,不是吗?
夏槐咽下微微烫嘴的茶水,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粗糙的杯沿,黑润的眼眸垂下,盯着略微泛起水波的茶面。
听到夏槐的话,闻泠的头垂得更低,墨发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流淌在身前。
“是啊是啊,活着才能有念想。”林秋筠点头,附和道。
唐胡无聊,掏出手帕,将面前擦了个边,折扇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
江渔吸了吸鼻子,沉沉闷闷“嗯”了一声。
菜上来了,五人用完膳,便打算回房。
唐胡跟着江渔,到厢房里,布下阵法,防止有什么东西半夜来埋伏。
夜已深,夏槐双腿盘着,坐在床榻上,闭着眼修炼。
鼻翼微微一动,甜腻的香味萦绕,夏槐脑袋沉重,混沌间,意识沉入梦境。
又是漫天的桃花瓣。
“阿槐,你见过最美的花是什么样啊?”明媚如桃花般的少女托着腮,发髻规整扎在脑后,一阵风吹过,带起发丝。
夏槐双手撑在长满星星蓝花的土坡上,仰头。
温温和和的曦光照在身上。
她想了想,“梦莲吧,花开的时候和晚霞一样。”
少女转过头,眼眸弯起笑,语气轻轻柔柔,“那一定很漂亮。”她伸手,拂过两人之间的蓝花,“不过我都没听过,应当是妖界的吧,可惜见不到。”
夏槐头偏过去,“会见到的。”
不久后就是少女的及笄礼,她会让她见到的。
她又抬头,一片白云遮住旭日。
她站在一处山坡上,手里握着刚从妖界采的梦莲,面前是一片片矮矮的屋舍,抬头,火烧云飘满整座村庄上方。
多美,但她手中的梦莲摔在地上,花瓣铺开,裙下也是一处黄昏。
她愣住,脚像是生了根。
满地的血,染红了土地,她站在土坡上都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周婶躺在村中间的桃花树下,面朝下,直愣愣的一条,像是一截枯木,粉白的花瓣悠悠飘在血水里。桃小牛倒在不远处,他是跪着的,头垂着,夏槐知道他不喜欢穿红衣,可身上的衣裳是红的。
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村子里躺了很多人,给过她糖的,给她织过衣裳的,拌过嘴的,捉弄过她的,都躺在地上。
那时的桃花开得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