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花今天也在装柔弱》不嘻嘻的水水

45、引子 “小鱼

　　“小鱼，又捕了不少鱼啊！”卖菜的大娘坐在摊位上，眼里专盯着路过她，手里拎着四五条大鲫鱼鱼的少年。

　　少年笑着，露出白牙，扬了扬手中活蹦乱跳的鱼，“回去给姐姐煲汤喝。”

　　大娘哎呦一声，满眼赞赏，“虞娘有你这样的弟弟可真是享了大福了。”

　　少年听到大娘的夸奖，白净的脸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说了大娘，姐姐还在家等着我呢。”

　　他脚步轻快，姐姐大病初愈，得好好补补身子，想到这，他又生出些忧虑，自从城里疫病肆虐后，不少人都生了病，前不久他和姐姐都也中了招，但他或许是他身体不错，比姐姐好得快些。

　　穿过几条街巷，回到家中，他家有一处小院子，一共就两个屋子，双亲早亡，是姐姐一个人将当时不过总角的他拉扯大。

　　指节屈起，敲了敲木门，屋里穿来虚弱的女声，有气无力，像是被风吹起的柳絮。

　　“进来吧。”

　　不是好了一些吗？少年推开门，顾忌手中还滴着水的鱼，没进去，倾着身子，探了颗脑袋进去。

　　姐姐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往日里的彪悍散了个赶紧，少年以往从没见过姐姐如此虚弱的样子，心里直发涩，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他嘴角强行扯出抹笑，语气故意放松，“姐姐，鱼捕回来了，我这就去炖汤，鲫鱼豆腐汤，姐姐最爱喝的哦。”

　　“又去捕鱼了？不是跟你说，那条河太深，不让你去吗？你就是想让我担心是不是？”她虽没什么力气，但说话依旧像是过年的炮仗，一点就炸。

　　少年被骂了一通也不生气，姐姐一直都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他知道姐姐是担心他，笑吟吟地卖乖，“知道啦，姐姐。”空着的手举在脑袋旁，伸出四根手指发誓：“等姐姐病好了，我就再也不去了。”

　　女子幽幽叹口气，似乎是拿他没办法，语气软了些，“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嗯，姐姐休息吧，等醒来就能喝汤了。”少年说完，轻手轻脚合上门，怕发出什么声响打扰到姐姐。

　　屋内，等听到门吱呀一声合上，躺在床上的女子却收敛了所有表情，闭上眼。

　　拎着鱼到厨房，升起灶火，刮去鱼鳞，开膛破肚。

　　蒸汽袅袅，少年脸蒸得红润润的，他抬手，将锅盖盖上，蹲下吹火。

　　等汤煮好了，天色也暗了下去，少盛年了一大碗鱼汤，鼻尖都是香气，小心翼翼端着，去姐姐的厢房。

　　为了不惊扰姐姐，他没敲门，一只手轻轻推开门，慢慢走进去。

　　他端得稳当，但还是怕撒出来，两只眼紧紧盯着鱼汤看，一滴未洒，放到屋中央的桌上。

　　转身去看姐姐，见还昏睡着，便打算在屋里等她醒来，按照以往姐姐的习惯，睡到这个时辰，应当差不多就要醒了。

　　他蹑手蹑脚坐下，手撑在桌上，托腮看着闭着眼睛的姐姐，忽而看到姐姐唇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白白的。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想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好像是花瓣，他侧头看了眼窗外，粉白的花开了一树，应当是风吹进来的。

　　姐姐种下那棵树的时候，就想着开花的时候一定漂亮极了，现在开花了，她却病倒了，出不去，还好有个窗子。

　　少年收回目光，正准备回去坐着，余光一瞥时，却怔住。

　　这片花瓣好似一直没有动过。

　　他脑袋一下炸开，呆愣住，手脚停住，看着那片花瓣一动不动。

　　怎么会不动呢？怎么会不动呢？

　　应当是那花瓣太重了，姐姐呼出的气吹不起来，一定是这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脸上却湿润润，眼前似乎蒙了层水雾。

　　大夫不是说姐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吗？

　　“小鱼，你哭什么？”困惑的声音响在耳边，他愣愣视线上移，姐姐睁着黑黑的眼睛，错愕地看着他。

　　姐姐没事？猛然生出的喜悦冲刷悲痛，他几乎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一张脸。

　　视线模糊间，他脸颊一凉，一双冰凉的手摸了上来，姐姐生硬的哄声传来：“这是怎么了？家里什么发大水了？”

　　“我刚刚还以为......还以为.......”少年哽咽地挤出几句话，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后知后觉对自己哭鼻子而羞恼，不敢看姐姐。

　　“以为什么？”姐姐的话又轻又柔，捧着他脸的手变得温热。

　　少年瘪嘴抬头，正对上姐姐视线。

　　浅薄的，像是水面的倒影。

　　没由来的，他感到后背发毛，好像有一条极细的鱼缠住了身体，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撤出姐姐温暖的手。

　　姐姐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渐渐勾勒出一抹笑，“怎么了？小鱼？”

　　“没事，姐姐。”他将那种不知明的害怕压下去，对自己的姐姐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害怕养大他的姐姐呢？或许是之前他以为姐姐走了的恐惧作祟吧。

　　长呼了口气，少年白净的脸色一如往常带上笑意，“姐姐，鱼汤煮好了。”

　　他走到桌边，将椅子放到姐姐那边，站着看她坐下，拿起白瓷勺，大口喝了几口。

　　“怎么样？姐姐？”少年眼里冒光，身体往前倾，得意得身后要是有尾巴早扬了起来。

　　姐姐笑了，“小鱼的手艺一直不错。”她并不细腻的手指捏着勺子，往嘴里送，少年看着，却暗自奇怪，他总觉得，姐姐连鱼肉都没有咀嚼，直接咽进了喉咙。

　　可能是姐姐太饿了，他皱眉宽慰自己。

　　在一旁安静等姐姐喝完鱼汤，少年从腰间掏出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给刚放下勺子的姐姐，“姐，你先前那个已经破了个小洞了，这是我自己跑腿做工买的，你用着。”

　　“你怎么这么糟蹋钱？”少年原本以为姐姐会很喜欢，但听完他的话，姐姐却眉毛一横，眼神也冷了下来，手推了下碗，声音里透着怒气。

　　他愣住，“姐姐......”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姐姐看都没看那手帕一眼，“你去把这手帕退了，以后不准再买。”

　　少年不懂他给姐姐买的东西，为什么姐姐却生气，他之前也给姐姐买过簪子，姐姐虽然嘴上说他乱花钱，可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怎么如今像变了个人似的？

　　“还不快去？”姐姐板着脸，黑得像是深井的眼睛看着他，先前的鱼又缠了上来，滑腻的，阴冷的，寒毛竖起。

　　“知......知道了姐姐，我这就去。”他几乎是逃了出去。

　　手心攥着的手帕变皱，他冲出屋子，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眼。

　　姐姐依旧看着他，但面色平静，好似刚刚的怒气都是他生出的幻觉。

　　他抖索了下身子，转回头，眼神还未聚焦，一股巨力撞上右肩，眼前一花，屁股一痛，手下冰凉粗糙。

　　发生什么了？他抬头看，邻里的张大哥满脸歉意伸手拉他，“对不住啊，小鱼，我没看路，撞到你了，有没有受伤？”

　　少年被扶着手臂站起。他拍了拍手上刚粘的灰，对上张大哥担忧的视线，笑着露出白牙，“没事，张大哥。”

　　张大哥看着他，“我还是扶你去大夫那看看吧。”

　　少年抖了两下身子，“真没事。”

　　他低头，浑身上下看了遍，没受什么伤，正欲再开口，却发现手心空空，帕子没了。

　　左转右转，找帕子，只看到遍地的小石子，着急间，一只手伸到眼前，手里正是他的帕子。

　　“是这条手帕吧？”张大哥的声音传入耳，少年连忙接过，“没错，就是它。”

　　接过手帕的瞬间，无意识的一瞥，张大哥手上好像有一道半个手指长的伤口，在黝黑的手背上很显眼，但又不像是伤口，更像是一道白横，破开的部分没有血，里面是淡黄色的东西，就像是，就像是，一截木头。

　　他屏住呼吸，抬眼，张大哥脸上还挂着笑，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他忽地想起几日前，遇到的张大哥，似乎也是这么笑的，有些僵硬，像是雕上去的。

　　他腿脚不听使唤，僵在原地，手也停住，面前的张大哥催促：“怎么了？”

　　错觉，也许是他看错了，他眼神又落回张大哥手背，却什么都没看到。

　　没了？难不成是他摔了一跤，眼花缭乱了？

　　“没事，张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不等张大哥说话，少年急急忙忙走了，好似身后又什么东西在追，没发现张大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夜里，少年躺在床榻上，回忆白日里发生的种种诡异，皱着眉头，为何他总觉得他的姐姐好像换了一个人？往日里忽略的不对浮上心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想多了吗？

　　吱呀，少年思索间，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眼球从门缝中透进来，一眨也不眨地往屋内看。

　　纯黑的瞳孔，纯白的眼白，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死鱼的眼睛，一开始是生涩的，随后慢慢转动，一点一点越来越灵活，最后变成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