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海刀》宇宙毛笔

6、跃海刀 周菱摇

　　周菱摇头。
　　“跃海刀原本是一群海盗在一艘无人之船上发现的，那艘船被发现时，船上无一人生还，只有这把刀装在中央的棺材里。”
　　周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群海盗将整座船上的财宝都搜刮殆尽，却唯独没有碰那把刀，你可知是为何？”
　　周菱当然不知道，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便着急地拉住唐宁的衣角。
　　“这把刀的刀鞘用一符篆封印着，任何人只要靠近，都会感觉胸闷抑郁，甚至暴怒不能自持。当时海盗团伙里恰好有一懂行的道士，便建议只拿财宝，不要动这把刀。”
　　“可是，那群海盗最终还是动了刀，对吧？”
　　“没错，而且动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名道士。”
　　周菱不敢相信：“为什么？”
　　唐宁摇了摇头，她将跃海刀归鞘，摸着刀鞘上面斑驳的麟甲，意味深长地说：“不知，也许是为了证明什么？总之，拿起跃海刀的道士瞬间发狂，将所有的海盗都杀了，最后那个道士也从此下落不明，海盗船继续载着这把跃海刀孤独前行。”
　　“不对吧，如果目击者都死了，那这个故事又是如何流传下来的呢？”
　　随着周菱的发问，天空逐渐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太阳的一角被吃掉，渐渐被整个吞没，最终黑暗彻底笼罩了天地。
　　周菱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感觉不说话的师傅有点吓人，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师父？”
　　“嗯？”
　　“您该不会在逗我吧？”
　　“是啊。”
　　“啊？”
　　“这么离谱的故事，你真的信了？！”
　　“啊……”
　　黑暗里，师徒俩互相对望，直到日食结束，阳光恢复，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丝诡异的尴尬。
　　周菱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她说：“也许，又要变天了。”
　　此时，在北方边境，一个名为鞑靼的异族迅速崛起，无数次侵犯中原边境百姓，一时间，民间怨声载道。
　　百姓不得不逃往北方，而此时一个刚逃离禁锢和欺骗的小孩，再次被卷入流民的队伍中，变得身不由己。
　　对于国家来说，一场战争规模不过上千人，对于边境的百姓来说，却是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的命运周折。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山。
　　自古便是如此。
　　当周菱骑着马俯视地上乞讨的百姓时，不禁在想，也许，她与这些人的差别，只是某人第一个念头罢了。
　　如果唐宁当初没有帮助她逃跑，那她又将何去何从呢？
　　抬起头望着阴霾的天空，雨水淅淅沥沥的下落。一股悲伤油然而生。
　　任何真实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梦。
　　周菱喊了一声驾，驱马的身姿渐渐变成了一个点。
　　任风雨打在脸上吧！
　　你正是该恣意快活的年纪，哪怕自我流放，蒙昧无知，也要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因为这是活下去最后的意义。
　　可是，周菱的面孔却被雨水浸染，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自私的活着，或许便是通向自由的唯一道路。
　　周菱在风雨中变得狼狈单薄，一直从雨水中跑到天晴，前方却出现一片断崖。
　　这里是观看彩虹最佳场所。
　　为了看一场彩虹雨，周菱和唐宁跑了十里外的清风谷。
　　唐宁正骑马等待，见她来了，便将目光从彩虹上收回，微笑问她：“为何这般慢？”
　　周菱道：“师父，今天是我的生辰 。”
　　唐宁眼睛睁大了一瞬间，然后立刻调转马头，喊了一声愣神的周菱：“别愣了，去吃顿好的！”
　　周菱却平静地摇头，只说：“师父，我想救人，可是我没有力量。”
　　唐宁正了脸色，严肃得就像一块刀刻的岩石，试图将一切柔软全部捅破。
　　周菱都知道了。
　　唐宁眼神复杂，只说：“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原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菱天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她凭借着这种直觉而为自己省去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她依稀记得，那是六岁那年，她敏锐地察觉到父母对她和弟弟的不同。娘亲总是让她让着弟弟，因为她是姐姐，必须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于是她照做了。
　　当她决定做一个好姐姐，不过六岁便主动帮忙照顾弟弟时，爹娘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她认为这就是得到了爹娘的认可，这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于是，她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个好姐姐。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看到了一种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源于她对姐姐和弟弟的观察。
　　周菱的姐姐周倾，是个被宠大的孩子。她符合当时社会对女子的要求，她不需要读书，只要会女红就好，她不需要坚强，只要懂得示弱和讨好夫君就好。
　　但周菱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弟弟在跟姐姐一样年纪的时候，在镇上最贵的私塾念书。学习处世之道，孔孟周礼，各种诗词歌赋，天文历史的知识。而姐姐却并不被要求做这些。
　　她想问为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一命运便也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娘，我想要读书。”
　　这是周菱十岁时，第一次向母亲提出自己的愿望，然而，得来的却是母亲的拒绝。
　　“你读那么多书也没用，这个世界是男人在主导，女人只要学会顺着他们就行。”
　　那一天，周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她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了，只是觉出一种荒谬。
　　自己活在世间，却死在了岁月里。
　　她活在每一个人的期待里，却唯独死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活蹦乱跳了整整十年，却像行尸走肉般，被掉落的血肉砸烂了脑子。
　　从那一日开始，周菱决定再也不做听话的“好”孩子。
　　她本以为自己的决定会换来不一样的生活，可她错了。
　　顽皮的弟弟周遥，功课读的一塌糊涂，父亲对他的要求却不高，只要识字就好。
　　周菱自学各种史书典籍，没日没夜地学习，最终却只换来一句话“你读书没用，不过是便宜了未来夫家。”
　　这种话不是第一次从父亲的口中听到，可那次却深深刺进了她的心里，溅出了鲜血。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任性换不来父母的疼爱，只有弟弟有这个权利。她只有做个乖女儿的权利。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有些东西，不去争取，就永远不可能落在你的头上。
　　周菱在十三岁到十五岁这两年，几乎夜夜失眠，白天蓬头垢面，犹如疯子，夜晚就烧油灯苦读。
　　她曾一度放弃这些书，只因为父亲说她读书没用，只因为姐姐对她的冷嘲热讽，只因为母亲对她的漠视和不管不顾。
　　有一夜，她悄悄去厨房，将菜刀拿进房间，将门反锁。将刀刃反复放在手腕处比划，眼睛却紧盯门外，脑袋里想象着死后被人发现时候的场景。
　　用自己的死，换那些人的悔恨，是否值得？
　　周菱当时疯狂地想，虽然很痛，但她还是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