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茗立万》禾浮

1、学期初

　　偌大的讲台，台下的N多双眼睛，这就足以让褚扬茗胆战心惊，但眼下的状况是，每年重新分班后大家都要做一遍自我介绍，尽管大部分同学都熟悉，还是要演给新来的同学说一遍。
　　按理说，已经历几次这等场面的她应该脱敏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冒冷汗，等待的时间是最焦灼的，她等待着，等着新班主任念出她的序号。
　　所谓序号，是根据上一年的成绩名次由高到低排的，她上次走了狗屎运超常发挥，得到的序号是9。
　　“1号，季烨。”
　　她身后的位子发出动静，名为季烨的男生率先上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连踏上讲台面向大家也是平静的神态，台下有同学传来小声说话的躁动。
　　真嫉妒他啊，季烨。
　　褚扬茗看着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个常年考年级第一的男生总是坐在她后面，成绩不是唯一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的长相，干净秀气，连老师都不免偏爱他，曾经单单因为在食堂吃饭，就有学姐来不远处围观，现在估计让新来的同学又注意上了。
　　要是我也是这样的人就好了，她扭过脸，懒得听他说漂亮话。
　　傍晚，透过窗户看外面有火烧云，红的煞是好看，要不是她忙着紧张，肯定要多看一会儿的。
　　“嘿，噗呲噗呲。”
　　褚扬茗不耐烦地扭头，低声问干嘛。
　　新来的班主任安排座位是单人单桌，她没有同桌，只有隔了过道的邻桌，程允朔，这个惹是生非但脑子好使的高个混混，和男生打过架，把女生气哭过，他是10号。
　　“紧张不？菜鸡。”
　　她无语，换作下课她肯定要跟他吵架，但现在是晚自习刚刚开始，碍于新班主任的面子她没法跟他干架。
　　“胖子，能不能撮住？给新来的留个好印象吧？”
　　“我还管他们呢？”
　　察觉到班主任的眼神扫过来，她闭上嘴，假装自己忙着写作业。
　　“哟这可学上了。”
　　褚扬茗已经尽力遏制住了回嘴的欲望，眼下还是保命要紧，课下再跟他掰扯。
　　“9号。”
　　毫无防备的一声9号给褚扬茗吓得虎躯一震，没有一点准备，两条腿就这样驱使着身体上去了。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序号名字，开始了蹩脚的自我介绍。
　　“我姓褚，名扬茗，家里取名希望我扬名立万，出人头地，碍于性别在名上加了个草字头，其实我现在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班委嘛……没有当过也没兴趣。”
　　天呐，自己在说什么？她说出口的时候意识到似乎场合不对，但覆水难收，大家都抬起头来，她看到了嘲笑出声的程允朔和支着下巴看她的季烨。
　　“……”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怎么下台的，人坐在位置上，其实魂已经飞到窗外的火烧云上了。
　　她只想死一死。

　　“哈哈哈哈哈，干得好啊！太勇了，一班真话王。”
　　下课铃一响，程允朔就在她耳边鼓掌大声庆贺，本来褚扬茗是羞愧难当的，他这一激让她顿时火冒三丈，狠狠踹他凳子一脚。
　　“是！又怎么样！打死我？”
　　“那不行，我不打女的。”
　　“我打男的。”

　　面对前方乱作一团的场景，后面则是岁月静好的场面，和传说中年级第一季烨一个班，有新生过来尝试和他搭话，他则是轻轻合上书。
　　“季烨同学，可以加你的□□吗？”
　　“季烨同学，也加一下我呗，拉我入咱班群。”
　　季烨接过他们的笔记本写上号码，递回去，说：“周末回家我会加的。”
　　说罢，他又继续翻开书看起来。周围的同学作鸟兽手机散，各干各的去了。
　　褚扬茗刚结束她的战斗，坐回位置上，程允朔则是喊了几个男生出门打闹去了。
　　窗边只剩她和季烨，坐着一前一后，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亮起路灯。她看着窗外发呆，季烨埋头看课外书，氛围些许尴尬。
　　与其说是因为过了一个假期没有联系导致的生疏，倒不如说是褚扬茗给季烨发消息，他已读不回的锅。她不信，整个暑假他不上网，而且没来由地，看着他受欢迎的样子心生嫉妒。
　　“褚扬茗。”
　　季烨叫她，她装没听见。
　　“褚扬茗，你期末考咋样。”
　　当然是没你好啦。他拿笔戳她，褚扬茗才转过身。
　　“你为啥不想当班委？”
　　这还需要想吗？她脱口而出：“事多，嫌烦，我需要私人时间。”
　　她注意到他在读的书——《时间简史》。
　　可能这就是学神吧，兴趣在这里，换作她，肯定是读不下去的，晦涩难懂的理论让人头疼。
　　“要不要教你护肤？我新买了很香的防晒。”
　　季烨指了指桌上的防晒霜。
　　褚扬茗看出来了，他在没话找话题，努力掩饰尴尬。她不想搁置问题，就直问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果然问到点上了，季烨瞟向别处，笑得很尬。
　　“因为当时看到了忘回，再想起来已经是几天后了，找补好像很不好。”
　　“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你大可以跟我说一声，像这样越拖越容易误会好吗。”也是奇怪，他这么一说，褚扬茗气就消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已相处了一年，褚扬茗还记得，入学军训时季烨就站在她旁边，身上挂一钥匙扣，因为天热被晒得脸通红，然而他们却始终没有对话，只称得上面熟。
　　直到他坐在她后面，交集才多起来，由同学成为了朋友。

　　“9号，褚扬茗是吧？你上去看班。”
　　新班主任细心，在他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各个学生的序号，表现，似乎故意锻炼她一般，明知她一团糟的自我介绍，仍叫其坐讲台维持秩序。
　　褚扬茗那种腿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带着她的书本坐上了讲台，根本不敢抬头看下面的人，只埋头苦读。
　　新班主任在班里巡视了几圈，带着他的笔记本出门走了，只留下她在心里方寸大乱。
　　程允朔这个出头鸟见老师不在，便把纸卷成喇叭状朝她喊：
　　“褚～老～师～”
　　他的几个兄弟也应和着吃吃的笑，意欲起哄。
　　褚扬茗知道，自己在讲台上，是视线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着，但眼下，似乎她应当站出来维持秩序。
　　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她吆喝道：
　　“别说话！”
　　程允朔没想到她能凶他，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假装学习。
　　看他没有再吵闹，褚扬茗忍了，她丢不起那个人。刚刚吼了一嗓子，感觉自己耳朵都在发烫。
　　季烨默默抬头看了一眼程允朔的背影，继续低头看书。
　　他其实不太懂，为什么程允朔非要和褚扬茗过不去，虽然程允朔经常欺负女生，但大都浅尝辄止，只有对褚扬茗一直揪着不放，他们缠斗了有一阵子，是因为其他女生服软，而她会硬碰硬吗？
　　其实褚扬茗想甩掉他很简单，冷暴力消磨他的兴趣就行了，可惜她不会，没办法忍受欺侮。这是季烨自己得出的方法论，可又觉得讲给她听有些不合适，就没说了。

　　褚扬茗在讲台上根本学不下去，第一次干这等事她哪里都不舒服，干脆掏出演草本画起画来，随意的写写画画让她神经放松了许多。正画着，画纸一角突然滚来一张小纸团，展开，上面写着“放学陪我回宿舍！cy.”
　　是陈娅写的，褚扬茗看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陈娅对着她比了个心。
　　陈娅是她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第一个同桌，为人有些小性子，经常会跟她撒娇玩。想当年陈娅第一次上住宿学校，想家时拉着她哭，都是褚扬茗一手哄大的。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褚扬茗站在程允朔面前：“起开。”
　　“求我啊，求我我就起来。”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跟他斗嘴了，就默默放下东西，刚准备速战速决提包就走，突然响起陈娅的声音。
　　“程允朔你怎么这样！快点起来，褚扬茗要跟我一块儿走的。”
　　此时季烨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回宿舍了，他不是很喜欢这么多人在的场合。程允朔见人越来越少，便自讨没趣走了。
　　褚扬茗不大满意她的做法，说：“你干嘛给他好脸色，真没必要。”
　　“扬茗你就是太直，其实只要态度软一点就能解决的事，何必没完没了呢，他就是人来疯。”
　　陈娅挽起她的胳膊，一起往回走。
　　“哎你知道吗，我邻桌是个新分进来的女生，她写了一晚上的小作文，估计是日记之类的吧，谁知道是不是在发牢骚。”
　　“别这么想，万一是个文艺少女呢？你邻桌可比我邻桌好太多了。”褚扬茗深深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你那位置真是冰火两重天啊，后面是天才，旁边是混混，真不知道你上学期咋活下来的。”
　　“啊哈哈……新班主任应该会调座位，眼下先继续受苦吧。”
　　褚扬茗和陈娅不是一个宿舍的，她们分别回到各自的屋里开始洗漱，褚扬茗刚踏进来，就看到了四个新室友，只有一个室友是原来一个班的老同学。
　　好吧，接下来都日子希望能相处愉快。

　　熄灯后的屋里格外寂静，只能听到窗外蛐蛐的鸣叫，褚扬茗睡不着，她睁眼看天花板，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样，毕竟现在已经高二了，学习是越来越难，人际关系也是日新月异。
　　她不想焦虑成绩的，但，或许以后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