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虚实相生 好巧好巧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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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众人默默低头含胸，恨不得能直接缩进地缝。
若是去伺候那些刚入宫的答应常在也就罢了，起码还能寄托点小主有朝一日能承宠的希冀，可是，这兰妃……
春杏似乎格外紧张，小脸惨白，紧紧拽拽着我的袖口。
耳边还有几声不合时宜响起来的急促咳嗽声，有人为了逃脱，居然现场装起了病。
“嬷嬷，奴婢风寒未愈，咳咳咳咳咳！恐怕…”
“小的愚笨，只会干些粗活，怕冲撞了主子…”又有人接声道。
“嬷嬷…”
情况突然变得有些不可控制，大家争相模仿着前人，滔滔不绝地开始诉诸自己的断板和难处。
嬷嬷有些头疼，她当然知道这群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皱着眉啐了一声，随即看向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的我，忽指了指我道：
“青鸢…你手巧，听说还和那兰妃是同乡，那就你去吧。”
“啊。”
原本还嘈杂着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我看到许多人的胸腔猛然起伏一下，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我看到梅园的几个伙伴替我倒抽一口凉气，又转过头怜悯地看向我。
我这会儿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稀里糊涂便应了下来。嬷嬷说我把上午的活儿干好，今明儿两天去内务府简单学点伺候人的规矩，就可以前去明台宫找我的主子了。
待嬷嬷走后，梅园的小伙伴一窝蜂过来围住了我。
春杏紧紧攥住我的手，眉头蹙成一团，担心地说：
“怎么办啊，青鸢，你以后怎么办…”
其余的小伙伴也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有的人还不断拍打着我的后背，安慰到：“还有机会能跑出来…没准犯了错，那贤妃嫌你愚笨，就给你打发出来了！”
此话一出，原本站一旁看戏的年长宫女荔儿蔑视地瞧了她一眼，缓声道：
“哼…犯错儿，你要是伺候个宅心仁厚的主儿也就罢了，顶多说你两句，严重了嫌你麻烦是能给你调出去。可明台宫那位又是什么脾性？别到时候出了差错碍了她的眼，真就不明不白地被「打发」了~”
听到她故意加重的那两个字，众人霎时噤若寒蝉。
哎呀哎呀，怎么大家一副我马上要被杀头了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抒发了下自己的看法，比如兰妃可能并不同传闻一样可怕，进了明台宫也不一定就是一条绝路可能比想象中不错呢巴拉巴拉巴拉…
闻罢，她们齐齐看向我，那眼神，似乎是觉得我被分到明台宫伤心过度受了刺激失心疯掉了。
兰妃可是失宠了五年啊五年！那明台宫和冷宫没什么区别！她们觉得我简直是脑子坏掉了，乐观乐大发了！
气氛实在是太沉重，我捡起地上的大剪，挤出一个笑脸对她们道：
“走吧走吧去干活啦活还没干完干完赶紧去吃午饭啦…”
我接着去打理手头那几株碧桃，把过密的枝条仔细地剪下，顺带将几朵残花也掐了下来。即使是最后一天，我手头的活也理应不该出一点儿纰漏。
春杏她们在不远处的几棵植株那儿干着活，我能感受到她们的视线正频繁地瞥向我这边儿。
也对，旁人若是被安排做这么“晦气”的差事，这会儿说不定早就倚着假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我倒是和没事人一样，又在这修理起了花草，好像一切都和我没什么干系似的。
不过我好像确实表现得有点儿…淡定得太过了。
我对那兰妃的认知，仅存于宫中其他人口中的传闻，她那糟糕的性子，那人些耸人听闻的说辞，也未尝不使我焦虑过，只是…
谁让这差事，是「我自己」选的呢？
......
进宫第一天，会计司负责初分秀女的嬷嬷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至今言犹在耳。
当时，内务府公公领着我们这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进了内室，我们排着队等待嬷嬷分配去处，听声音，有人被分去储秀宫，预备将来伺候各宫小主；有人被分去御膳房，负责吃食和典礼筵席，有去针线房的，还有去浣衣局的...我看着那些得着好差事的女孩喜形于色，不住地谢着嬷嬷。
我想，若我能觅得这储秀宫的差事就好了，若是伺候小主伺候得她舒心，得了赏识，前途定是一片大好。
排了半天，终于轮到我。
“前上林苑丞杜嗣康之女，杜芊知，年十六。”
嬷嬷先是快速地上下打量了我几个来回，然后又捏起了我的下巴，让我昂起头，她指甲盖儿硌的我生疼，我控制不住轻哼一声，怯生生地看着她。
目光交集，我从她眼底看到闪过的一抹不耐烦，我慌忙调整状态，抿住嘴巴绷紧了身子，佯装镇定。若是不得嬷嬷赏识，被打发去浣衣局那样的地方做粗使宫女，那可就糟了。
嬷嬷又看了我几眼，忽开口道：
“出身一般，脸盘儿不算出挑，主子许是看不上，好歹算老实...手上活儿还算伶俐，就去御花园莳弄花草罢。”
我怔了怔，匆忙应和。
也是，养心殿和储秀宫，我其实本不该奢及。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在御花园侍弄一辈子花草，拿着那么点可怜的月俸，连补贴家用都做不到。
所以，我从进御花园的第一天，便开始为以后做准备。
凭着我“老实”的模样和开朗的性子，加之认真的行事风格，一来二去便和杂役所的宫女太监们熟络了起来，也得以从她们嘴里套到不少信息。
听她们说，她们常找负责采买的蝶姑姑代卖些自制的香膏帕子，赚取外快，只要支付点倒卖费用给姑姑就行。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把做的扇子拿给姑姑看。
没想到那蝶姑姑竟很是喜欢我做的团扇，我借此特意又做了几个献与她，她欢喜的不得了，说是做定我这桩生意了。
扇子的销路很好，我们两个各自赚了不少钱。
时间回到昨天，戌时初，我在墙根把刚做好的团扇递给蝶姑姑，她突然神秘兮兮地，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事。
我把耳朵凑过去，她悄声说告诉我，兰妃宫里原先贴身侍奉的那宫女死了，酉时三刻过的身。
【明日，或许会从我们这些杂役宫女儿中，选一个替代她伺候那个主儿。】
我听着一阵心底发寒，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早闻那明台宫的传闻，况且她失宠多载，去了那儿，等同是把自己的前途全都搭进去。
而蝶姑姑却趁人不备，将我往假山后一拉，悄声道：“那老宫女拿的月俸，比眼下盛宠的俪昭仪宫里的掌事都多，你可知为何？”
我不明白，茫然地摇摇头。
“你这丫头，看事情不能看表面，这兰妃是落寞些，性子冷了些，可你知道她背后站的是谁吗？”她故意停顿，吊足了我的胃口。
背后站的人？兰妃背后站着什么人？我咽了咽唾沫，好奇地眼巴巴等蝶姑姑开口往下说。
“那人自然是顶顶尊贵，哪怕是后宫最尊贵的皇后娘娘，也要给三分薄面。兰妃娘娘可是那贵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放眼望去偌大的皇城，你看有哪个失宠的妃子还能保持位分，居于原所的？”
我心中似乎有了点谱，顶顶尊贵的靠山，想必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太后娘娘，又或者是...皇帝。不过我很快排除了皇帝这个选项，若是这皇帝能让她倚仗，又怎会失宠至今。
剩下的大臣和太后，的的确确都是结实的靠山，难怪这兰妃失宠五载有余，还能存着四妃之一的名号......
蝶姑姑见我此时震惊的样子，满意地笑了，她又继续向我加码道：“这明台宫眼下正需要个机灵又办事可靠的人，这明面上，你是给那贤妃做奴才，可说白了，就是给那兰妃身后的贵人办事，替他分忧啊。”
我咬着牙，内心正猛然动摇着。
若能攀附上此人，在他手下挂个名，日后替他办事，前途定是一片大好。没准，连带着家族都能沾光，还能帮到父亲。
“姑姑...这，是真的吗、、”我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
思忖半晌，我终是掏出荷包，里面装着我这些日子卖扇子攒到的十两银子，塞到了蝶姑姑手里，我想让她帮我跟第二天选人的嬷嬷说几句好话，选我进明台宫。
蝶姑姑掂量了几下那袋银子，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道：“丫头，我会帮你的，你且先等着吧，选人的王嬷嬷，喜欢老实本分又听话的。”
我暗自记下蝶姑姑说的话，连连点头。
一切比我预想得顺利，次日王嬷嬷念出我名字时，我低着头，虽表现慌张，但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扬。
我终是如愿以偿地进了明台宫。
上午御花园的活儿忙完了，我早早吃完午饭，便赶到了嬷嬷那里学礼仪。
她看我来了，压低声音让我跟着她走，我们来到偏房的一间小屋子里，她轻轻把门闩住。
“听说你手脚还算勤快，人也本分老实？”王嬷嬷淡淡地问我。
来了！蝶姑姑吩咐的重点。
我打起十万分精神，立刻摆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用极其细小地声音回道：“回嬷嬷，自进宫以来，奴婢只知道，主子交待的活儿就该踏踏实实干好，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也别听，更不能乱说话。”
我把前一天晚上提前背过的词儿一字不落地秃噜了出来。
语气那叫一个诚恳真挚，眼神那叫一个清澈见底，至少我自以为。
那嬷嬷看着我的样子，挑了一下眉，不过她应该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起码看着没刚才那么严肃了。
她点了点头：“嗯，倒是个明白规矩的，不过这差事琐碎清苦，那娘娘...性子也淡的很，你可受得住？”
“青鸢自然是受得住。”我赶忙回答，生怕这机会跑了。我偷瞄着她的反应，她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
我心想成了成了，正暗自高兴着。
“好。”
听到她给了个准信，我连连道谢，并且发誓一定伺候好娘娘，说罢便拔腿要往门外走，等着教习姑姑来教我学规矩。
诶，门打不开。
好像不是拴住，
是锁上了。
“你慢着。”她朝我走了过来，这架势，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儿懵懵的。
接下来她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鸢，让你去明台宫伺候兰妃的起居，是你的本分，但还有一件事儿，比这个重要。”
伺候好主子不就是最重要的吗？我有点不解的看着她。
她凑近我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交代道：“从今往后，兰妃娘娘每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心情如何，饮食起居有什么异常...事无巨细，你都要记在心里。”
啊...啊？记这些是要做什么，我这会真是傻眼了，张着嘴愣在原地。
王嬷嬷无视我的诧异，只淡淡地继续说道：“每过七日，都会有人来寻你，你只需将你记下的全部，原原本本告诉他即可。记住，原原本本，一丝不可遗漏，不能叫任何人知晓，更不能让兰妃娘娘察觉，明白吗？”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等等...我是来伺候人的没错，兰妃的事情我加以关心也正常，可是还要汇报...听起来，我怎么那么像个——探子。没错，探子！而且是背着主子偷偷监视她的那种见不得人的探子...
杜芊知，冷静下来，现在你离明台宫的肥差只差临门一脚了，那兰妃话又多又不同他人亲近，记录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处，我不断安慰自己，但还是能感受到额前不断有冷汗流下。
“怎么？不敢了？你若是做了，月俸一月十两，若是不做，自有旁人抢这差事。”
我顿觉头痛不已。
蝶姑姑啊蝶姑姑，你也没和我说还有附加项目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虚实相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