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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46 “吱呀” ...

  •   从云山县返程的车驶进县城时,暮色正漫过老槐树的枝桠。谢知衍把车停在巷口,温阮推开车门,就闻到了熟悉的槐花香——明明是深秋,不知怎的,老槐树竟零星开了几朵迟来的花,混着空气里的煤炉味,成了最熨帖的归乡信号。
      “妈肯定炖了排骨。”谢知衍拎着满箱的山楂下车,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他侧头看温阮,夕阳正落在她发梢,把那枚雪花胸针照得亮晶晶的,“累坏了吧?路上睡了一路,头还晕吗?”
      “早不晕了。”温阮拍掉他肩上的山楂碎屑,指尖触到他毛衣下的温热,“倒是你,开了一天车,手都僵了。”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谢妈妈系着围裙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没切完的姜:“可算回来了!排骨在锅里炖着,就等你们了!”看见温阮手里的布包,眼睛一亮,“这是山里的野蜂蜜?我就说小花那孩子有心,去年送的蜂蜜泡水,喝着比城里买的润。”
      温阮笑着把布包递过去:“还有山楂,校长说让您给孩子们做糖葫芦。”
      “这可得好好做。”谢妈妈接过布包,往屋里喊,“老谢!把那口铜锅找出来,就是去年熬糖用的那个!”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谢爸爸举着口黑黢黢的铜锅走出来,看见谢知衍就笑:“你妈从早上就念叨,说要给阮阮做山楂糖霜,说比糖葫芦更省牙。”
      温阮的心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跟着谢妈妈进厨房,看她把山楂洗干净,去核,放进白瓷盘里。谢妈妈的手很巧,指尖捏着山楂转了转,果核就顺着小孔滑出来,留下的空洞圆圆的,像个小笑脸。
      “阮阮啊,”谢妈妈忽然开口,往锅里倒着白砂糖,“你们俩这证也领了,跨山课堂也办得热热闹闹的,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婚礼了?”
      温阮的手顿了顿,刚要说话,就听见谢知衍在门口接话:“妈,我们听您的。”
      她回头看他,他正靠在门框上,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那道修教具时留下的疤。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冲她眨了眨眼,眼里的笑意像锅里慢慢融化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这才对嘛。”谢妈妈把锅坐在火上,“我跟你温阿姨早就商量了,就定在下周六,日子好,秋高气爽的,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她舀起一勺糖浆,在凉水里蘸了蘸,尝了尝,“甜度正好,阮阮你尝尝?”
      温阮含住那小块糖霜,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小时候,谢妈妈也是这样,做了新点心就先塞给她尝,说“我们阮阮是咱家的小评委”。原来有些习惯,真的能从童年延续到如今,像老槐树的根,在岁月里盘根错节,早已分不清哪是枝哪是叶。
      晚饭时,温阮的妈妈也来了,手里拎着块红布:“你谢阿姨说要做喜字,我找了块好料子,纯棉的,红得正。”她把布铺在桌上,上面已经绣好了半朵槐花,针脚细密得像撒了把星星,“等绣完这朵,就让知衍他爸去镇上裱起来,挂在新房里。”
      “新房就用知衍那间吧,”谢妈妈给温阮夹了块排骨,“我上周找人刷了墙,换了新窗帘,淡粉色的,阮阮肯定喜欢。”
      温阮看着两位妈妈凑在一起讨论喜糖的样式,忽然觉得这场婚礼来得格外自然,像秋天的山楂总会红透,像春天的槐花总会盛开,不需要刻意安排,却顺理成章地走到了这一步。
      谢知衍的脚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的,递过来个眼神,意思是“看,我就说妈早安排好了”。温阮忍不住笑,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却被他反手握住脚踝,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袜底,暖得她心尖发颤。
      第二天一早,温阮就被谢妈妈的声音叫醒:“阮阮!快来帮我写请柬!你字好看!”
      客厅的桌上摆着一沓粉红色的请柬,上面印着小小的槐花图案。谢知衍正趴在桌边写地址,眉头皱得像解不出物理题,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
      “你看你这字,横不平竖不直的,”谢妈妈嫌弃地夺过他手里的笔,塞给温阮,“还是让阮阮来,咱们知衍啊,就适合跟公式打交道。”
      温阮笑着接过笔,刚写下“林穗”两个字,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刹车声。林穗拎着个巨大的礼盒冲进来,头发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我的天!你们俩要办婚礼了居然不早说!要不是我妈打电话,我还被蒙在鼓里!”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温阮拉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快看看,请柬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林穗翻着请柬,忽然凑到温阮耳边,“伴郎定了没?我认识个超帅的飞行员……”
      “定了,”谢知衍头也不抬地接话,“老陈他们几个高中同学来当伴郎,正好凑够数。”
      林穗撇撇嘴:“行吧,算你有眼光。”她打开礼盒,里面是件香槟色的伴娘服,“我特意让人做的,配你的婚纱肯定好看。对了,我爸说婚礼那天,他要给你们当证婚人,说当年就看你们俩不对劲。”
      温阮的脸瞬间红了,想起高中时老陈总拿她和谢知衍开玩笑,说“你们俩要是不在一起,我就不信爱情了”。原来那些被当作玩笑的话,早就被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写请柬写到中午,张爷爷拄着拐杖来了,墨墨跟在他脚边,尾巴扫着满地的红纸屑。“丫头,给我也来一张,”老人家掏出副老花镜戴上,“我虽然走不动道,也得去凑个热闹,看看我这‘半个闺女’嫁得有多风光。”
      “您必须来,”谢知衍给张爷爷搬了把太师椅,“我妈特意给您留了前排的位置,还说要给您做您最爱吃的槐花糕。”
      张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摸着墨墨的头:“还是你们懂我。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份贺礼。”他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枚铜制的书签,上面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显然是用了些年头的。
      “这是我年轻时给老伴做的,”张爷爷的声音低了些,“她走后我就收起来了,现在送给你们,愿你们比我们走得更远,更稳。”
      温阮的眼眶有点热,接过木盒时,指尖触到书签的温度,像握住了一段沉甸甸的岁月。
      婚礼前的这一周,巷子里热闹得像过年。谢爸爸在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就晃晃悠悠,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跳舞的红鱼;温阮的妈妈带着几个亲戚,在院里搭起了花棚,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缠在一起,香气飘得整条巷都能闻见。
      谢知衍和温阮则忙着给城里的同学打电话。老陈在电话那头嗷嗷叫:“必须到!当年你俩在教室后排偷偷牵手,还是我给你们望的风,这杯喜酒我喝定了!”班长则笑着说:“我把当年的毕业照带来,给你们当新婚礼物,看看你们俩从校服到婚纱的变化。”
      周五晚上,温阮坐在新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喜字——是两位妈妈一起绣的,槐花缠绕着喜字,针脚里藏着密密麻麻的“囍”。谢知衍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身上带着刚从实验室回来的焊锡味。
      “都准备好了?”温阮问。
      “嗯,”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最后一样东西。”
      盒子里是对银质的镯子,上面刻着细小的山楂花纹,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用做教具剩下的银料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找老银匠打的,说戴着手镯,以后不管走多远,都能想起回家的路。”
      温阮拿起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忽然想起云山县的山楂树,想起附小的孩子们,想起张爷爷的书签,想起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她转过身,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角:“谢知衍,谢谢你把家变成了最暖的地方。”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傻瓜,家就是有你的地方。”
      窗外的红灯笼还在摇晃,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阮看着梳妆台上的婚纱——是谢妈妈年轻时穿过的,改了改尺寸,领口还留着当年的槐花刺绣,像朵永不凋谢的花。她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不只是两个人的仪式,更是所有爱与牵挂的集合:有长辈的期盼,有朋友的祝福,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那些跨越山海的惦念,都在这个秋天,凝成了最甜的糖霜。
      婚礼当天,天刚亮,巷子里就响起了鞭炮声。林穗穿着伴娘服冲进新房,把温阮按在梳妆台前:“快快快,化妆师来了!今天你必须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温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的槐花刺绣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手腕上的银镯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谢知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阮阮,准备好了吗?老陈他们堵门来了!”
      “来了!”温阮深吸一口气,握住林穗递过来的手。
      门外传来起哄声、笑闹声,混着鞭炮的脆响,像支最热闹的乐曲。温阮知道,门的那一头,有她的爱人,有她的家人,有她的整个世界,正等着她,走向一场名为“永远”的旅程。
      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小学时的草莓糖,高中时的错题本,青岛的日出,北京的星空,云山县的山楂,旧书摊的时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老槐树上最亮的灯笼,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的故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最温暖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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