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74、第 74 章 林元苏

　　林元苏不理会，只看着坐在他身侧的段江宁，段江宁眼睛眨了下，低声道：“表哥，让豫王先上马车，有话一会儿再说。”

　　林平怀与段江宁坐的极近，闻言侧头看了看他，冷冷淡淡道：“上来。”

　　林元苏脚步顿了顿，还是弯腰进了马车。幸而这是皇宫的马车，建造出来是让皇帝坐的，又高又大，三人坐在里面，也丝毫不显局促。

　　林平怀敲了敲车壁，说道：“起驾，去皇庄。”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直至马车驶出行宫，段江宁忽的抬手，露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声音压得极低，对林元苏道：“你来拿着，我驾马。”

　　林元苏大为吃惊，原来他早就拿了匕首，抵在林平怀腰侧，才与他坐的这般近。他也太有胆子了！没想到他的主意会是挟持皇帝。

　　“无事。”段江宁轻声道，“我已点了表哥的穴道，他此刻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林元苏这才定了定神，忙伸手接过匕首，依样坐在林平怀身旁，只觉浑身不自在。

　　林平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有言语。

　　林元苏自也不会与他搭话。

　　段江宁已探身到车帘后，对着驾车的内侍沉声道：“陛下嫌路陡，换我来驾，你去后面传令，让侍卫们加快脚步，莫要落后。”

　　内侍应声而下。段江宁趁机飞快地摸出袖中药囊，将一包白色粉末撒向车外。粉末随风飘散，落在紧随其后的几名侍卫身上，不过片刻，便听得几声闷哼，那几人直直栽倒在地。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才缓缓停下。段江宁掀帘而入。

　　林平怀目光落在段江宁身上，笑道：“我请师父来教你武艺，你果然学有所成了。只可惜却是狼心狗肺，”

　　段江宁扑通一声跪在林平怀面前，低声道：“表哥，当初若不是你寻了我，至今我还在外流落，恐怕已成了个乞丐，哪里有如今的荣华富贵。表哥的恩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待到来生，再结草衔环相报。”

　　林平怀微笑道：“你嘴皮子上下一翻，就支到来生去了，谁知道到时你投胎成了什么，是猪是狗？你倒是滑头。”

　　段江宁听他言语刻薄，又想起从前他待自己的那些好处，不由心酸起来，说道：“从前我总想着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待到长大，尽心尽力辅佐你，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没有二话。可是表哥……豫王他，实在是很可怜，你还要这么对他，我只得带他出来了。”

　　林平怀笑道：“看来你是要这个哥哥，不要我这表哥了。”

　　林元苏闻言扶住段江宁：“起来。不要再跪了。”

　　林平怀抬眼看他：“你心疼了？”

　　林元苏对林平怀没有一丝的兄弟情了，只余怨愤，便低声对段江宁道：“你反正已大大得罪了他，他断然不会原谅你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林平怀见他只是不理自己，便垂下头，冷然一笑。段江宁虽知林元苏所言不错，却仍是不愿起来。

　　几人僵持片刻，林平怀仰头将林元苏瞧了一瞧，却对段江宁道：“你还是起来罢。要跪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他既然这般说了，段江宁只好又站了起来。

　　“表哥，我们没有法子，才只好出此下策。姨母，往后，往后要是得了机会，我再去看她。”

　　林平怀道：“什么机会？我今日受制于你，才被你得逞，往后你再敢踏进京城一步，你可要当心性命。母后那里也不需你多管，总之我待你的好，你已经忘完了，你生就是个白眼狼，回头我与母后说说，她不会再想你，也绝不会为你伤心难过的，你只管放心。”

　　段江宁忍不住流了泪，他也不擦，任由泪水砸下来。

　　林平怀咬牙笑道：“平白无故你哭什么？我还没哭，你却哭了。你当自己还是三岁娃娃么。上回宫宴时，我遭了刺杀，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便就此越加防备，就怕一不小心被人趁虚而入，护卫守了一层又一层。结果还是掉以轻心了，你拿了酒来，说要为这些时日的忤逆认罪告饶，我还以为你是诚心悔过，谁知你竟心里这般打算，好么，你挟持了我，如今你们是要双宿双飞了。你还哭？哭给谁看？”

　　段江宁虽然早就下定决心，然而听得他这般怒斥自己，有些承受不住，哽咽道：“表哥只管骂罢。往后就算日日骂我，我也听不到了。”

　　他这样一说，林平怀更是气冲云霄了，偏偏不想再开口。

　　林元苏瞧着他们两个，也不再多说，他知道自己和段江宁不同，林平怀从来不曾亏待过段江宁，段江宁要哭就随他哭罢。

　　反倒是段江宁自己，哭了一阵子，又担忧侍卫们追上来，只得按捺悲意，擦了泪水：“表哥，我这就要走了。你往后要保重。”

　　林平怀低声道：“我待豫王不好，他要离开京城，我料到了。可我从来没有辜负过你，对你说不上怎么宠爱，也待你不薄了。你只是这般哭哭啼啼一番，却难消我心头之恨。”

　　林元苏听他话锋不对，忙打断道：“小段，咱们快走罢，别听他胡说。”说着，就捏着衣袖一角，去给段江宁擦他又渗出来的泪水。

　　段江宁却低声抽泣道：“表哥，你要我如何做？”

　　林平怀道：“我知道江湖众人恩断义绝会有三刀六洞的处罚，这把匕首既然拿了，只在我身上比划比划未免浪费了，不若你好好拿来用。”

　　段江宁颤声道：“表哥，你要我三刀六洞么。”

　　林平怀冷然道：“你不敢？那你就且不要惺惺作态，哭来哭去了。不然，你就再架着马车，将咱们一道再送回行宫，否则，我掘地三尺，也要将你们两个捉回来。对了，上次豫王用匕首伤我一次，我看在你的份上，才没有追究。如今你要犹犹豫豫么。”

　　林元苏忙抓住段江宁的衣袖，喝道：“不要。”

　　段江宁却是手起刀落，抓过匕首，就朝自己腹上刺了一下，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林元苏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小段！你傻了么。”

　　林平怀眉心微皱，细细凝视着他们二人，眼见段江宁又要再刺，低声道：“你放下匕首罢……”

　　“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林平怀看了段江宁一眼，轻声道：“你虽然狼心狗肺，我与你却是不同，便再最后帮你一次。”

　　林元苏只顾着给段江宁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想找些伤药来医治，因此并未在意林平怀说了些什么。忽听得林平怀声音大了些，叫道：“七弟。”

　　林元苏这才转头看他，神色很有些惶然：“皇兄，他已经受了伤，你还要做什么？”

　　林平怀轻笑着摇头：“我是在叫你，和他又有什么干系。你过来这里，我与你说说话。”

　　段江宁反手握住林元苏手腕，林元苏挣了一下：“他被你点了穴道，又动不得身，能奈我何。我倒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段江宁只好把手松开了，林元苏挪到了林平怀身边：“你有何话？”

　　林平怀抬眼看他，低声道：“弟弟，翠云也是我的人，这你可知晓？”

　　林元苏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翠云是他的人？

　　原来他是要说这个？为何这时候忽然提起。

　　林平怀淡淡道：“你单和段江宁出逃，翠云呢，去了哪里，你撵他走了？这回你倒是不傻，不似对待李言青那样，到了最后才清醒。”

　　林元苏：“你与他做过那事，可他也不是情愿的。你欺男霸女，如今也好意思提起？”

　　林平怀凉凉说道：“他一个奴才而已，我要如何便如何，他不情愿，也碍不了我的快活。倒是你义正言辞，说我欺男霸女，难道你们两人是两情相悦了。”

　　林元苏想到翠云那夜的主动，自己可从来不曾强迫过他，后来每次两人欢好，翠云也是温柔和煦。林元苏心道莫非他是要挑拨离间么，道：“你难道就为了说这些？那就算了，我不想再听。”

　　林平怀：“皇弟，你总是事到临头了，又要逃。他相貌性情皆是不俗，更与李言青有几分神似，我方挑了他去你府上。他虽是内侍，可你也不在乎出身，李言青幼年在勾栏瓦肆里长大，好不容易他娘给他脱了贱籍，你都不说什么。”

　　林元苏越听心里越不舒服，打断他：“你怎么老是爱提李言青。”

　　林平怀道：“那便不说他了。你见了翠云，心中很欢喜是不是？我早就料到了，你不就心爱这样的。只可惜，弟弟你这回可又看错了人，翠云认的主子却不是你。你说他主子是谁？”

　　林元苏到了这时才恍然。他说翠云是他的人，不仅仅指的是床上之事。怎么会呢？翠云这么好？他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么？

　　林元苏满是迷茫失措：“是你。”

　　林平怀以一种很玩味的眼神望着他：“他将你的日常言行，都与我一一报来。你若不信，可与我回皇宫看一看，他报来的文书，我还都留着。弟弟，你要不要去看？你敢看么？”

　　林元苏强撑着低语道：“这事我也早知道了，撵走一个，你皇兄照样可以派人来。翠云他又没有犯错，对我总算是尽心服侍了。”

　　林平怀又问：“他如今人在哪里？”

　　“你说晚了，我已经把翠云撵走了，再也不要他了。”

　　林平怀微微一笑，注视着他，说道：“原来如此。不过能看你气一场，也很值得了。”

　　林元苏又气又恼，他还是这个样子，说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才好嘲讽。

　　每一次，他总这样笑。林元苏胸口起伏不定 ，忽然扬手，狠狠甩了林平怀一个巴掌。林平怀挨了这一掌，咬牙笑道：“你恼羞成怒，还不要我说了？这荒郊野岭，有本事你杀了我。将我杀了，你自己去做皇帝。你且看看，天底下的百姓愿不愿意要个残疾的君主。”

　　林元苏气血翻涌，想到自己挨过他那么多下，便满腔怨愤，双目赤红，还要再打，忽然腰间被人轻轻一揽，听见段江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表哥，你不要再气他，我们这就走了。”

　　林元苏肩头一拧，便想挣脱段江宁的手。忽想起他身上刚捅了一下，正是难熬的时候，这口气便咽了回去，一言不发随段江宁跃下马车。也不曾再看林平怀一眼。

　　段江宁将两匹马从辕上解下，只留下一副车架。他这时才又转身回至车厢，伸出手指，在林平怀身上几处穴道上轻轻一点。

　　穴道初解，林平怀仍是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他靠着轿壁，喘了口气，也不再言语，神色冷傲的看着段江宁。

　　段江宁又磕了个头，便再不留恋，下了马车，和林元苏各骑一马，飞奔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