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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rush 她开始重新 ...

  •   桑迎推开门,开灯。

      画室里和她离开时一样,画架、颜料、未完成的画稿。墙角堆着一些旧画框,落了灰。她走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幅风景,画的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光。

      这是她八年前画的。

      那时候她还在画自己的漫画,写脚本,发展到网站上连载。

      后来,她不画了。

      不是不想画,而是拿不起笔了。

      她蹲下来,一张一张翻。

      有些是半成品,有些是草稿,有些只是涂鸦。但每一张上都有她的痕迹,她的笔触,她的想法。

      翻到最底下,她停住了。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

      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画。她的画。八年前那批,在青年艺术节上惊艳了无数人、然后从此消失的画。

      桑迎的手有点抖。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愣住了。

      照片背面有字。

      是苏夏的笔迹。

      【迎迎的第一批作品。等她以后出名了,这就是证据。】

      日期是八年前。

      桑迎握着那张照片,忽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她用手背擦,越擦越多。

      原来阿姐早就想到了。

      原来阿姐一直在。

      她哭了一会儿,把照片收好,站起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是艺术节主会场的方向,那些灯还没灭。

      她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笔。

      是炭笔,削得很尖。

      她看着面前空白的画纸,想起白天小艺问她的那句话:“想通了?”

      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要重新画画。

      是想通了……

      她不用再做那个“让着妹妹的姐姐”了。

      她可以做桑迎。

      只是桑迎。

      炭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桑迎没抬头,专注地在纸上勾勒。

      是一条小巷。

      是八年前那条巷子。

      但这次,巷子尽头的光,她画得比八年前亮。

      *

      雨下了一夜。

      桑迎没睡。

      天亮的时候,画纸上已经铺满了线条——不是一幅,是三幅。她画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她。手有点酸,但停不下来。

      窗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她放下炭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天空是那种洗过的灰蓝色,几缕云挂在远方的楼群上方。

      她推开窗,湿漉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腥甜。

      手机在桌上震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小艺”。

      接起来,那边劈头就问:“你看热搜了吗?”

      “没。”

      “你火了我跟你说,”小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有点紧张,“昨晚到今天,我手机被打爆了。至少七八家媒体要采访你,还有两家画廊问你的联系方式。对了,美协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让你今天下午过去一趟,填表。”

      桑迎没说话。

      “喂?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小艺顿了顿,“你还好吗?”

      桑迎看了一眼画架上的三幅画,说:“挺好的。”

      “那就行。下午两点,美协,别忘了。我陪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桑迎又站了一会儿。晨风吹进来,有点凉。她看着窗外楼下那条街道,早起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经过。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转身,收拾画具。把昨晚画的三幅画小心地取下来,靠在墙边。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底有淡淡的青,但精神还好。

      换了件干净衣服,她准备出门。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但显示的归属地让她愣了一下——杭州。

      她接起来。

      “请问是桑迎女士吗?”那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点南方口音,“我是中国美术学院的,我姓王,在国画系任教。昨晚在网上看到您的消息,冒昧打扰了。”

      桑迎握紧手机:“您好。”

      “是这样,”对方说,“八年前那届青年艺术节,我是当时的评委之一。那批画,我有印象。后来听说作者封笔了,我还遗憾了很久。昨晚看到那段视频,才知道原来那批画的作者是您。”

      桑迎没说话。

      “我想问一下,”对方顿了顿,“您现在还画画吗?”

      桑迎看着墙边那三幅还没干的画,说:“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个笑:“那就好。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在杭州见到您的作品。”

      挂了电话,桑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又是陌生号码。

      她没接,揣进兜里,推门出去。

      *

      桑迎在下午两点去了美协。

      陈老师在门口等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来了?”陈老师点点头,带着她往里走,“这是调查组的李主任,有些情况要跟你核实一下。”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桑迎坐下,对面是李主任和陈老师,面前摆着一台录音机。

      “别紧张,”李主任说,“就是例行问几个问题。你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核实。”

      桑迎点头。

      “八年前那批画,是你画的?”

      “是。”

      “有证据吗?”

      桑迎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李主任接过来,一张一张看。看到最后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时,他顿了一下,递给陈老师。

      陈老师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夏的字,我认得。”

      “苏夏是?”

      “当时桑迎还叫苏七,苏夏是她的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陈老师说。

      李主任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了一些细节——什么时候画的,在哪里画的,后来那些画去了哪里。

      桑迎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静。

      问完,李主任关掉录音机,站起来和她握手:“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接下来会正式启动调查程序,桑禾女士的奖项是否撤销,需要美协理事会投票决定。另外,”他顿了顿,“如果查实抄袭行为持续八年,涉及多件作品,可能会涉及法律层面。你如果要追究,可以准备起诉。”

      桑迎愣了一下。

      起诉。

      她没想过这个词。

      陈老师送她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说:“不用急着做决定。回去想想。”

      桑迎点头。

      走到门口,陈老师又叫住她:“对了,你带作品来了吗?”

      “什么?”

      “你的画。”陈老师说,“既然重新开始了,总要有个起点。下周美协有个青年艺术家推荐展,本来名额已经满了,但如果你有合适的作品,我可以帮你递进去。”

      桑迎想起昨晚那三幅画。

      “有。”

      “明天带过来给我看看。”

      出了美协的门,天已经有点阴了。

      小艺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迎上来问:“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小艺挽着她的胳膊,往地铁站走,“走吧,回工作室。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桑迎笑了一下:“庆祝什么?”

      “庆祝你重新做人。”

      桑迎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到画室,天已经黑了。

      小艺去买饭,桑迎一个人坐在画架前,看着那三幅画。光线不太好,她开了灯,橘黄色的光落在画纸上,那些线条像是在发光。

      手机又响了几次,她没看。

      门被推开,小艺拎着两盒饭进来,还带了一瓶酒。

      “来来来,先吃饭。”

      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就着简易的折叠桌吃饭。小艺给她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来,敬你。”

      桑迎端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敬什么?”

      “敬那个不会再被欺负的桑迎。”

      桑迎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

      酒有点辣,呛得她咳了两声。小艺在旁边笑,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你知不知道,”小艺说,“这些年我看着你,有多难受。”

      桑迎没说话。

      “你明明那么有才华,明明可以画得很好,却要给别人做影子。”小艺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每次看到桑禾拿奖,我都想冲上去说那不是她画的。但你不让,你说算了。”

      桑迎还是没说话。

      “为什么?”

      桑迎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是我妹妹。”

      “那又怎样?”

      “我爸说,”桑迎慢慢开口,“她是妹妹,我要让着她。从小就让,让习惯了。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不让了。”

      小艺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那现在呢?”

      桑迎想了想,说:“现在知道了。”

      吃完饭,小艺走了。

      桑迎收拾了碗筷,又坐回画架前。酒意有点上头,但她不想睡。拿起炭笔,看着空白的画纸,想了很久,开始画。

      不是画风景,是画人。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短发,戴着眼镜,低头织毛衣的样子。

      苏夏。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画到一半,眼泪又流下来了,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块灰。她用袖子擦掉,继续画。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画完的时候,天快亮了。

      桑迎放下笔,看着画纸上那个熟悉的侧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十四岁,第一次拿起画笔。苏夏在旁边织毛衣,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画得不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不错”会支撑她走这么多年。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桑南山。

      犹豫了一下,她接起来。

      “迎迎。”桑南山的声音很疲惫,像是整夜没睡,“你妹妹的事……是不是没办法了?”

      桑迎没说话。

      “她刚才打电话给我,哭得不行。说如果奖项被撤销,她的职业生涯就完了。你能不能……”

      “爸。”

      桑迎打断她。

      “她完了,那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八年,”桑迎说,“我给她画了八年。这八年我完了吗?没人问过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桑迎的声音很平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挂了电话。

      窗外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画室的地板上,照在墙边那几幅画上,照在那个还没干的苏夏的侧脸上。

      桑迎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有人在放音乐,是一首老歌,听不清歌词,但调子很轻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周美协的推荐展,她可以送几幅画过去。

      不是八年前那些。

      是新的。

      是桑迎的。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幅画,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拿走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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