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思维》海盐绵绵冰

56、第56章 她发现自己

　　陆崇比预计中回来要早很多，他今天原本是有个越洋会议，时差缘故，开完会至少要晚上八点，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今天总是有些不安，于是把会议推迟到明晚，按照往常时间回到别墅。

　　回来的时候，薄时夏正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中玩手机，她垂着脑袋，专心致志盯着屏幕，时不时按下暂停键噼里啪啦打几个字再发出去，看上去是在弹幕上和网友互动，柔和的室内光为她娇艳的面庞增添了几分婉约，餐厅中弥漫着炖鲫鱼汤的温暖香气。

　　家的感觉令陆崇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从公司出来便直接上车，车子又直接开到别墅门口，身体并不冷，但他仍旧在脱掉外套以后，等了两分钟，待寒气完全散去，身体的温度和室内一样，才坐到薄时夏身边，从身后抱住她。

　　薄时夏身体轻轻一颤，她好像才发现有人回来了，有些被吓到，手机掉到沙发上，又抱怨着推了陆崇一把，说他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我今天总觉得心中不安稳，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陆崇把脑袋贴在薄时夏颈间，亲吻着她露在睡衣外面的皮肤，“回来之后才发现是想你了。”

　　“是想我，还是想要我？”见挣扎不开陆崇的怀抱，薄时夏也不再反抗，捡起手机继续看着视频。

　　“都想，但更想你。”陆崇咬着她的耳朵，怀抱也更紧了些，“坏东西，先吃晚饭，别勾我。”

　　鲫鱼汤鲜美甘甜，为了不破坏美观，陈姨保留了鲫鱼的完整，没有剔除鱼刺，陆崇拿一只小碟子，夹出最嫩的鱼腹，然后用筷子一点点把鱼刺挑出，又对着灯光反复比照，确认完全没刺了才放入薄时夏碗中。

　　薄时夏默默喝着鱼汤，偶尔抬眸看看对面的陆崇，他的父母都是南方人，个头虽然不低，但也没有超过一米八，甚至他的家人中也没有谁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

　　但陆崇却长到一米九一，这个身高不管是在南方还是北方都算十分高大，哪怕坐下来也要比一些人高。

　　一米七一的薄时夏在他身边竟然也显得小鸟依人，他们相差20cm，正好是网上说的那种最合适的情侣身高差。

　　20cm，在直尺上只是短短一截，但在身体上却格外明显，薄时夏时常觉得人类实在不可思议，二十几厘米竟然也不会使人受伤。

　　区别于江谨言偏向于漂亮、温和的外表，陆崇的面孔更加凌厉，轮廓明显，读书时很多女生都暗恋他，却不敢上前和他说话。

　　因为陆崇没有表情的时候总是有些显得有些过于冷漠。如果把江谨言比喻成一块温润、没有棱角的朴玉，那么陆崇就是一把锋利、镶嵌着宝石的匕首。银白色的刃，黑色的柄，嵌有从墓穴中盗窃的珍宝。

　　…

　　陆崇最近的确有些忙，晚饭过后便回到书房加班，薄时夏洗完澡在卧室赶稿，仿佛白天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非橙原本给出最后通牒，要求她必须在四月之前完稿，但由于前几日薄时夏交了几个短篇，非橙和总编室都非常满意，于是稿子的事情又得以延缓。

　　晚上十一点，陆崇终于结束工作，然后习以为常地来薄时夏的卧室冲澡和休息。他今天有些奇怪，格外黏人。薄时夏靠在门板上，扶着陆崇的肩膀稳住身形。

　　眼下樱桃并不是应季的水果，今天却熟透了。美早樱桃鲜嫩多汁，陆崇起初还吃得不疾不徐，连果核也认真品味一番，但新鲜水果着实美味，他逐渐吃得有些野蛮，双颊和鼻梁都沾上来不及擦去的樱桃汁，甚至还有些来不及吞咽，淋淋沥沥滴到地板上。

　　都已经十二点了，薄时夏不愿意吃水果，她热了杯牛奶，慢慢喝。

　　很浓，但不甜，中途不小心呛到，陆崇替她顺着后背。

　　…

　　薄时夏脚步虚浮地依在门框上，她近来很少吸烟，今晚却难得点燃一支，说不清楚是因为有心事，还是太爽。袅袅的白色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细长的女士烟，闻起来有淡淡的水果味。

　　她知道自己如今还不能离开，剧组的拍摄才刚刚开始，至少也还要四个月的时间，何况如今也拿不准如果自己忽然消失，陆崇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自己不要紧，但江谨言和非橙全都在海城，他们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家人和朋友，她担心陆崇如果找不见自己，会为难这两人。

　　想到这里，薄时夏深深吸了口烟，偏白色的烟灰落在地板的水渍上，很快消失不见。

　　陆崇在更换床单，他对这种事向来是亲力亲为，并不是因为他要脸。而是因为他无法容忍任何人触碰这些东西，只要想到，那些沾水的床单、镜子、落地窗被除自己以外的人触碰，他就恨不得把薄时夏藏起来，永远不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看见。

　　薄时夏凝视着陆崇忙碌的背影，他换完床单，又去擦镜子，最后是地板，他跪在地上，睡衣袖子卷至小臂，认真用湿纸巾拭去薄时夏脚边那些洒出的水和掉落的烟灰。

　　薄时夏有些走神，她发觉自己竟然不恨。

　　她竟然不恨陆崇跟踪、监视自己，只是对无辜被牵连进来的江谨言感到愧疚。她是不是应该继续吃药？她是不是病得更重了，否则怎么能不恨呢？

　　擦干净地板，陆崇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仰起头看着依在门框上的薄时夏，运动过后，她穿得简单，只一件藕粉色真丝睡衣上裳，扣子也没系，下半身是一点天蓝布料，赤脚穿一双和上衣同色的手工苏绣拖鞋，小腿上仍有些汗。

　　“水放好了，去洗澡吧。”陆崇仰头看着她。

　　薄时夏垂下眼帘时，恰好闯入对方那双炽热却温柔的眸子中，她夹烟的手指不自觉颤了下，一小截烟灰无声分离，落在陆崇肩膀上，黑色真丝睡衣被浅浅烫出一个深棕色焦点，羽毛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悄悄弥漫。

　　她发现自己又爱上了陆崇。

　　如果我们可以一起下地狱，那也会是一个美满的结局。

　　薄时夏想。

　　……

　　江谨言出院不久后，他的事也逐渐有了结果。

　　初诊时的江谨言确有因经济和生活问题些轻微焦虑，但总体还属于正常的情绪范围，只需要几次心理疏导。

　　但初诊医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并建议江谨言住院治疗，以免情绪失控时伤害旁人。

　　又因为初诊医生德高望重，在业内话语权极高，而江谨言后来的主治医生又恰好是这位初诊医生的学生，所以虽发现不对的地方，也不敢质疑老师，于是起初几天按照老师的建议给江谨言配药，后来就都换成安慰剂，以心理疗法为主。

　　江谨言对这个结果有些轻微的疑虑，但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因为这件事浪费了太多时间，如今只想迫不及待的让生活回归正轨。

　　薄时夏平静地听着陆崇告诉自己这个结果。她谎称之前被倒掉的药是不小心撒了，然后由陆崇陪着重新去医院开了处方，最近又开始按时服药。剧组的进展很顺利，她近来生活和工作中都没有令人不满意的地方，只是她的情况依旧不太稳定。

　　郁期的尾声，她仍有些提不起精神，软绵绵趴在沙发上听陆崇讲话。

　　“那几个医生和护士怎么样了？”薄时夏问道。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受陆崇胁迫，还是也被蒙在鼓里，又或者是自愿，只是从源头上讲，她认为他们都是无辜的。

　　自己和陆崇才是罪魁祸首。

　　判决中，几个护士不知情，是无辜的，而涉案的医生也给出相应的处罚，疗养院也按照判决付给江谨言一笔赔偿。

　　几天以后，薄时夏又从云飞月处得知，被处罚的医生已经离职，并且全家都办理了出国手续，似乎打算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医科专业不易读，薄时夏低下头，她想是自己害了这两位医生。

　　她是罪人。

　　吃药吧。
　　薄时夏。

　　她麻木地按时服药，复诊，日复一日，思维缓慢就不去思考，没有灵感就不去赶稿，反正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

　　这天晚上，陆崇又讲起之前那个故事：“我们上次讲到小木偶砍掉自己的鼻子，搭成桥梁。”

　　他让薄时夏靠在自己怀抱中，继续讲下去：“但长度不够，于是小木偶撒了个谎，于是鼻子又长长一截，你猜他撒了个什么谎？”

　　“陆崇是个善良的人。”薄时夏回答。

　　“…不，不是。”陆崇小小噎了一下，摇摇头，继续讲，“小木偶说，某个男足进入了世界杯。”

　　薄时夏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我想起来一件自己小时候的事。”陆崇忽然说，“大约是二年级的时候，我很喜欢《水浒传》中的鲁智深，于是总学着他自称洒家。”

　　薄时夏抬抬眼皮，没想到陆崇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但是我记差了，把洒家记成了杂家，于是天天在学校里自称杂家，直到后来看电视，才知道有的太监才自称杂家。”陆崇又说。

　　薄时夏这次没忍住笑出来，她有些贪恋地枕在陆崇胸膛上，这里温暖而舒适，令人沉沦。

　　剧组的拍摄很顺利，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大约可以在4月底完成拍摄，之后的事基本上就不需要她继续跟组了。

　　薄时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国。地点仍是纽约，虽然这个地方很容易被猜到。但陆崇如果要找人，肯定会想办法查她出入境的记录，所以查到她究竟去了哪个国家，只是很短的时间问题。

　　她在纽约生活过几年，有一些人脉和朋友，而陆崇并未来过这里，他的生意范围也没扩展到美洲，所以这里总体上对他而言是个比较陌生的地方。

　　她熟悉。
　　他陌生。

　　所以薄时夏认为纽约是一个有利选择。

　　她最近迫切希望自己能尽快好起来，积极按时吃药，治疗，以便出国后独居生活可以更顺利。

　　是的，她要离开。

　　发生那种事以后，她依旧重新爱上陆崇。

　　这并不冲突。

　　因此，她虽然爱着陆崇，但依旧要离开，这也不冲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