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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谷外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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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清风七侠同气连枝,亲如家人,怎料有人心如鬼蜮。邱源做出把弟子当药人一事已经传遍清风剑派,有的清风剑派弟子心中惶惶,惴惴不安,生怕下一个做了药人的会是自己。
可他们舍不得走。
一来武功尚未学成,出去就是丢人现眼;二来清风剑派的待遇不错,他们在此处不仅食宿全包,还有宗门发下的月钱。
可谓生活在桃源,乐得自在。
他们的月钱大多依靠清风剑派祖上传下来的田地,清风剑派师长将地长租给周遭百姓,又自觉维护周遭治安,是以清风剑派一带的百姓生活尚且算作富裕。
吃饱穿暖,又无盗匪作祟,清风剑派周遭百姓乐得在此地安家。
但传遍了清风剑派的邱源事件当真会顺着林群的心思而平静下来吗?
人人心中都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终究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失去公信力的土壤会被参天大树般的章程抛弃。
林群担心的便是如此,清风剑派毁在他手上该怎么办?弟子都走了该怎么办?不久后的华山比武又该如何?难不成当真听信林杉一句戏言把清风剑派的名声交给一个名副其实的废物?
林群坐在堂中,长叹一口气,心中不禁埋怨邱源做事不干净,也不知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语真,你家大师兄修养得如何了?”林群看向坐在下方端茶饮水的水语真,水语真当时和林杉一道锁定邱源的位置,虽说整个清风剑派弟子的武功比不上水语真,但这个心思缜密的女子依旧放不下心,暗中和林杉做好交易。
念及此处,林群眼神一暗,心中又叹一口气,他只希望林杉一路上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不能有一丝亏待了自己。若是林杉亏待了自己,林群见到了只会更加心疼。
“大师兄如今已身体无恙,正好适合纠正弟子的错误练习。“水语真恭敬朝林群行礼,如今水语真称得上五位师长下第一人,在弟子间威望颇深。
林群捋了捋胡子,点头不语,挥挥手让人离开。
一言不发出了屋子,林群看着满山苍翠,心绪不知飘向何处。
是传到少年时期的把酒问剑,还是激荡在心头的飞流瀑布,无人知晓。
群山回荡,美色尽收眼底,林杉只知道现在自己手上掌握着两条人命。
一条因血脉逼迫而背上的人命。
一条因一叶障目而断送的性命。
木鸢每隔十天便会在山崖上空徘徊,林杉每每用绳索固定住自己,弹跳起身,抓住掉在木鸢腿上的食物和换洗衣物。
并非林杉不想故技重施抓着木鸢逃生,而是压根用不了。
先前林杉运气跃起,抓着木鸢腿,满心希望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谁曾想,木鸢在山崖低空处竟自行解体,而林杉也因此重重摔下深谷。多亏她随身带着匕首等小物件,方才侥幸取回一条性命。
爬回山崖时,林杉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正因此次行动,林杉少了十天的生活必需品和换洗衣物,在山间当了十天的野人。
林杉只觉浑身不舒服,多亏习武之人身强力壮,饿上一两顿也算不上什么。饿到急眼的时候,林杉便把主意打到了山间飞鸟的身上。
山野丛林,树枝最多。
林杉取了树枝做了把简易长弓,弓弦用的是从其母留下的绳索中抽出的铁丝。
拉动弓弦的时候,指腹用厚厚的布条包裹。
劲风浮动,拂起林杉耳边碎发。
箭入鸟腹,被林杉借着弓箭后绑着的绳子拽回了山洞。
靠着这门手艺,林杉把自己拉扯了两年多的时间。
时不时的尝试让林杉隔三岔五没有充足物资,林杉的指腹也逐渐被厚茧所覆盖。
短短两年,林杉已将岩壁上的武功练得炉火纯青,甚至将颇有些融会贯通的趋势,把清风剑派的武功和岩壁上的武功结合起来。
动山河,踏明月,悲捣衣声。
洞内气旋升起,长剑所指之处,骤然炸裂。
林杉扫了眼岩壁上密密麻麻端正的正字,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收剑。出洞去。
天色正好,漫天霞光将大地染成一片橘红,林杉知道时间到了。
幽潭并非良策,却是如今急眼的林杉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野外生活经验丰富者是不会莽撞冲入一个不知深浅的水域,可惜林杉是个不管不顾的家伙。每日靠着墙上正字计数,时间匆匆而去,林杉仍旧被困在尺寸之地。
下方气流飞旋,林杉提气而起,凌空一跃,潜入山洞中一方幽潭。
林杉自然知晓自己莽撞,照常人而言,攀援向上才是最佳方法,奈何此地猿猱欲渡愁攀援。苦苦等待自己达成不知所谓的标准,不如林杉放手一搏,以身作局。
水流涌动,林杉失去意识前,朦胧间看到朝她游来的人影,笑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杉成功了。
被捆在木鸢上回到药王谷的林杉已经全然没了意识。
白琉石看着林杉惨白的脸,心中疑惑一股脑说了声,道:“师父,我怎么看不出这孩子像谁?”
控制木鸢的老者回头一瞥,道:“你说呢?她可比你狠得下心,也胆大包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时间匆匆而去,转眼三年之期已至。
当今江湖局势出现新变化。
不知从何冒出的月代头外乡人在江湖上初露头角。老牌江湖门派衰败得悄无声息,等到武林盟发名帖而寻不得人之际,派门下弟子前往查看才发现偌大的门派在短短三年便门中荒草丛生,门内空无一人。
武林大会在华山举行,新老江湖势力齐聚华山。期间,当属三年前的一个承诺最让人记挂在心。谁人不想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林群丢了脸面?
少年时候的清风七子招猫逗狗,好不惹人嫌。但偏偏其人能打,嘴又能说,江湖上和林群等人一个辈分的,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唯一的乐子就是看看给林群添堵的林杉。
“我倒是等着看林群的好戏,就等着他脸上开画坊。”
书生装扮的中年男子捋着胡子看向山下,等待着弟子的接茬。
山下渺渺不见人,空有苍郁树木。山上风声寥寥,不闻人语响。
万籁俱静,捋着胡子的手陡然一僵。
那人站在他身后,神情平淡,眼神淡漠,仿佛在注视着一个将死之人。
“张好水,多年不见,依旧这般多嘴多舌,不知死活。”嘶哑的声音从许久未曾言语的喉咙中蹦出,此人肤色青白,身着白衣,似厉鬼索命。发冠整洁,却又端着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张恨水骤然推出一掌,这一招曾经救他于生死一线千万次,他出招的时候带着自信笑容。不料,对方生生受了这一掌,张恨水脸色惨白下去,这分明是个傀人。
活人入药,自成傀儡,受人掌控,不知冷热痛楚。
张恨水无力地让对方掐着自己的脖子,榨干肺中最后的一缕空气,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抛出了一样东西。
张恨水失去了意识。
书生剑,消失于嘉佑二十年,三月。
江湖上的传闻传得人心惶惶,江湖众人说不上怕却也将此事放在心上。
当然这些消息传不到李泉年的耳朵里,也没资格传到她耳中。
三年内,江湖中突然升起的一颗明星。
众人只觉得清风剑派这几年的风水出了什么差错,林群是时候请个大师回去去去晦气了。
毕竟,李泉年这个魔头出自清风剑派。
世人目睹李泉年将外邦人生生折磨致死,最后悬挂在人家聚集的客栈外,甚至毫不怕事地在尸体边上摆了块木板。木板上大刺刺地写着:杀人者,清风李泉年。
“谁人不知这事闹得轰轰烈烈,外邦人一出门便发现门口摆了具尸体,双目狰狞,表情悲怆,显然是被折磨致死的外邦人。”说书人顿了顿,继续道:“有人瞧见了李泉年身边跟着个端方公子哥,公子哥拖着尸体扔到客栈外。”
“这人谁啊?”
“清风剑派难道不管门下弟子吗?”
“怎么好端端地人就疯了?”
一身绿衣的女子端坐在角落里,手紧紧握着粗糙的茶碗,碗中水波荡漾。女子容貌清秀,眉间点痣,玉人之姿,身后背着一把半人高的铁伞。
“林群可不要出门解决此人吗?还有个让他头疼的女儿呢!你们怕不是忘了,三年前人家信誓旦旦许下华山之约,如今距华山之约不到半月,江湖上没有半点其女的名声。清风剑派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贴上自己百年的名声。”
“林杉不是和李泉年关系不错吗?怎么不见她出来劝劝李泉年,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可说不得,李泉年的臭名昭著指不定就是因为清风剑派。”
绿衣女子淡然起身,拿着茶碗在堂中晃了一圈后,施施然留下茶钱,出了茶馆。
等到座中人准备结账,一摸钱袋子的时候,才惊觉挂在腰间的钱袋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脑涌到衙门报关的时候,只发现一名衙役正在门口坐着,身边围了一圈钱袋子。
“究竟是谁!”
“一定是那绿衣女子,趁着所有人哄闹之际,惹出的问题!”
“我们晃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定是出了城去!”
“走,我们追上去,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