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看道侣 马上映入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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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山，袭家主宅。夜幕四合，山风卷着松涛从峰顶灌下来，吹得演武场边插的旗子猎猎作响。
潜龙营的弟子们正连夜拆台搬石，扛着器械往隔壁山头挪，脚步匆匆，火把在风里明灭不定，把满山照得忽红忽暗。
不搬不行……再折腾下去，这个山头就要被袭少君震平了。
袭家主负手立在廊下，山风掀得他袍角翻卷，他眯眼望着满山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山道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从半山腰一直蜿蜒到峰顶。
他转头对身侧的杜医仙喟叹道：“吾儿武运昌隆，虎父无犬子啊。”
杜医仙站在廊柱旁，花白头发拿根竹簪胡乱绾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身上一件葛布短褐洗得发白，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枯瘦的小臂，指缝里油亮油亮的……当下正是饭点。
他捋过白色胡须，花白脑袋点得十分应景，笑嘻嘻地恭维：“是家主引导有方，袭家得少君，往后必定再上台阶！”
袭家主笑着摆了摆手，笑意收了收，眉间又浮起忧色：“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金龙之力强大，吾儿的负担也大。这次吾儿的炎疾就提前了，不知医仙可有良策？”
“少君是金火属性灵力，若要克制，寻水木属性灵物即可镇压，此为下策；若寻水木属性的高灵力者调和修行，此为上策。此二法日前就与家主禀告过。”
袭家主追问道：“事关吾儿，自然是取得上策为好。这几日已经在让人搜集资料了，可我见那逆子抗拒得很。”
“兴许是凡夫俗子入不了少君的眼呢？”杜医仙咳了一声，声音压低，尾音却藏不住得意，“老夫算出，此次少君炎疾提前，既是危机也是机遇，有望彻底摆脱炎疾困扰！”
“哦？此话当真！”
“少君炎疾加重，或许与情窍已开有关。不必您费心撮合，想必那人选已经出现在少君身边了，袭家要喜事将近了。”
“哈哈哈哈，好！”袭家主笑声爽朗，“大婚当日必请您做见证人，奉上厚礼！”
杜医仙在后头补了一嗓子：“哎，家主，厚礼就不用了，您知道老夫的就那点爱好……”
“行行行，城中厨子随您使唤，想吃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哈哈哈！”
说罢人便和笑声一起走远，候在暗处的黑镜突然冒头，多问了一嘴，“那些整理好的联姻资料还要给少君继续送吗？因为这事书房的桌子已经少君被祸祸三张了……”
“真是个傻孩”，杜医仙点拨道，“你送他的资料不就完了？有什么冲突吗？”
*** ***
寝屋外两盏灯笼亮着，夜风从龙门山方向灌下来，把灯笼吹得来回晃，光影在廊柱上摇来摇去。两个侍从垂手立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黑镜抱着一摞档案在门外磨蹭，脚底来回蹭着青砖地，把地砖缝里几粒碎石子踢得滚来滚去。他一边在档案堆里翻找，一边时不时抬头瞟一眼紧闭的房门，屋里烛火把窗纸映得透亮，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案前坐着没动。
翻着翻着，黑镜的手指在一页上停住了，眼睛跟着一亮。青鸾沈家的档案竟然也混在里头。
是了，青鸾沈家同样以水木之灵见长，这三天所有档案都按灵力和水木属性两条规则筛选，没道理漏掉沈家。
他把那卷抽出来往最上面一搁，整了整表情，清了清嗓子，抬手敲响门：“少君，黑镜有事禀告。”
“滚！”
饱含躁郁的一声怒吼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门口两位侍从面色惨白差点没站稳。
黑镜挥手放两人离开，兀自推开门。屋里烛火通明，桌面上摞着一堆帖子，袭峥坐在案后，翘着的靴尖一下一下点着桌腿。
黑镜进门扫了一眼那摞帖子——是御兽宗发来的游园会请帖，简单说就是相亲会。除了逼少君看相亲资料，家主大人还想着逼人去相亲会呢……难怪少君火气那么大。
他清了清嗓子心里有了主意：“少君息怒，今日的人选和这些都不同，您要不听听？”
袭峥没回应。
黑镜往桌前又挪了半步：“您救下沈家人，这都五六日了不知道他们伤势如何了，醒过来没有……”
袭峥把帖子一合，身子往后一靠，给了他一个眼神。
黑镜会意，趁热打铁：“沈家也是神血世家之一，该有些密不外传的保命手段。只是沈家势单力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趁人之危针对他们。”
听到“趁人之危”时，袭峥眸色暗下来，视线不自觉移到旁出，隐隐有些心虚，“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君息怒，眼下确有一事与他有关，沈家家主沈珩之也在家主大人为您挑选少夫人的范围内。”
黑镜将沈家的档案抽到最上面递过去。袭峥接过展开，一目十行，资料上写明，青鸾沈家如今只剩沈珩之与沈弘两人。
袭峥皱眉，有些意外：“族中竟然只剩下两人了？”
黑镜在旁边解释：“不同于袭家的金龙之力，狂躁炙热、破坏力强，人人畏惧且鲜少人能驯服并利用；青鸾神血被称为‘全能血’，一滴入药可令仙草升品、灵兽痊愈、法器成功率翻倍，人服用还能固本培元消暗疾，是修行人趋之若鹜的珍宝，想要囚禁沈家人做血奴的人不知凡几。还有一个专门的组织猎血教，十年前大肆捕杀沈家人……这就说来话长了。”
袭峥没接话。他的指腹按在画像上，从沈珩之的脸侧慢慢蹭过去，从眉骨蹭到下颌，指尖在画像颈侧停了停——那地方画得细，衣领之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那日怀里的人，颈脉在他指腹下跳得又弱又急，腰细得一把就能圈住，还吐了他一身的血。
这样孱弱的人硬是坚强地活了下来。
难怪他那么恨。
袭峥回想起那天他接住沈珩之后，他凶戾的呵斥——“杀了他！”
这份渴望、绝望和乞求混杂的强烈的情感踩中了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就听从了，帮他杀了敌人。
那个时候，换做谁都会出手帮他的吧。
毕竟他都那样说了，他都流血了，他都快哭了。
“比起火系，水系木系还是太温和了。”袭峥的尾音沉得有点发闷。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掀得晃了晃，照见他下颌绷出一道硬线。
“他们还敢城门截杀，猎血教现在也在觊觎沈家人？”
“少君，如果说觊觎……”黑镜指向他手中关于沈珩之的资料，讪讪道，“我们现在怕是要排在一号位了。”
谁说不是呢？认知到这一点，袭峥瞬间觉得沈珩之的画像烫手起来，连带着和黑镜一起背后议论他这件事都显得不够磊落。
一想到那些觊觎他的人也会这样一遍遍拿着他的资料了解他、拿着他的画像反复用视线剥了一层又一层，他就心气不平。
“少君？”
袭峥重新把卷轴摊平，目光在画像上又走了一遍，从脸到肩到腰，末了把画卷单独收到了一边的抽屉里，推上抽屉时动作格外温柔：“继续说。”
“沈珩之十八岁继任家主，一个月内连杀猎血教十人。无人目击他杀人，只在继任礼上看到十颗脑袋，想来手段是有的，心性也绝不如他面上表现得那般温柔和气。少君与他打过照面，您如何看？”
袭峥下巴微抬，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形容他，越细想，就有更多的细节涌现，让他更加不敢轻易评价，末了只说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他自然没有我强。”
黑镜嘴角僵了僵，双手一摊，语气浮夸地赞扬了句：“是吗真的吗！这件事我竟然今天才知道，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袭峥也不恼，他只在被控制被强迫的时候显出脾气，其他时候开些玩笑都无所谓。
“有人说这十颗人头是步家为沈家出的头，并不是沈珩之的手笔。不过肯定的是，沈珩之继任家主之后身体状况就大不如前，该是遇过险，留下了病根。”
“还有一则传闻……”黑镜声音顿住，转而另起话头，“少君还记得步家少主步崇山吗？那日从您手中接走沈珩之的那位。”
“你说。”
黑镜：“一直以来沈家选择联姻对象的方向就很明确，第一，为了保持血脉纯正，他们不可以与其他神血世家联姻。青鸾神血的遗传很难，与其他神血世家联姻是绝生不出青鸾神血的血脉；第二，优先选择战力强的人。因此沈家的女婿基本都是剑修。到了这一代步崇山和沈珩之从小一起长大，大概率……”
袭峥的一声冷哼打断，“步家的剑修不过如此。全加起来都没有我一人能战。”
“是是是，这是自然。”黑镜顺毛后又不留情地戳穿现实，“但请注意第一条，沈家不与神血世家联姻。”
“他不想就不能吗？”
书房内沉默了一瞬。
黑镜：“您刚才说什么来着？”一副我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的样子。
半晌，不知袭峥心里想了什么，望向窗外神情淡然，“以后他的事都不必报于我，我一点不想知道。”
“哦？”这明显的违心话，黑镜都不知道他立这个必倒的flag干什么，“可沈珩之的画像也在少夫人的备选中，您要是不中意他，我就把他挑出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强风把黑镜整个掀倒，甩出门去。
“哎哟！你看你又急眼了吧？”
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黑镜带入的其他候选少夫人的资料，碎得七零八落，纸页被夜风卷得满廊乱飞。黑镜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收拾残局，一张张捡起来对着灯笼的光辨认，收拾了半天，就是没发现沈珩之的资料。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暗叹，“真是个口嫌体直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看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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