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条人鱼咄咄逼人 你叫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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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机械轮轴转动几声，篝火霍地燃起，照亮方寸白挂屏风。屏上隐约现出些黑影，随一个饱经风霜的沙哑的老者嗓音摇动：
“两百年前，深海巨怪频繁为乱东海，引发天灾，飓风卷地，洪水滔天，房屋尽毁，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地下坐着四五个听戏小童，各个刺额绣面，妖娆诡异。其中一个双颊抹着细长红花纹的孩童正双手搭在绣有“巴”字样的护膝上，全神贯注地听着，眼里映着篝火，屏上黑影在那澄澈的眸上游鱼似的变幻。
“那深海怪物什么都吃，海里的小鱼烂虾不够吃，就跑到陆地上大快朵颐，这边一口，那边一口——”老人讲故事尤其讲究，吓人的地方会刻意加重语气，吓得台下孩童耸肩后缩。
“哪怕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大妖也难逃沦为口食的下场，更别说其他柴弱的精怪。他们惊慌逃窜，惶惶度日，唯恐被怪物捉住……”
巴举起手追问：“夫子，后来呢？”
“后来啊……就在人们灰心丧气之际，一名竹林侠客横空出世。”
底下几个脑袋同时翘起来，唯独最角落里的小孩儿阴沉着脸色，抱臂扭头，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稀罕的样子。
“那名侠客曾是上古战神玄华的坐骑，随主上东讨西伐，战无不胜，吼一声就能镇压海事，是那些深海异兽的天敌。只可惜，它因触犯天规，被战神贬去凡间，成了只普普通通的四脚兽。”
坐在巴身边的人端着下巴猜测：“后来是又恢复了神力吧，不然如何与那些怪兽一较高下？”
这番推测难免让巴侧目过去。
只见方才说话之人面容白皙，浅眉绿瞳，非同本土长相。他一时看愣了神。真是奇怪，是刚才听故事太过投入么，都不知这小郎君是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旁的。
“是，也不是，”老者摸摸胡须，笑吟吟解答道，“它在尘世间碰了一鼻子灰，后来机缘巧合受地仙点化，最终踏上了一条崭新的修炼之路。而他的第一战，便迎上了那深海妖首。”
“当时人们一致不看好这无名无号的侠客，不想眨眼功夫，妖兽的首级就在竹影飘摇间落地，竹林大侠也就此一战成名。”
“哇——好厉害！”
“呵呵，我看深海巨兽也不咋滴嘛！”
“好酷哦，我也想当竹林大侠！”
“小花，我保证我长大了也像竹林大侠这么厉害，你......哎嘿嘿。”
当然了，在所有人都对竹林大侠顶礼膜拜时，也有另类之人坐在角落里传出一声低低的：
“嘁。”
但那一声终归微弱，一下淹没在闹哄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孩童们议论纷纷，就连巴都不禁好奇地追问：“那竹林大侠行走江湖可有名号？”
老人早注意到与旁人不同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
“那大侠从不透露身份，世人只从他的配剑给他取了个名号，叫摇雪尊者。”
“哦！摇雪大侠。”巴端起下巴，神色凝重地道，“我以后也要取个摇什么的尊号。”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巴斜瞥过去，不忿道：“你是不信我会成为竹林大侠那样的人，还是在笑话我学人精？”
身边人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了下他身后，揶揄道：“我是不知道哪位好至尊一激动就会露出马脚。”
巴一惊，羞红了脸，把身后毛茸茸的猫尾巴收了回去。
“摇某尊也有失误的时候？”
“我、我故意的。”巴知道自己叫人捉弄了，憋着口气往板凳边上悄悄一挪，仿佛远离了旁边的人就远离了尴尬。
谁知他才一坐正，旁边的木板就松动了一下，嘎吱一声，夜幕底下黑黢黢的身影又挨着他坐下来。
小孩脸色一僵。
他想不明白，旁边这么多空位，为什么非要挨着他坐。
而那人恰巧将视线错开，给他腾了些自在空间。他高高扬起手，意气风发道：“夫子，您再接着讲讲，大侠是怎么平复妖兽骚乱的？”
那夫子喝着水，一听笑了，接着便用水汽沙哑的嗓音继续讲：“摇雪尊者降服巨怪后，在它身上打下三千条咒印，尘封在了深海之底，从此三界太平，再无生事端。”
话音未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突兀地传出来。
“什么大侠，什么尊者，根本就是没能力直接杀死妖兽才退求其次下的诅咒，还美名其约什么封印。崇拜他，你们是失心疯了吗？”角落里的人站起身，末了鼻音重重哼了声，看样子是听得败兴，打算回家去了。
敬畏的大侠蒙受诬蔑，巴立刻要替他声讨：“杀也好，封印也好，最后的结果不就是三界太平吗？若不是摇雪大侠，我们现在还能安然在这听故事？”
泼冷水那人背对着所有人，闻言，哂笑道：“不论别的，我就问你，一个用下三滥的手段取胜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
“能替这种废物说话的，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话音刚落，说话那人便遁入影雾，眨眼不见。
此等功法，绝不是寻常人使得来的。
可比起这个，刚平白无故收了侮辱的巴简直要气炸了。他攥紧拳头，气得脸色涨红。
直到身旁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
“你跟一个陌生人怄什么气？听个故事而已，听到自己想听的就可以了，立场不同，何必较真？”
巴扫视向他，终于问出了那句从一开始就很想问出口的话：
“这位朋友，你谁啊？”
那自来熟的小孩适才想到自己有多冒昧，忙三笑着打圆场：“真对不住啊，刚才故事听得投入，都忘了做自我介绍，鄙姓夏，单名一个瑕，你叫我阿瑕就行。”
说完，又朝前挨近了一步，反问：“你呢？正式地介绍一下自己呗？”
“……”
自己介绍得这么潦草，居然还想让别人“正式”？
他这边还在生成坏点子，旁处几个小孩已经扮演起摇雪大侠和深海巨怪的戏码，正火热地追赶，扭打成团。
“砰啷——”
隔壁传出一道脸盆砸墙的动静，随即有人捡了根木棍还是什么杆子，正朝此地疾步行来。
石火电光间，只听耳边“嘭嘭”几声，腾起白雾一片。
待雾气散开，原先乐不可支的孩童和扯着嗓子维护秩序的老者皆不见踪影。
远处几只幼猫魆魆跳上柴垛，渐渐隐匿于夜。
四周被单飘摇，被妇人一手“唰”的拨开。
她抱着竹竿，朝里望了良久，最终什么都没发现，只好疑神疑鬼地缩回身子，将挂晒的被单拉回原样。
那布上黑影越走越浅，原本隐身了的人才得以现形。
巴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手腕却叫人轻轻捏住，硬是被强留在原地。
看来这个阿瑕是非要得到个答案不可。
“我叫巴。”
巴干脆道。
“就叫..巴？”
这一反问倒是给了巴提点，忽然福至心灵，故作正式地咳了两声清嗓。
“当然不止了。”他先瞥了眼，接着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道：“巴·爱乐夫尤·菲瑞玛曲·大殿下。”
“真是个好名字。大殿下。”
“呃。”
巴用一副关怀地眼神打量了番对面。
这都信？看来傻的不轻。
“既然互换了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大殿下。”
咦惹。听见这三个字感觉有些羞耻是怎么回事。
然而阿瑕完全不在乎巴怎么看待自己，仿佛眼里只有交朋友这一个目标：“大殿下，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那双翡翠绿的眼在月光下闪烁，让人看了分神，他抬起手，在巴眼前一挥，仿佛抖落了星尘。
“朋友？”巴有些愣愣地道，他抖了抖耳朵，在怀疑朋友前面是不是还多加了个什么字。
“嗯。”阿瑕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他的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扫过，落下些细碎金粉，“时间不多了。我们下次见。.朋友。”
月儿被天上云雾遮盖，等巴从那些金粉中回过神，阿瑕早已不在原地。
他左转右转，却怎么都找不着阿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神游天外做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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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猫妖王寿宴上，巴再一次遇到了阿瑕。
他正在庖厨解鱼。
阿瑕手里的三条沙丁鱼在刀锋亮光的瞬间掉了脑袋，被他一手稳稳接住，横扫进了煮成稠白色的汤锅里。
他能煮什么汤？
巴心下生疑，凑上去，想探个明白。
热火朝天的锅里，加上方才丢进去的三个鱼头已经有八个了，此刻八张鱼嘴齐齐朝上，蒸腾的水汽从鱼嘴中喷薄而出，活像八个烟筒。
“此乃何物？”巴指着锅里的几个烟筒楞楞问。
“家乡名菜。”阿瑕侧肩大方地展示给他看。
巴又仔细看了一眼“名菜”，很快有些目不忍视。
但他实在好奇这种做法如何评得上名菜的头衔，便问：“这道菜叫什么？”
阿瑕故弄玄虚地沉吟了许久，终于念出了此菜的鼎鼎大名。
“仰望星空。”
“？”
“你看这些鱼的表情，有没有感受到一种信念感？就像要冲破某种枷锁，一飞冲天？”
巴又看了眼那些死不瞑目的鱼，忙错开视线，捂额道：“我好像探寻到它们有颇多怨言。”
阿瑕一把盖上锅盖：“怎会如此？那太糟糕了。看来我得再剁几条重做。”
巴拦道：“我觉得你剁一千条一万条都会是这个效果……”
阿瑕摁着砧板上的鱼，陷入沉思，最终选择放下屠刀。
“那出去玩儿？”他掸掸手心，“既然我做不出什么名堂，照管事的话来说，不如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也不是让你玩的意思......”
“哪来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麻烦。玩了再说。”
在巴游神之际，阿瑕早已熟络地挽上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门口集市方向走了。
据说阿瑕是司膳堂的主事奶奶捡回来的无名野猫，野猫妖想在新族群里谋生，就要让人看到自己的价值。
但阿瑕刚来的时候非常内敛，常常话都憋不出一句来，就只能待在后院帮忙打打杂。
现在倒是活泼得紧，没人要他说话，他一个人就能唱完整场戏。
一想到他还是这么小一只猫就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巴难免心生怜悯，原本还打算对其爱搭不理，如今也主动寻话题聊天，甚至还给他从集市上买了不少稀奇玩意儿。
“你原本是哪方人啊？”巴舔着糖葫芦问。
“我？”阿瑕背着手走在路旁，周身泛着绿莹莹的萤火微光，“我从东边一个小渔村跋涉千里过来的。”
“东边.......”巴咬着碎糖，边思考边道，“那你一定见过话本里的狂风巨浪吧？还有这里吃不到的山珍海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走路姿态都特别庄重儒雅，只不过偶尔收不住猫腻，露出猫尾巴，一甩一甩，憨态可掬。
“我不知道。”阿瑕偷偷打量巴的尾巴，“我是从废墟堆里爬出来的，听闻这里安全便来了。”
“这样啊……”巴若有所思道。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只身世可怜的小猫，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只小猫在成年后都会迎来一次考核，若没有通过就会被家族除名，从此浪迹野外，无召不返。
阿瑕的笑容感染了他，让他不想轻易打破对方的天真幻想。
或许等时机成熟，另有转机。
2.
在东方的另一边天地，脸色阴沉的小孩才听完难听的故事，一脸不悦地扎进海水中。
再转眼，原本的华服褪去，颀长双腿化做黑紫鳞尾，绿眸泛着幽光，在水域中如影子般朝深处驰游。
随着一串串气泡升起，一座海底宫殿豁然矗立。
大殿门口迎接他的是个与他长相别无二致的人，正抱臂翘首以待着什么。
“陆地上的一切都烂透了，遍地都是脏东西，”蕉夏摘下不小心挂在身上的绿海带，毫无遮拦地翻了个白眼，“我完全不能理解哥哥你为什么放着治理海都的大权不争，还三天两头地往陆地上赶。”
对面的人笑了笑：“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要失去一些什么的，看来你还不能完全理解我啊。”
蕉夏蹙眉：“我是不理解你。陆地没有海都一半大，既然我们去不到陆上，陆地那些家伙也踏不进海都，不是很公平吗？你又何必非去解咒？”
“小蕉夏啊，你这一趟去的时候不对。不如兄长再给你指点一二，你再去一次。”
蕉夏一听还要去陆上，当即抱臂略过他，高傲地划进殿宇。
“不了。我要温习功课。哥哥不争的权，我来争，”他的周身散发着冲天怨念，“总之授印那天，你必须得坐上王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条人鱼咄咄逼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