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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赐婚 我的妻子, ...

  •   殿试放榜当日,所有考生再次聚集宫门。

      幼帝亲临,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司礼官手持皇榜,高声唱名。

      “丁未年恩科殿试三甲——第一百二十七名——永州李晨年——”

      “第一百二十六名——邵州周子渊——”

      “......”

      从三甲最末开始,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在底下这群看似平静,实则暗涌的考生心湖中投下一块又一块巨石。

      有人黯然神伤,有人难掩喜色。

      直到未被念出名字的队伍中只剩下四个人,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历来一甲三人与二甲第一的传胪都是每届科举中最耀目的存在。

      “丁未年恩科殿试二甲第一名——”

      司礼官刻意拉长的声调给足了众人悬念。

      “二甲第一名,邵州陆今——”

      陆今耳畔嗡鸣了一阵,心跳如擂鼓,他下意识地侧首看了看身旁还未被念到名字的好友。

      无论如何,萧巳都是一甲三人之一了!

      陆今心中既有歆羡,也有替好友的欢喜。

      旁人如何他不知道,但萧巳的刻苦勤勉与天赋一般的才华学识,陆今一路同行,全都看在眼里。

      萧巳居他之上,他心服。

      陆今迅速整理好心情与衣冠,垂首敛目,稳步出列,于御前跪拜谢恩后,退至一旁,与众人一同等待最终一甲的揭晓。

      “一甲第三——京州顾源!”

      此乃忠义侯世子,年仅二十有一,亦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早慧才俊,其人生得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果真配得上探花郎的名头。

      “一甲第二——平洲徐荣!”

      此人年纪稍长,自带一股老学究似的派头。听闻他在当地时十五岁上便中了举人,也算少年英才,可惜之后却屡次不第,蹉跎多年,直考了六七次后,在今次方得入围。幸而最终名次亮眼,倒也不算辜负。

      最终只剩下一人,他身姿挺拔,静如山松地站在那里。

      司礼官运足中气,声震殿宇:“一甲第一——邵州萧巳!”

      刹那间,无数艳羡、惊叹、质疑、审视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这道身影上。

      他于无数目光的洗礼中,神色安然,不见骄矜,上前一步,跪于阶下。

      “臣萧巳,谢陛下隆恩。”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郎君,相较于殿中许多有家世背景,或学历丰富的同年,他是真正的寒门,此前籍籍无名,不为人知,一朝登殿便独占鳌头。

      然观其姿容之俊朗,气度之清华,也知绝非池中之物,不得不叫人佩服惊叹。

      可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新科状元吸引时,无人注意,那龙椅上的幼帝双唇发白。

      为示公允,直到昨夜,前十名的试卷送到御前时,仍是弥封的状态,无人能够提前知晓今科的名次。

      他清晰记得,当阅至其中一份试卷时,那文章破题之精准,立意之高远,论述缜密,层层递进令他叫绝,那一副字也写得风骨嶙峋,他当即毫不犹豫就批为榜首,其余九人倒还斟酌了一番排序。

      他当时便想,这样的人才必要为他所用,将来可成为他铲除顺王等异己,夺回朝政的肱股之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他一眼相中的人才,竟就是当初寿宁与他言明作为交换,让科考能够顺利进行的萧巳!

      幼帝心绪起伏不宁,被胁迫的屈辱与巨大失落占据神思,几乎叫他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握紧了双拳,咬牙说出一早被逼着记下的话语。

      “萧卿年少英才,状元及第,朕心甚慰......依例,赐尔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之职,入翰林院观政进修......此外,朕之皇姑,寿宁长公主,温婉贤淑,正当妙龄。朕观萧卿品貌,与公主正相配,今日朕便予你双喜临门,赐婚你与公主,择吉期四月二十完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群臣的低议与质疑压都压不住。

      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对当朝局势有一些了解?

      当今天子年幼,辅政顺王把持朝政,这寿宁公主正是与顺王一母同胞的亲妹。

      若说公主温婉贤淑,未能得见,可她年已三旬,此前有过两任驸马皆意外身亡,是长安城内人人知晓却又不敢议论的皇家丑闻。

      如今这年纪轻轻的状元郎摊上了这么一桩婚事,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况且近来天子有欲夺回权利,与顺王明里暗里多番较量,都败于下风,状元郎乃天子门生,却被钦点为公主驸马,可不知他今后是要站哪一头呢?

      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稍不留神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众人心中各有猜疑,又听幼帝再次拔高声音,似乎是要掩饰什么,他道:“这桩婚事乃是天作之合,亦是我朝一大盛世,皆宜悉知,礼部这就按朕的意思拟一道旨意来,将此事传达各州,诏告天下,万民同庆。”

      “嚯......”

      众人齐刷刷地都要看这新科状元如何应对。

      却见他面上并无露出想象中的狂喜或者惶恐,他缓缓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平静到近乎讽刺的暗芒,仿佛看透一切虚伪。

      他早该明白,当日在徐府后园,那公主胡搅蛮缠,又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就知道并非善类,这一个多月以来风平浪静得诡异,不过都是暴风来袭前的假象,全在今日等着他!

      利诱不成,便要他金榜题名,站上最高之时,再以圣旨逼婚,叫他无法反驳!

      幼帝向来与顺王一派不合,如今却亲自赐婚,其中究竟经过了怎样一番较量?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成为了他人手中博弈的筹码。

      “陛下隆恩,臣实难承受。臣在原籍,已明媒正娶有发妻方氏。圣人之训,贫贱相交,糟糠之妻不下堂,若停妻再娶,岂非有辱先贤,陷陛下与不义?臣不过草莽寒门,更不敢高攀公主。请陛下,收回成命!”

      霎时,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跪得笔直的状元郎。

      他便是真有发妻,又怎敢当众抗旨,驳天子颜面?

      又有所谓“圣人之训”、“不义”之语,不就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是个不仁不义、不尊贤明的昏君吗?

      群臣的目光在阶上阶下来回转,想看又不敢看的,果听上头传来一声拍案巨响,幼帝被气得面色涨红,霍然起身,竟像个被激怒的孩童般,大吼起来。

      “放肆!朕是天子!朕的旨意就是天意!朕说你是驸马你就是驸马!休要再胡言乱语!”

      “陛下息怒!”群臣伏首跪拜,大气都不敢喘。

      幼帝面上快挂不住,急道:“此事已定,毋庸再议!其余人等,移步琼林苑,赐宴!”

      有眼色的内监连忙上前引导众人离去,“诸位大人,快请这边来......”

      唯有陆今不动,神色复杂地看着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友是被逼迫的?

      可陛下......或者说是寿宁公主,又是什么时候就认定了他的?

      陛下与顺王不合,寿宁公主也不是会任人做主婚事的年纪,除非他们此前早有过接触......

      忽地,陆今脑中闪过一幕。

      那日与萧巳同往徐府,萧巳衣衫被茶水弄湿,到后园更衣,回来时袖口凌乱。当日曾听闻,徐府中有宴会,寿宁公主亦在席......

      难道他们那时已经......?

      陆今忽又想到那个在邵州等待,笑容明媚,娇艳如花的女子。

      她若得知此事,该是何等心碎?

      陆今正要迈出一步,将事情问个明白,却有一内监仿佛早有预料,上前将他阻拦,皮笑肉不笑地:“陆郎君要往哪去?琼林苑在别处呢!郎君莫要误了好时辰,快随我来吧......”

      说着,几乎是半强迫地推着他往外走。

      —

      琼林苑赐宴,本应是每届新科进士最放松荣耀的时刻,但因为一桩突如其来的婚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年轻的状元郎坐在首席,面对所有人明面恭维,实则暗地嘲讽的祝贺,他全部收下,酒到杯干,连离席更衣的脚步都东倒西歪,似乎已经大醉。

      “看这状元郎,喝得那叫一个痛快,我今日才算是开眼,原来真有人为了钱财权势,心甘情愿做剩王八的!将我辈读书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嘘!小声些!公主硬要他娶,他还敢不从吗?你没看见方才连陛下都气得那样?定是那寿宁公主仗着摄政王的势,逼迫陛下赐婚的。”

      “诶,你们听说过没?公主其实有那方面的隐疾......”

      “什么隐疾?”

      “就是男女那事儿......不然你以为前两任驸马都是怎么没的?听说都是从床榻上被拖下去的......”

      "造孽......由着这样的虎狼兄妹把持朝纲,陛下又......我朝江山还能兴盛几时?我等考中了也报国无门呐!"

      “慎言!慎言!敢在宫里说这样的话,真是不要命了!”

      “是是......都没有的事,灌了几碗黄汤就胡言乱语起来了......”

      角落里窃窃私议的几人悻悻离去。

      萧巳皱眉,默默将听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全部记下,以待来日梳理。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席上,有内监适时上前,殷勤将他搀扶。

      “状元郎醉了,奴才扶您下去歇息片刻吧。”

      萧巳垂眸,顺势将身上大半重量都倚靠过去,双颊泛红,胡乱摆手,口中呓语不清,似乎不胜酒力,“我没醉!我还要喝——”

      那内监忙将他扶稳,心道喝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的。

      “是是是!您没醉,咱们换个地方再喝......这边请,小心足下。”

      内监半扶半架着他,离开席面,避开人群,行过一段安静无人的宫巷,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

      早有一小厮驾着辆马车在此等候。

      内监看一眼醉得双眸紧闭,不省人事的萧巳,悄声嘱咐:“人已经醉了,快送到公主府上,仔细着些。”

      “是。”小厮应下,帮忙将人扶入车内,低喝一声马匹,驾着车缓缓出了宫门。

      车内,原本烂醉如泥的萧巳缓缓睁开了双眼,那黑潭中哪里有半分浑浊醉意,只有一片被冷浸透的寒意。

      他静静地躺在摇晃的车厢内,望着头顶四方的车棚框架,眸中寒光更瘆。

      这就是今后囚困他的牢笼吗?

      他冷嗤一声。

      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心中冷冷地重复着这八个字。

      半晌,抬手撩起车帘一角,望见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想起曾经在邵州平静却安稳的日子,想起月芽......

      男人心中冷的、硬的、塑成冰凌一般的狠意,全部瞬间化作温热的流淌。

      狐狸还在家里等着他呢,他必须忍耐。

      只是......

      他心中最软的地方生出了根根小小的尖刺,扎得他疼。

      这婚讯传回邵州,她迟早都会知晓,她会有多伤心?

      她曾说过,如果他负了她,那她也会弃他、不要他的......

      萧巳阖眸,眼眶阵阵发烫。

      月娘,一定要等我......一定要信我......

      —

      马车过闹市而未停留,一路直入公主府邸深处。

      萧巳再次被人搀扶着,送入一间华美的厢房。

      雕花的巨型拔步床,鲛绡的织金宝罗帐,地上铺着软绒毯,案上摆着鎏金兽脑香炉,正吐出缕缕甜腻媚香。

      一眼望尽,奢靡至极,想必就是寿宁卧房无疑。

      萧巳被安置在软榻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垂在了床沿下,被褥里钻出阵阵陌生的香气,令他此刻几乎心烦厌恶到了极点。

      外间传来脚步声,他调整呼吸,阖眸假寐。

      片刻,一只女人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寿宁痴迷地凝视着榻上男子,指尖一一划过他俊美刻骨的五官。

      再凑近些,闻见他身上混合着醇冽酒香的男人气息,她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终于得到了......

      这样美貌的男人就该是属于她的!

      寿宁满足地叹息一声,带着贪婪与渴望的指,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下滑。

      衣襟下有隐约可见的锁骨线条,她曲指勾住,意图深入......

      在即将触到他颈下温热呼吸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寿宁心头一跳,猝然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幽微的瞳。

      他没醉?

      寿宁心中惊疑未定,待要盯着他的脸仔细审视时,那眼中一瞬间的清明又仿似只是她的错觉。

      眨眼间,他眼中又复朦胧,面色潮红,呼吸也是滚烫,分明就是醉了。

      寿宁心下稍安,挣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为婉柔:“萧郎,你醉了。让我替你宽衣,我们歇息可好?”

      男人漫不经心地用一双醉眼扫过她面上的渴盼与爱慕,眉间皱起,似乎是在辨认。

      随后,他用一种鼻音很重,声线又懒懒的语调吐出几个足以让寿宁抓狂的字眼。

      “你是谁?”

      寿宁脸上娇媚的笑容瞬间僵住,被轻视、被遗忘的愤怒叫她气得咬牙,当场就想要发作!

      可是,目光触及他那张冷峻的脸,男人醉酒后自有醉酒后的迷人风华,她的怒火又瞬间消去了大半。

      想他是醉得不轻,寿宁强挤出一脸更加温柔的笑,弯腰俯身,小意体贴地伺候着他垂在床下的那条长腿,轻手轻脚地搬了回去。

      甜得发腻的声音继续引导他:“萧郎真是醉糊涂了,竟连我也不认得么?我是郎君的妻子呀......”

      “妻子?”萧巳一臂搭在额上,皱眉喘息,似乎脑子里想什么想得难受。

      倒是没有抗拒,很听话地将那条长腿收了回去。

      寿宁见他如此,心中便更笃定他是醉得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得了,便想着怎么着今日也要先成一回事再说。

      迫不及待,将手放在他的腰带上,指尖颤抖,欲要解开。

      却听“啪”一声响,一阵火辣的疼痛袭来,寿宁的手被他猛地甩开。

      她吃疼又错愕地扭头,见榻上的男人正勾着唇笑,脸上漾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邪肆和嘲讽的冷意。

      这冷,叫他眼中折出点点细碎的光晕,直叫人眩目心慌。

      寿宁被他迷得昏头,看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转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悠悠开口:“你是我的妻子?”

      寿宁下意识地点头。

      他却笑得更深,一字一句,将人的自尊碾碎:“呵......我的妻子,比你漂亮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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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于9月15日入v,当日会有万字更新,感谢宝们多多捧场~段评已开启。 专栏内有预收等待关爱呀~ 《忙趁东风放纸鸢》那年世子大婚,宠妾孟氏犯了疯病,带着两个孩子从悬崖一跃而下,尸骨不见。 《皇兄为何那样》明月本为皇室贵女,一朝沦为罪臣之后,被迫与皇兄暗合,无奈隐瞒夫君,终日自责,郁郁成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