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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断崖情裂辞 ...

  •   山路上的尘土飞扬,清晏的马突然受惊,将他狠狠甩下马背。

      “清晏!”文戈大吼一声,可少年的身影已经滚落山崖,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清舟瞳孔骤缩,正要调转马头去寻,却被云昭带兵团团围住。悬崖边,退无可退。

      “把神医交出来。”云昭冷声道,长剑已然出鞘。

      清舟握紧缰绳:“休想!”

      云昭冷笑,突然一挥手。阿鸾立刻押着五花大绑的清晏从后方走来,刀刃抵在他脖颈上,已然划出一道血痕。

      “再问一次,”云昭剑尖直指清晏心口,“交不交?”

      清舟看着弟弟惨白的脸色,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我交……”

      “我不去!”温神医突然厉喝,“没有药引,就算杀光...”

      “啪!”云昭将那张印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纸拍在岩石上,“看清楚这是什么!”

      温神医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却仍昂着头:“玉玺又如何?我温氏一族…”

      “阿鸾,”云昭突然打断,“传令下去,山下的村民,从那个总角小童开始,每隔一刻钟杀一个。”

      她盯着温神医瞬间惨白的脸,“直到神医大人回心转意为止。”

      温神医浑身发抖:“你...!”

      “选吧,”云昭慢条斯理地擦拭剑刃,“是看着他们一个个死,还是乖乖跟我回京?”

      悬崖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呼啸而过。终于,温神医咬着牙,一步步走向云昭。阿鸾立刻上前,用铁链将她双手牢牢锁住。

      “带走!”云昭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清舟铁青的脸,她突然轻笑一声,“放了他…”

      清晏被粗暴地推回清舟身边,少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文戈扶住他,眼中怒火滔天,却被清舟死死按住。

      云昭勒住马缰,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她翻身下马,弯腰捡起那张沾满尘土的印玺文书,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沙砾。

      转身望向仍立在悬崖边的清舟,云昭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殿下怎么会错呢?”清舟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过是几条贱民的性命罢了,哪配入殿下的眼。”

      云昭被这话刺得脸色一白,握紧文书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温神医厉声道:“现在就写药方!”

      温神医被铁链锁着双手,却仍昂着头:“凭什么?”

      “写给她那位养母的药方。”云昭咬牙道,“我说话算话。”

      温神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向清舟。清舟站在原地没动,但握剑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阿鸾取出纸笔,粗暴地塞进温神医被缚的双手中。温神医就着马鞍写下药方,墨迹被山风吹得微微晕开。

      云昭接过药方,亲自走到清舟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三步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给。”云昭递出药方,声音低了几分,“令堂的病...耽误不得。”

      清舟没有立刻接过。她盯着云昭的眼睛,目光如刀:“殿下这是施舍?”

      “是赔罪。”云昭固执地举着药方,“我...”

      “不必了。”清舟一把抓过药方,转身扶起清晏,“我们走。”

      文戈恶狠狠地瞪了云昭一眼,搀着清晏跟上清舟的步伐。三人背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路尽头。

      云昭站在原地,手中的印玺文书被山风吹得哗哗作响。阿鸾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该启程了...”

      “嗯。”云昭收起文书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清舟离去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山风卷着沙砾掠过悬崖,将这一声道歉吹散在茫茫群山之间。

      温神医被押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眼那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昭带着队伍回到醉仙楼时,林薇正倚在柜台边与云瑶说着什么,见她们进来,立刻露出玩味的笑容:“哟,殿下凯旋而归了?”

      云昭没理会她的调侃,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锭放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林薇指尖轻轻拨开袋口,金光映得她眉眼生辉:“够买下半个醉仙楼了。”她突然凑近云瑶耳边,“可惜买不到我想要的...”

      “阿姊,我们该走了。”云昭冷声打断,将云瑶护在身后。

      云瑶向林薇微微颔首:“多谢这几日的照顾。”

      林薇把玩着金锭,笑得意味深长:“后会有期。”

      走出酒楼,云昭翻身上马,对护卫统领沉声道:

      “等我们回到京城后,再放了那些村民。”

      统领抱拳:“遵命!”

      云瑶有些意外地看向云昭,却见妹妹已经策马向前,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晨光中,护卫队的铠甲闪着冷光,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醉仙楼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归途中,阿彪又唱起那首他最擅长的唱词:

      “红罗绣伞,望君王早来~滚龙袍黄金带~”

      “几千人打围~数千声喝彩!”

      回京的官道上,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云昭忽然勒住缰绳,望着远处田间劳作的农人,低声问道:

      “阿鸾,我这般行事...是不是不够仁君之道?”

      阿鸾驱马靠近,恭敬答道:“殿下是储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陛下的病拖不得,若能早日痊愈,那才是天下万民之福。”

      云昭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可那些村民...”

      “刁民阻挠御医,本就该治罪。”阿鸾压低声音,

      “殿下肯事后放人,已是仁至义尽。”

      路旁突然窜出只野兔,惊得云昭的坐骑扬蹄嘶鸣。待马儿平静下来,她望着京城方向渐起的尘烟,轻声道:“但愿陛下…能明白我的苦心。”

      阿鸾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递上水囊。

      队伍继续前行,官道两旁的稻田里,农人们依旧弯腰劳作,对这支疾驰而过的队伍视若无睹。

      云昭望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清舟那句

      “殿下永远不会错”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到京城时,已是深夜,云昭让温神医,连夜给陛下诊断。命令整个太医院配合。而云瑶却让侍从给云昭带了封密信:

      “明日早朝,见机行事。”

      天光微亮,东宫的铜钟敲响五更。云昭立于镜前,由侍女们服侍着穿戴储君朝服。

      玄色锦袍上金线绣制的蟠龙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青玉组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殿下,该启程了。”阿鸾捧着鎏金发冠轻声道。

      云昭抬手抚平衣袖上最后一丝褶皱,昂首走出殿门。

      晨雾中,数名执戟侍卫已在阶下肃立。见她出来,齐齐单膝跪地:“恭迎殿下!”

      宫道两侧,早起的宫人们纷纷避让行礼。

      云昭步履沉稳地走向太极殿,远远就看见云瑶的鸾驾已经候在殿外。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云瑶轻轻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妥当。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喝声,众臣分列两侧。

      云昭立于文官之首,余光扫过对面武将队列中的几位老将;镇国将军赵寒枝,兵部尚书苏明远等人皆面色不善。心中不禁冷笑一声:

      “哼!这群老古板…”

      果然,刚议完漕运之事,御史大夫周高泰,就出列高声道:“臣有本奏!”

      他高举玉笏,“储君私自离京,强掳民医,囚禁百姓,有违仁君之道!”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云昭面不改色,只是指尖微微掐紧了玉圭。

      “臣附议!”

      礼部侍郎李玉娘,上前一步,“温昼大夫乃前朝御医之后,有神医之名,殿下如此行事,恐寒天下医者之心!”

      就在众臣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荒谬!”

      众人回头,只见翰林学士林尽染大步出列。

      她今日特意穿着朱红官服,在一众青紫朝服中格外醒目。

      “殿下为陛下寻医,乃人子至孝!”

      林尽染环视众臣,“尔等在此高谈仁义,可曾想过若陛下有个闪失,这江山谁来担?”

      太常寺少卿王砚之冷笑:“林学士此言差矣!储君行事暴戾...”

      “暴戾?”

      林尽染直接打断,“当年陛下平定北疆,杀敌十万,可有人敢说半句暴戾?”

      她突然转向赵寒枝,“赵将军,您说是不是?”

      赵寒枝被问得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

      云昭看着好友为自己据理力争,唇角微微扬起。她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玉圭轻叩地面。

      清脆的声响让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本宫行事,自有分寸。”

      她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温神医已安置在太医院,山野村民三日前就已释放。”

      说着突然提高声调,"倒是诸位!"

      她猛地展开一卷奏章:“江南水患,尔等推诿半月;北疆军饷,拖欠三月有余!”

      奏章重重摔在地上,“这就是你们的仁义之道?”

      满朝寂静。云瑶在珠帘后轻轻点头,而林尽染已经退回队列,冲云昭眨了眨眼。

      朝阳终于穿透云层,将太极殿的金砖照得一片辉煌。

      云昭站在光晕中央,玄色朝服上的金龙仿佛要腾空而起。

      下朝的钟声余韵未散,云昭与林尽染并肩走在汉白玉的宫道上。

      晨光透过云层,为二人镀上一层金边。

      林尽染随手摘下官帽,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生得眉目清朗,鼻梁高挺,既有男子的英气,又不失女子的温婉。

      素色中衣外罩着朱红官袍,腰间玉带松松一系,行走时衣袂翻飞,自有一番风流态度。

      “今日多谢你。”云昭轻声道。

      林尽染摆摆手,腕间一枚青玉镯随着动作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她突然转身,直视云昭,“殿下,请谨记: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

      她指尖轻轻点在云昭心口,“我进翰林院,广交好友,就是为了您呀~殿下只管去做,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您辩经~”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云昭失笑:“你这张嘴...”

      “怎么?”林尽染挑眉,这个动作让她眼角一颗泪痣显得格外生动,

      “难道我说错了?”她忽然压低声音,“那位温神医...”

      “已安排在太医院了。”云昭望向远处的宫墙,“只是...”

      林尽染会意地拍拍她肩膀:“放心,我明日就去会会这位神医。”

      她眨眨眼,“保准让她心甘情愿为陛下诊治。”

      二人行至岔路口,林尽染忽然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喏,东街刘记的桂花糕,知道你今早肯定没吃早膳。”

      云昭接过还温热的糕点,心中一暖。

      林尽染已经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往翰林院方向走去。

      晨风中,她朱红的官袍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在森严的宫墙间格外醒目。

      云昭望着好友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储君印玺。

      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名声,新一天的政务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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