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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

  •   回春堂位于东市最不起眼的一个弄堂里,平日除了穷苦人家会来抓药看病,少有人光顾。
      顾绍之踏入这方寸之地时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毕竟门外的牌匾上的字迹都已经残破不堪了,兴许是他看错了。
      入目就看见地上堆着许多未及分拣的药材,却是没见着人,他在屋内踱着步,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生得白净,穿得也不像是药铺打杂的学徒,但以他这个年纪若说是医师未免过于年轻了些。
      “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抓药的?”
      顾绍之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是,我是来找人的,这里可是回春堂?”
      “正是,郎君来寻谁?”
      “春生可在?”
      那带笑的年轻人听到他所说的话忽然变了神色,“郎君是何人?”
      顾绍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在下姓顾……”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是孟珏孟先生托我来回春堂寻一位叫春生的,还请郎君行个方便。”
      “孟珏,原来是他啊,他要你来做什么?”
      “先生不曾详细告知,好像是为了替他祭拜一个人,想来这个人对先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吧。”
      面前的人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也敛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么些年来,难为他还惦记。”
      顾绍之觉得面前的年轻人说话有些奇怪,论起年纪,孟珏怕是比他父亲还要大上不少,可他谈论起孟珏来却像是在说一位知交好友。
      “你来的不巧,春生今日不在,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你告诉他,这柱香我会替他来上,你回去吧。”
      顾绍之想也没想就拒绝,“我答应了老师要为他做好这件事,自是不能食言。”
      “孟珏是你老师?”
      顾绍之想了想他既然与老师相熟,也没什么不好承认,便如实告知了,“顾某有幸得到了老师数月的教诲,只是惭愧不能救老师于囹圄。”
      “你说你姓顾,可是叫顾绍之。”
      顾绍之错愕道:“正是,你认识我?”
      “听过。”
      “敢问郎君又是老师何人?”
      “一个故人而已,我如今姓谢,你可以唤我庭白。”
      “原来是谢郎君。”
      谢庭白一时沉默下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既然是孟珏的学生,那么由你来替他上一炷香也说得过去,你要是愿意,就随我来吧。”
      顾绍之没有犹豫,转身跟上。
      马车出了城,往山上去,顾绍之途中多次拉开帘子试图分辨自己要去往何处,但谢庭白带他走了一条他此前从未去的道路,山路崎岖难行,到了后半段,他们得自己步行才能到达。
      道路被路边长得茂盛的杂草所掩盖,谢庭白随手拨开枯树杂草,进了丛林深处,顾绍之跌跌撞撞地跟上。
      就在顾绍之以为还要继续前进时,谢庭白却告诉他已经到了。
      前面唯一还算干净的便是那一块无字碑,荒凉又肃穆地立在那。
      “这是谁的墓,怎么会如此荒凉?”
      谢庭白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墓碑,“是我父亲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被埋在了这里,无名无姓,无人在意。”
      顾绍之大为讶异地瞧着他,问:“墓碑为何不刻字?又为何被葬在这荒郊野外?”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眼前的年轻人似乎陷入了他自己的情绪里,他就那样僵硬地站着,像一块没有感情的木石。
      顾绍之没有再追问,他撸起袖子,开始徒手清理无字碑旁的杂草碎石。
      谢庭白刚开始只是看着,直到他看见顾绍之用袖口很小心地为墓碑拂去尘土,那冷漠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动手帮起忙来。
      两人沉默地干了两个时辰才将那些杂草清除干净,也清理出一条方便走的道路来。
      来时干净的两人此时都变得蓬头垢面,衣裳上也沾满了土。
      谢庭白递给旁边的人三支香,两人一齐给墓主人上了香。
      顾绍之看着旁边脏乱的人,觉得此时的他才有一丝人情味。
      “你父亲对老师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吧。”
      “算是吧,如果不是因为我父亲,他也不会在诏狱里待了那么些年,说起来,是我们亏欠他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顾绍之不傻,能在诏狱却又还没死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孟珏对他有恩,他不愿去深想,但如今他不得不多想想。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谢庭白睨着他,“怎么?你怕了?”
      “怕?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顾绍之神情不变,只是话里多了几分劝诫之意,“今日之时我全当作不知情,你不必担心我会说出去,活着不易,你该好好活着。”
      “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谢庭白冷了声:“如今你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能了,如今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生,要么死,你自己选吧。”
      “我若是不选,你便要杀了我?”
      “要杀你何必要我动手?现在是我在救你性命。”
      顾绍之察觉出不对,“你想要做什么?”
      谢庭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劝道:“大周如此对你,你还要为其卖命吗?我看过你写的文章,写得很不错,但是这不是皇帝要的,你甘心吗?八股取士,可笑至极,以文字狱人,更是荒诞,我问你,你甘愿吗?”
      顾绍之瞪大了双眼,拳头也被他捏紧,“不甘又如何?”
      “不甘就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份不甘。”谢庭白紧盯他双眼,“帮我做件事吧,这件事非你不可,若是成了,往后大周再也不会有什么八股了,文字狱,也不会有了,做不做,只在你一念之间。”
      顾绍之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他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来,或许他期待这一天也很久了。
      ……
      陛下已经连着五日未上朝了,近来宫中传出了陛下病得不省人事,所以有意让太子殿下即位的消息,此传闻一出,那些太子党亦或者是拥戴三皇子的臣子都坐不住了,一连几日都有朝臣吵着闹着要求见陛下,都被徐孟沅挡了下来,于是乎,又有了锦衣卫要篡权夺政的声音,那些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将徐孟沅连同锦衣卫一顿口诛笔伐,徐孟沅依旧置之不理。
      陛下病重的第六日,那些朝臣终究是坐不住了,由刑部尚书吴靖礼为首的太子党以清君侧为由,联名上书,要求罢黜徐孟沅锦衣卫指挥使之职,由太子暂摄朝政。
      只是陛下病重,这联名上书的折子又有何用,他们依旧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于是那些文臣便只能长跪在乾清宫外,施压于徐孟沅。
      徐孟沅看着底下乌泱泱跪作一地的人,冷声质问为首之人:“吴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吴靖礼跪的笔直,“我们要见陛下,陛下既然一病不起,朝廷定要有个主事的人,你不让我们见陛下,是何居心?今日若是见不到陛下,我们就在这长跪不起,我倒要看看徐大人能否受得住天下人的唾沫。”
      徐孟沅听了却笑了,“吴大人觉得我还在乎世人的唾沫星子吗?陛下口谕谁也不见,各位大人要跪便跪着吧。”
      “徐大人,你此举怕是不妥吧?难不成你要软禁天子不成?”
      徐孟沅转头,发现说话的是余崇源,如今他已是礼部尚书。
      “余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奉命值守陛下的安危,何来软禁一说?”
      “徐大人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如果今日我非要见陛下不可呢?”
      吴靖礼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来人,眼里透出胜券在握的得意,却在看到太子身边的张淮清时微微蹙了眉。
      徐孟沅则是在看到太子身后披着甲的兵卒后冷了脸,“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带兵擅闯天子寝宫可是谋逆重罪。”
      “谋逆?何来谋逆一说?这些人是来帮锦衣卫共同护卫陛下的安全的。”
      一旁的余崇源起了身,“臣敢问太子殿下,这些兵卒是哪来的?没有陛下的诏令,殿前司不得擅动。”
      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任由锦衣卫专权。
      “余卿多虑了,这些可不是殿前司的士兵,淮清,你来解释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见目光投向张淮清,他并不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徐孟沅说:“先帝曾许家父一支亲兵,用以护卫府中安全,前些日子,父亲将这些将士的支配权归还给了陛下,只是还没来得及正式收编,他们如今还是没有编制的散兵,却依旧有直入宫门之权,臣将这支亲兵借给了太子殿下,由殿下差遣。”
      “荒唐。”说话的是徐孟沅,“太子殿下这是不相信臣?”
      “徐大人的举动由不得我不相信。”太子凝视着她,“从今日起便由他们与锦衣卫一同护卫陛下的安危,若是陛下醒来怪罪,也由我来担着。”
      徐孟沅掠过太子将目光放在张淮清身上,然后扯着笑说:“既如此,臣领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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