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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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绫，你果真没死？”
“携带我的骨肉诈死遁逃，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这般戏耍，可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说，朕要如何惩罚你才好？”
男人自身后缓步逼近，每落下一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势，皆教人心底一颤，生出低首臣服的念头。
声声入耳，褚玉绫紧咬的牙关都在轻颤。
她闭了闭眼，终是缓缓转过身去，未看他一眼，便屈膝欲跪。
膝盖才微弯，那男人已是脸色骤变，如惊电般疾步上前，不顾一切屈膝跪倒在少女面前，双手牢牢扶住她腰身，不许她再往下半分。
谢烛因死死盯着她，喉间滚出压抑的斥问：“做什么？没让你下跪！”
褚玉绫被他的举动惊到，愕然抬眸撞入他眼底，唇边掠起一抹讥诮：“不是陛下要臣女懂尊卑礼数？不过几月光景便忘了，陛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既拿身份压我，我下跪低头，不正遂了陛下的愿？”
“我……”谢烛因被堵得半个字也辩驳不出，只额角青筋阵阵起伏，竟是头一回落得哑口吃瘪的境地。
他将人扶好后，才跟着直起身，语气不复先前那般寒冽刺骨。
“阿绫，以后不必跪我。”
褚玉绫垂下眼睫，冷淡道：“陛下所言，臣女不敢当真。若他日陛下龙颜不悦，一语收回，臣女便如跳梁小丑，徒惹笑话……正如陛下当初对臣女承诺不会对表哥下手。”
她如此恭敬疏离，摆明了是在刻意划清界限。他听在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无从辩白。
“阿绫，我今后绝不会再犯了，你相信我，好吗？”谢烛因放软了语气，隐隐带了祈求的意味。
在场之人，何曾见过帝王这般放低姿态，无不神色纷呈，禁不住暗暗侧目偷觑。
褚玉绫面不改容，试着挣开被他握着的手，疏冷道：“我们没有以后，请陛下松开臣女。”
“这说得什么话？阿绫，你腹中怀着我的孩子，不随我回去，能往哪里去？”
“与陛下并无干系。”
少女眉眼微抬，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浅浅一笑：“臣女若是不肯回，陛下莫非还要强掳我回去不成？”
未等对方回复，她又道：“也对，陛下向来专制惯了，哪怕做出此等事，也不足为奇。”
“只是陛下大可试试，我既能遁逃一回，亦能再逃千回万回。”
谢烛因听罢，眉宇覆上一层不悦，显然怒意将发。
倏地，他阖了阖眸，再回望时，眼底只剩一片压抑的黯色，半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理智告诉要他克制。
阿绫如今已不复从前温软好欺，他不能硬来，会弄巧成拙。
男人脑海里蓦然回响起傅涧棠对他说过的话，就在得知褚玉绫等人还存活于世的那一刻，他本是满腔盛怒，一心要将人擒回，严加禁锢。
青年拦住了他，劝他不可。
“是陛下有愧于褚姑娘在先，且不说陛下趁褚姑娘年纪小、不通情爱，诱使她入宫困在身侧；况您利用她，对那位设下毒谋，令她间接害了至亲。这般作为，换作任何人都难以原谅。”
“陛下当下该做的，是诚心求取原谅，而非再以强权相逼。若一意孤行，只会适得其反。”
他彼时听了，神情略有触动，却依旧未改心意。
傅涧棠见他不为所动，唇角漫过一丝凄然笑意，涩声道：“陛下不妨瞧瞧臣今时下场。”
“我亦尝试过仗势胁迫阿梨，甚至不惜给她灌下忘情水，可结果呢，她宁愿自伤，宁愿死，都不肯妥协……我有何办法，我再也不愿见她，因我伤损半分。”
“现在，我只求她安好活着已足矣，哪怕她与旁人相爱相守，哪怕她对我无情，哪怕她将我遗忘，我都甘之如饴。”
青年那副失却心爱之人的落魄之态，宛若孤苦鳏夫，无一不落在谢烛因眼中。
他不觉忆起昔日少女依偎在怀里的模样，那般美好动人。
若有朝一日，被他亲手逼至凋零破碎，绝非他所愿见的。
思及此，谢烛因的心没来由抽痛一瞬，随之而来的窒闷缠上心头。
他挥袖命对方退下，独坐沉思许久，愈觉对方所言极是。
阿绫是他的救命恩人，腹中还怀有他的孩子。
可他却算计她，伤她至深。
他对不起她，亏欠良多，她从无半分错处。
所以，他何苦步步相逼，将她推得更远。
身侧已有前车之鉴，他断不能重蹈覆辙。
男人想通后，马不停蹄去寻褚玉绫，这一趟的初衷，本就无逼迫之意。
“阿绫，你要如何？尽管说罢。”谢烛因深吸一口气，决意退让一步。
褚玉绫目光微闪，沉吟道：“我表哥……”
“我答应，只要不是有关谋反，今后他要做何事，以及去哪，我一概不管。”
少女惊讶一刹，继续说：“我不会跟你回宫的，我要在京城开香铺，此事你不许插手。”
谢烛因咬牙，哑声应下：“我答应。”
总归是在京城，在他触手可及之处，日后总有法子令她心意回转的。
“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你不能强迫我，包括我不想见你，你就不能踏入我的宅门半步。”
“好，都依你……”只要她不遁逃，但凡不算苛责的要求，他皆能应承。
“还有关于孩子，这个我得好好想，届时再与你说。”褚玉绫轻抚小腹，低声说着。
谢烛因说好，他心知这已是她极尽退让，心头稍松，唇角不由勾起浅浅弧度。
……
虞青梨自撞见谢烛因后，便有些心神恍惚，及至归家，恰巧被宣琼夜看见。
少年不禁蹙眉，眼底忧色一览无余。
他问道：“阿梨，你怎么了？可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事，亦或是什么人？”
虞青梨动了动唇，终是无奈叹道：“行策，我们的隐居生活要泡汤了。”
“陛下寻了过来，我和阿绫见过他了。”
宣琼夜此刻不免沉默，片刻后道：“他想如何？”
“阿绫与陛下谈了条件，他答应不再干涉我们。”
依眼下局势，谢烛因再无下手之理。
世人皆以为宣少将军已故，但镇西大将军依然手握西境兵权，若是一切真相被揭穿，必招众怒，届时不反亦得反。
彼此心照不宣，唯有相安无事，才是上策。
“如此甚好，那阿梨在担忧什么？”宣琼夜缓步走近，满心不解。
虞青梨神色复杂，抿唇道：“我担心的是……他还不肯放过我。”
她想起被那人软禁的时日，至今心有余悸。
少年俯身将她抱紧，温声宽慰：“不会的。”
“倘若如此，我便还带你远走，总有一个旁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好。”虞青梨颔首，心头渐渐忧思散去，她将此事压在心底，不再思量。
只是她未曾料到，那人竟来得如此快。
这日宣琼夜出门办事，虞青梨推门正要出去时，抬眼便见傅涧棠孤身伫立在庭院，背影相向，不知候了多久。
她才踏出的步子，生生顿住了。
青年闻得动静，回身恰与少女四目相接，他眼底顿生欢喜，情不自禁向前迈了数步。
“阿梨……”
“你有什么事情吗？”
少女望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亦是淡漠。
这一句话青年他拉回现实，他眼底欢喜顷刻化作黯然。
“我……”傅涧棠恍有所悟，忙不迭解释，“可是以为我又要纠缠你？不是的，我不会这样做了！”
“阿梨，我此番前来，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你问。”虞青梨蹙起细眉，委实难信他性情竟有如此改变。
傅涧棠屏息凝气，声线颤哑道：“倘若重来一世，我未曾伤你分毫，又或是及早回头，你会不会，予我一次机会与我相守？”
话落，他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无可复加，喉间滚动，不住吞咽着口涎。
少女静了半晌，最后摇首道：“我不知道。”
能答他此问的人，大抵只有从前那个有记忆的她，而非此刻记忆残缺之人。
闻此回答，青年蓦地红了眼眶，释然一笑。
他望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模样刻入骨髓，末了踉跄离去，再不回头。
虞青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心中了然，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来叨扰她了。
她跟傅涧棠见过面之事，说予了宣琼夜听，两人一经商议，最终决意游遍山河。
只不过，要先缓上些时日，待阿绫生产满月，他们方可安心远游。
褚玉绫回到了京城，重整旧日铺面，生意日渐红火，更陆续开设分店，果真如昔日所言，凭一己之力，在京城稳稳立足。
数月之后，她平安诞下一女，陛下遣来成群乳娘、嬷嬷细心侍奉，可谓宠爱呵护，极尽周全。
如此，虞青梨和宣琼夜才彻底放下心，朝褚玉绫辞别，自此携手游历天下。
每隔上一段时间，他们会归来探望她。
唯有这个时候，那高居上位的青年，才敢在暗处遥望梦中身影，不敢再近一步。
——正文完——
2026年3月1日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