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放手 ...

  •   侯府侍卫闻声掣剑,层层环守主君所在厢房,他们目露戒备,紧盯着那不速之客。

      玄色劲装的少年浑然不惧,手执红缨长枪,眸底寒煞逼人,一瞬不瞬锁死那扇门。
      仿若目光能穿透而过,直抵门内之人。

      宣琼夜缓步近前,枪尖轻擦地面,划出刺耳锐响。

      众侍卫相视一眼,齐齐提剑奋击而上。

      少年眼睫未动,轻易格下攻势,反手枪尾横扫,瞬时击倒一片。

      他正欲再进,身前横来一道身影。

      宣琼夜目光微沉,一眼便辨出此人绝非寻常侍卫,乃是真正的武学高手。

      竹涯不多言,挥剑疾攻。

      两人旋即缠斗一处,枪剑交锋,数十回合难分高下。

      倏地,玄衣少年反手施诡招,出其不意将对手震退,磅礴内力顺势迸发,轰然撞开了厢房门。

      众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所见一幕,令他们无不睁大双眸。

      身着婚服的青年面无血色,瘫跪于地,紧拥着不省人事的少女。
      他垂眸痴望着她,对刚才打斗之声,丝毫没有反应。

      “阿梨!”
      宣琼夜寻得她身影的刹那,心底猛地一揪,喉间不受控地唤住她的名。
      他什么也顾不得,径直飞奔向少女。

      虞青梨身陷绵长的梦魇,梦中遭人欺瞒,折辱,鞭笞,最终中箭而亡。
      极致的痛楚与恨意将她牢牢困死,不得挣脱。
      恍惚间,世界外传来一道清越少年声,如破晓之光,驱散无尽黑暗。

      少女睫羽轻颤,徐徐睁开双眸。
      噩梦散尽,自醒来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记住,唯有破晓清音,仍萦绕脑海。

      傅涧棠望见她转醒,终于微有动容,唇角似是轻轻一勾,眼底悲戚却愈发深重。

      四目相对瞬息,虞青梨决然挣开身前人,踉跄起身,义无反顾扑进少年怀里。

      “阿梨,对不起……我来晚了……”
      宣琼夜收紧臂弯,似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再不分彼此。
      他眼尾凝了湿意,声线哑得不成调,一字一涩,无不沾染着侵骨后怕与怜惜。

      虞青梨微微摇头,虚软道:“不晚,谢谢你能来。”

      话音落,宣琼夜松了力道,轻声说:“我带你回去。”

      得少女应声,他将人打横抱起,护得稳妥。
      正待举步出门,适才与他交手之人以身相阻,断了他们去路。

      “公子。”竹涯神色复杂,先瞥了眼那人怀中少女,复又看向瘫坐在地的青年。

      傅涧棠如同失魂般,颓靡不堪,眸底赤红如血,凝睇二人身影。
      许久,他阖眼哑叹,只余痛楚二字:“任他们走。”

      竹涯闻令,再不敢拦,众人自觉退避两侧,让出一条通路,注视怀拥少女的玄衣小将军,缓步离去。

      青年目光怔怔相随,直至二人彻底跨出院门,消失于视线尽头。

      他踉跄着站起身形,厉声嘱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泄,违者,杀无赦!”

      “是!”只一语,众人浑身皆颤,俯首应诺。

      傅涧棠屏退左右,拖着悲怆步履,行至妆台前,翻寻出受损的那支梨花簪,紧紧按在心口。咸涩泪水无声滑落,染湿了衣襟。
      这是她,唯一能留予他的东西。

      少女自伤后,就此陷入了昏迷。他慌不迭将人带出密室,安顿于厢房,急召郎中前来诊视。

      郎中细查下来,道她身子无恙,至于为何昏睡不醒,恐是心不愿醒,他只得据实相告。

      傅涧棠听罢,半晌无言,终是轻挥衣袖,令其退下。

      房中又只剩他二人,他将少女轻揽入怀,痴痴看着。
      手不由自主抚上她面颊,轻拂细眉,眼睫,琼鼻,越是细看,心中越是酸涩。

      青年不禁忆起,当年阿梨还是他身侧婢女时,他们也曾患难与共,相处甚恰。
      她温顺灵动,仰着脸轻声唤他公子,常教他心湖漾动。

      彼时他不知这是心动,只漠然将那萌生的情愫,一次次压下。

      在他所有筹谋算计中,从未有娶她的念头。
      最是薄情混账时,将她视作玩物肆意轻慢。

      待有了亲密接触,才开始思予她名分。
      他想,阿梨身份低微,有碍仕途,所以不曾想过以妻子之位相许。

      这也成了二人之间,一道永不能愈合的伤疤。

      她死后,迟来的悔意日夜噬心,令他思念入骨。

      幸好苍天垂怜,让他们再度重逢,只是她前尘旧事尽忘,一颗心早已系在旁人身上。

      他剖心相示,想与她成婚,重修旧好,立誓护她爱她,可她一概拒之,直言心有所属。

      阿梨甚至,为了解开忘情水的禁锢,不惜自伤,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死寂。

      他起了疯魔念头,不如一同葬身火海,也算与阿梨生死不离,到下面他还要缠着她,做一对地府鸳鸯。

      心念愈转愈烈,他眼底竟浮起一抹妖异的亮。

      神智昏乱下,他跌跌撞撞去摸灯盏,指尖稍触到灯身的关键时刻,他陡然清醒了过来,惊骇收回了手。

      不,不行!

      他险些,再铸万劫不复之错!

      阿梨怕疼,且还是个正值碧玉年华的貌美小娘子,他如何舍得让她受烈火焚身之苦。

      他死死敛回所有祸念,唯有静拥着她,一遍遍将她容颜刻进脑海深处。

      直至那人破门而入,一声轻唤,她豁然醒转,不带犹豫把他推开,投入对方怀抱。

      傅涧棠亲睹眼前光景,心尖密密麻麻都是刺痛,自嘲之余,迟迟难决的念头,于这一刹落定。

      他决意,不再纠缠她了。

      他深知,这一放手,便是一生。

      纵是她不爱他,不与他相守,他皆认了。
      此生惟愿他的阿梨,平安喜乐足矣。

      ……

      虞青梨被宣琼夜带回了将军府故宅,待她更换衣衫,他才推门而入。

      少女斜靠榻沿,目光灼灼,直看着他走近。

      宣琼夜在榻畔坐定,细察她面色,见她并无大碍,这才出言相询。

      “阿梨,能否告诉我……你在被那人囚禁的时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少年声线微颤,神色间隐透着小心翼翼,稍一念及她可能受了伤害,便心胆俱裂。
      若因他来迟而致她受难,他必是万死难辞其咎。
      连未婚妻子都护不住,他这般无用,又有何颜面立于世间。

      虞青梨观他这副模样,径直牵过他的手,十指交握,反过来温意相抚。

      她沉吟片刻,却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少女的沉默,落在他眼底,只当她受了天大委屈。
      惊痛渐起,素来清寒的双眸,已然蕴着一场风暴。

      宣琼夜再难按捺,杀气与怒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语声如霜:“我当时就该取他性命!”

      他越思越恼,当即掀身离榻。

      虞青梨眼皮一跳,施力将他拽回,急声道:“行策,你干什么去?!”

      “不要胡思乱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一语入耳,宣琼夜慢慢敛了戾气,静候她下文。

      少女叹了口气,迟疑道:“其实我也不知,这件事该不该同你说,毕竟有些……匪夷所思。”

      “说出来,你恐怕会以为我得了癔症,在胡言乱语呢。”

      宣琼夜肃然摇头:“不会。”

      “阿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虞青梨在心底理好措辞,决意半真半假说与他听。她瞒下了攻略任务,只将与傅涧棠的纠葛,说成是前世发生之事。

      听少女娓娓道来,宣琼夜初时凝神静听,渐至眉头深锁。

      “是不是,感觉很荒谬,很不可思议?”
      言尽,虞青梨喉头滞涩,心下怕他不肯信。

      宣琼夜否认,握紧少女的手,轻声道:“不是。”

      “三千大世界,本就包罗万象,何况区区前世之说。”

      少年说着,眸中疼惜渐显,嗓音沉哑:“阿梨,我只是心疼你前世,受了这般多苦楚。”

      “阿梨明明那么好,是那人眼拙无福,才亲手将你错失。”

      虞青梨低低应了声,感到一股暖意流入心底。
      她鼓足勇气将一切道出,本以为迎来的会是质疑和不解,却不知最先落到身上的,是少年满心疼惜。

      她唇角扬起,笑意里藏着些许遗憾,叹道:“可惜得很,倘若前世……我先遇见你,会不会,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假使初次攻略,她先选了他,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结局。

      宣琼夜看懂她眼底情绪,唇瓣抿了抿,望着她的目光柔得发疼。
      他几乎不必思忖,脱口而出:“大概,我会在见阿梨的第一面,就将你自乱城带回去,悉心护着,好生娇养,待阿梨慢慢倾心于我,便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你……”虞青梨睁圆了眼眸,呆呆望着他的脸,鼻尖一涩,莫名有些想哭。

      诚然,若初遇之人是他,结局定不同。
      只因他这般好,好到让人心安,又怎会叫她受半分委屈。

      宣琼夜凑近少女,轻吻她唇瓣,缱绻难掩,他低声道:“阿梨,自初见,我便已认定你。”

      “非贪慕色相,无关家世,无论你是何等样貌,何等身份,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我想让你眼里心底,都装得下我,你的喜怒哀乐,我全都甘之如饴。”

      “只恨前世未能与你相逢,若那时遇见你,你我便可生生世世,为有情人……”

      少年满腔情意尚未诉尽,虞青梨已是忍不住了,陡然亲上他的唇,将他未竟之语悉数堵在唇间。

      宣琼夜眸光黯下,闭着眼慢慢应和,尝试着抵开她唇瓣,吮住舌尖,勾缠,逐渐加深。

      少女微张着唇,指尖下意识攥紧他衣襟,脑袋晕乎乎的,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这般生疏的深吻,令她气息难续,只得轻轻推拒。

      宣琼夜不舍松开,目光仍凝在她润泽的红唇,须臾后,竟有些得寸进尺,软语相询:“还想再吻,可以吗?”

      虞青梨眨着潋滟的双眸,颊边晕着一抹绯色,她的视线移到他的唇,微微仰首,似是默许。

      少年心下漾乱,一时拿不定她心意,只得试探着靠近。

      她也不闪不避,待他唇瓣覆下,抬手环住他颈间,二人再无半分间隙。

      开了情窦的少年,心性炽热,对男女亲密之事亦是好奇。

      一吻罢,他自她唇间移开,辗转轻吻在额心,又落于鼻尖。

      终究难抑身间情动,他抽离后,只将下颌轻抵少女颈窝,虚虚倚着,微喘以平复气息。

      “阿梨,你这颈上的伤,从何而来?”
      宣琼夜无意扫到她脖颈未消的淡痕,心头骤然一紧,忙沉声追问。

      虞青梨唔了一声,霎时忆起是她拿簪子划的。
      她不想他忧心,含糊应道:“我自己不慎弄伤的。”

      “可是因为他?”少年话音一沉,竟带了几分阴湿寒意,她听在耳中,隐约辨出他动了怒。

      虞青梨刚要出声,他已先声截住:“不要骗我,好吗?”

      她无可奈何,他心思剔透程度,半点也瞒不住。

      少女如实道来:“的确是我自己划的,不过是……为了自保。”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宣琼夜眼底锋芒汇聚,已是盘算着如何讨回公道。

      上回暗算之仇,险些夺妻之恨,今时颈间之伤,每一笔账,他早晚清算回来。

      阿梨前尘的爱恨痴缠,他未曾参与;他和阿梨在西境三年光景,那人亦一无所知。

      他们互不知对方的存在,待到万事分明,阿梨已亲手了断。

      他与那人,从未真正对峙,即便擅闯侯府接她归来,也未曾与对方有过半句交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正文完结,感谢阅读~番外待更新 推推专栏预收: 《夫君是苗疆少年》 温软女主VS疯批男主,感兴趣可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