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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不该 哪怕以命相 ...

  •   自宣琼夜与虞青梨诉尽心曲后,他归府即刻修书一封,传予家中双亲,将求娶虞家二小姐之事,一一陈明。

      至深夜入寝,他毫无睡意,卧于榻上翻覆难安。
      耳畔心间,皆是少女白日所言,一遍遍萦回脑海,只觉一切太过虚妄,如在梦中。

      宣琼夜终是按捺不住,索性坐起身,抬手抚在胸前,试图平复胸中澎湃。

      不久之后,阿梨便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

      少年唇边不自觉染了浅淡笑意,一贯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

      他心中暗道,自己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有幸入她青眼。

      似阿梨这般风华无双的女子,他常怀惴惴,唯恐不堪相配。
      他唯有愈发自勉,以求换她欢颜,得她垂爱多一分。

      宣琼夜当真是欢喜难抑,一夜未曾合眼。
      翌日休沐,他带着淡淡青黑眼眶,天方微亮便匆匆去寻虞青梨。

      他尚有千言万语,只欲向少女倾吐。

      行至少女如今住处,宣琼夜轻叩大门,半晌无人应声,他立时察觉有异。

      他也不多费周折,翻身越墙而入。
      足尖落地,便见庭院空寂,杳无人迹。

      “阿梨!”
      宣琼夜心头一沉,快步趋至厢房,紧接着将整座宅院细细寻遍,终究不见其人。

      昨日明明是他亲自送她归府,彼时天色已晚,她绝无可能孤身外出、彻夜不回。
      除非,是遭人强行带走!

      思及此处,宣琼夜阴寒着一张脸朝外走,打算去褚玉绫的香铺瞧瞧人可在,若仍不见人,他得另作对策。

      方出府门,迎面撞上了前来的绿衫少女。

      “阿绫?”

      “表哥!”

      “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去寻你。”

      “出何事了?”褚玉绫不禁蹙眉,遂开口相询。

      宣琼夜面色凝重,肃声道:“阿梨不见了。”

      “什么?!”少女惊愕不已。

      “我本打算去你那里,看她是否在。”

      褚玉绫闻言,摇了摇头,“不在,否则,我也不会来找她。”

      她不日便要入宫,今日是特意前来与阿梨道别的,谁知却听闻她失踪的消息,这可如何是好?

      少女苍白的脸映着焦急与担忧,尽数落到宣琼夜眼中。

      他出言宽慰:“不必多虑,我自会想办法。”

      “阿绫,你最近脸色似乎很差,务必照料好自身,铺子里的事,能交由底下人去做的,无需样样亲力亲为。”

      “若遇难处,尽可来寻我。”

      褚玉绫听了心头一热,她强压下眼底泪意,哑声道:“我知晓的,多谢表哥挂心。”

      宣琼夜微微颔首,又叮嘱几句,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蓝眸渐渐笼上一层暗色。

      “九阑。”他将护卫召至身前。

      “属下在,少将军有何吩咐?”

      少年声线霜凛:“你暗中跟着表小姐,查探她近日行踪去处,所做之事,一一回来禀报于我。”

      “遵命。”黑衣护卫应声,瞬息便隐去身形。

      待人一走,宣琼夜负手凝思,脑海里闪过褚玉绫的苍白容颜,令他不自觉皱起眉心。

      她今日举止异样,他一眼便洞悉出不对劲。
      往日她最是畏他,连同说话都要隔上数步远,可今时非但不见怯意,语气亦沉稳许多。

      他心下生疑,褚玉绫可是经历过什么变故,才会有所转变。

      宣琼夜唯有派人探查端倪,才可设法为她化解。

      此事暂且搁置,他当下还须追查阿梨的下落。

      只是得有追查方向,她初入京城,所识之人本就寥寥无几,除却昨日纠缠她的男子,便只剩那位可疑。

      少年似有所悟,眼底寒冽几乎破瞳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不自觉紧握,阔步离开此地。

      ……

      虞青梨原以为她那日自杀相逼,足以令他放下对自己的执念,可终究未能如愿。

      他身为朝臣,却不赴朝会,整日与她困守在这暗无天日之地,一遍遍倾吐满腔悔意与刻骨相思。

      青年眼底的偏执近乎化作实质,他紧紧抱着少女,胸前伤处虽已裹扎,仍隐隐渗血,他却浑不在意。

      “阿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不该待你那般刻薄,我早就后悔了。”

      他哽咽难言,睫间挂着的泪珠坠下,沾湿少女颈间。

      “我不该欺骗你,不该言而无信。你在孟家经历的一切,后来我都知晓了。我恨自己轻诺寡信,将你置于危险境地,阿梨尚且自顾不暇,却还在忧心我的安危。”

      此事,乃是后来自即玉口中所知。
      彼时他初闻,未尝有半分疼惜。
      待到幡然醒悟,惊觉情根深种,一切终究化作利刃,刺向了自身。

      “我不该舍弃你,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攀权附贵,将你送予他人。”

      “我见你曲意讨好裴云徵,对我漠然无视,心底十分不是滋味。从前你在我身边,从来不必如此卑怯,后来却对旁人小心翼翼,唯恐再被舍弃,皆是我一手造成的。”

      是他心狠,亲手将伴他良久的少女,遣离身侧。

      与原大小姐接触相处,明明是夙愿所求,他却并未感到一丝欢喜。

      直至撞见阿梨强颜欢笑,狼狈得如同失了庇佑的幼兽,心底第一次泛起名为心疼的情愫。

      所以他心生悔意,恨自己将她拱手送人。

      “我不该利用你,不该利用你身边人。当时我得知符眠的身份,又恰好知晓她的家族在寻人,为了些许薄利,便决然将她出卖。若非如此,你我也不会走到今时境地。”

      假如当初他舍弃少女后及早醒悟,赔罪挽回,不曾出卖符眠。他们断不会撕破脸皮,一切皆不致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一念之差,便已是殊途,再无圆满之局。

      “我不该欺辱你,不该强迫你。我手段卑劣,罔顾阿梨意愿,强占了你身子,又处处算计,欲使你怀上身孕。

      “更可恨的莫过于,我妄想过让你作妾,阿梨素来最恨如此轻待,我却一一做尽,伤你至深。”

      他视少女为玩物,亲手将她摧折殆尽,磨尽情意,囚她于身侧戏弄,所换来的,不过一时快意。

      待到一朝失去,万般皆成滔天悔恨。
      每至午夜梦回,相思蛊躁动,一遍遍噬心蚀骨,教他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该漠视你,不该将箭对准你。若不是我折辱你,阿梨就不会逃跑,更不会落入傅言祺手中。”

      “阿梨明明那么害怕,那么痛,浑身都是伤,眼底乞怜清晰可见。我却只想让你记取教训,吓唬你,才将箭对准了你。可我从没想过伤你性命,我不知那箭怎会无端从手中脱弦而出!”

      他后来亲眼目睹少女尸身,鞭痕,棍创,脚腕冻伤触目惊心。

      稍一回想,便痛彻心扉。

      阿梨,最不喜欢身上留疤了。

      及至后来,他亦尝遍她昔日之痛,却觉得,不如她所受的万分之一。

      若当时他肯顺傅言祺的意,自断一臂,或许尚能挽回她一命。

      可他偏偏狂妄自负,才铸成这终身悔恨。

      “阿梨,一切罪孽来源于我。是我毁了你,是我害了你,你应该恨我到骨子里。我纵死千次万次,也难赎其罪。”

      说到此处,青年眼底赤红如血,声颤不止,将那少女拥得更紧了。

      “既知我伤,知我痛,知我恨,为什么不肯放我离去?”

      少女话音轻渺,听不出半分心绪。

      傅涧棠近乎失控低喃:“不……不能……我做不到……”

      “我爱你……阿梨……我不能没有你,你要何等补偿……我都能给,哪怕以命相偿,也心甘情愿的……但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放手……”

      “除非我死……可是阿梨舍不得杀我的……”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你觉得,我还是那个阿梨吗?”虞青梨神色淡然,只一句,便点醒了他。

      傅涧棠不堪细想,更不愿听闻,执着道:“不管你变成何模样,你还是阿梨,是我的阿梨……旁人抢不走的……”

      言罢,青年疯态毕露,指节掐住少女下颌,狠狠吻下。
      那吻裹着迟来的满腔情意与痴狂,力道重得近乎粗暴,夺她气息,只欲让她此生只记得他一人。

      虞青梨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被迫承受着掠夺,少女的泪水无声漫落。

      傅涧棠本是失了心智狠吻,直至唇齿间尝到咸涩滚烫的味道,他猛地一僵,松开了对怀中人的钳制。

      他垂眸撞见少女泪眼,睫羽还沾着晶珠,唇瓣被他吻得泛红,千般委屈,化作无声泣。

      “你看,你还不是在强迫我。”
      她的身子不住轻颤,显然是害怕极了他方才失度疯魔的模样。

      “我……”
      傅涧棠喉间发紧,忍不住抬手拭去她颊边泪痕,眼底映着慌乱和无措。
      他懊恼道歉:“对不起阿梨,我一时失控,吓到你了……”

      “往后,断不会如此了。”

      少女不语,只静静望着他,眼角泪珠簌簌滚落,他越擦拭,也无济于事。

      “你说,你想要如何,才能不哭?”傅涧棠语气软了下来,低声相询。

      “你出去。”

      只须臾,听得青年哑声道:“好。”

      待亲眼见他离去,虞青梨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很快又将自己蜷作一团,呈防备姿态。

      她深知,此人心性难测,未必会信守所言,指不定何时便会去而复返。

      行策,她好想他。
      不知他何时才会来,带她离开这牢笼。

      ……

      御书房内,新帝正伏案批阅奏折,忽有内侍入内通禀,言褚姑娘有急事求见。

      “带她进来。”他头也未抬,沉声吩咐。

      内侍旋即将人引至御书房内。

      绿衫少女步履匆匆,竟连行礼都忘了,转眼便已奔至御案前。

      内侍正欲出言提醒,却被天子抬眸一拦,只得噤声退下。

      “这般着急,有何要事?”谢烛因搁下笔,微挑凤眸,不待少女反应,已然伸臂将人拽至怀中。

      “陛……成衍,”褚玉绫险些呼错名讳,慌忙改口,指尖紧紧攥住男人衣袖,“成衍能否帮我寻一个人?”

      “嗯?说来听听。”谢烛因好整以暇睨着她。

      少女定了定神,说道:“是我的朋友,名叫虞青梨,成衍也曾见过的,西境巡抚虞大人的千金。”

      “她今日无故失踪了,能否请成衍遣人,帮我找到她。”

      谢烛因不动声色打量她,少女眸中含着哀求,语气温诚恳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脑海里回忆一遍她所言之人,依稀确有印象。

      彼时褚玉绫与她同坐一处,他无意间瞥见,下座心腹臣子的目光凝在那少女身上,难掩觊觎之心。

      谢烛因瞬间联想到某些传言,他的爱卿似乎曾经失去过一位心爱女子。莫非……是瞧见虞小姐与那人容貌相似,便将人掳走当作替身?

      今日他告假未上朝,这般想来,未免太过巧合,此事应是十有八九了。

      男人眸色微眯,心底暗斥:这个混账东西!虞乾千金,也是他能随意掳走的?
      行事未免嚣张,他得敲打一番。

      “阿绫莫慌,我这就遣人去寻。”谢烛因抬手轻揉少女发顶,安抚心绪不宁的她。

      言毕,他唤来内侍,将事情吩咐下去。

      褚玉绫眸底尽是感激,“谢谢成衍。”

      男人附在她耳畔低低轻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只是往后见到朕,须得依礼行礼,可记牢了?今日事急,朕便不与阿绫计较。”

      他忽而改了称谓,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骤然袭来。
      褚玉绫顿觉脊背生寒,这才惊觉眼前人身份尊贵,当即面色煞白,忙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

      谢烛因摁住她,不悦道:“我既说此次作罢,阿绫可是不明白?”

      “明……明白了。”少女低下头,语声渐弱。

      男人这才满意颔首,又道:“入宫之后,自有嬷嬷教你宫规礼数,阿绫要好生学。”

      “我会的。”褚玉绫抿唇道。

      谢烛因轻哼一声,心头轻快。

      他虽喜爱她,却不愿过分纵容,致她失了宫规礼数。

      身为帝王,情爱之中自含克制,他亦如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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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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