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心》银青树

28、第 28 章

　　白海杀戮结束了。

　　‘你要离开多久？’

　　‘直至寻到为止。’

　　羽飒冷笑：‘看不出来，你还会替她着想。’

　　没有再回话，澄安子的周围已经弥漫起不同于正常颜色的苍蓝水雾，代表他将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看着随水雾即将要一起消失的人影，在完全看不到之前，羽飒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般的破口而出，

　　‘澄安子，说真的，我很替册焱不值！’

　　‘我也这么觉得。’

　　水雾消失的尽头，是澄安子最后的声音，平淡无波。

　　还真是，无心的男人。

　　耳边，似乎还响着当时澄安子在消失的尽头，传来的那一声如温凉平淡的回应。

　　所以，

　　他其实也知道，册焱的这一切，果然是不值的吗……

　　真是蠢女人。

　　二十五年来，羽飒无时无刻，不想着当初澄安子留给自己的最后那一句回应。

　　所以果然，是不值的吗？

　　.

　　算起来，也过去了二十五年啊。

　　对于时间年轮固定的永远王者而言，二十五年真算不上什么时间。

　　就因为他们是永远王者，是比时间更永恒的存在……

　　试图要清除去那些残留记忆的风，轻轻吹拂而过。

　　感觉到脸颊边上的清凉感，羽飒回过神，看到眼前的视线早已经不一样了。

　　一大片白色花田沙滩和蓝色大海相临的无边风景，但是在即将要看清最临近自己时的一片白色花田沙滩地时，载着他们前往的风翅，却在此时吱叫起来，同时速度也缓下来。

　　“伤脑筋，都这么久了，还是不敢过去吗？”见状，羽飒头痛的拍着巨大的风翅，原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式神，此刻发出极度委曲又略带惊恐的低鸣声。

　　雪焰只能呆呆的看着。

　　“知道知道啦，我也没怪你，好些伙伴至今还在逸楼里躺着，你害怕也正常。”安抚完风翅，羽飒只能示意雪焰先下来。

　　“它怎么了？”雪焰好奇的盯着突然变得胆怯的风翅。

　　“过不去了，这货到现在还不敢去白海，没办法，我们下来走一段路吧。”

　　“哦哦，好。”

　　羽飒让风翅在原地等候。

　　巨大而优美的式神，感激的连连拍打着羽毛状脑袋，竟然意外有着巨大而协调的可爱感。

　　.

　　“前面就是白海了。”

　　“白海，是花海？”

　　“怎么可能，海就是海，只不过白海边上有很多的花，这有什么奇怪的。”

　　“……”

　　越来越靠近白海的时候，雪焰发现周围甚至开始有很多的云朵浮过来。

　　地面也开始起了变化，先是高高低低，接着开始坑坑洼洼，羽飒一边走一边抱怨，“该不会连修地面的那些家伙都还不敢过来吧？这地层还是和当日一样，被火虐毁得到处是坑。”

　　虽然满嘴抱怨，但羽飒仍是完美的避开了每一个坑洼，而完全不熟悉这边地形的雪焰可就没那么运气，左躲右闪中，很快就撞到了半飘浮在地面上的一个物体，在发出了一阵突明突暗的光芒后，直接翻滚掉落在了地面上。

　　眼见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因为自己的撞击滚落下来，雪焰匆促的过去接起，而当她看清楚手中的东西时，已经完全呆掉了。

　　“快点走啦，喂，你干嘛停下来？”见她一直呆在那里不动，羽飒折回来，同时一脸的不耐烦。

　　他天生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所以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有明明很不耐烦却不曾丢下这个女人的念头，真的奇怪不已。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时法吧，和最初澄安子捡过来的那时节有些相似，看起来总是需要保护的模样。

　　“可，可是我害它掉了下来，怎么办？”

　　让她停下脚步的，是刚刚那块掉在地面上的多角形星星，说多角，实在是因为看不出有几个角，模样很是古怪。

　　这，这应该是颗星星吧？因为它还发着亮光，虽然颜色突明突暗，这点让雪焰很是不安，想着是不是被自己踏灭了。

　　雪焰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呃，会把星星从云层撞掉下来的事，果然，白海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地方。

　　在原界，星子们在高高的夜空，从来只会发出或隐约或狰狞的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发着呆萌的光。

　　“不要理它，碎星经常会在地面上翻滚，这附近多的是这种没用的玩艺儿。”羽飒的语气像是在说路边没人采的小蘑菇。

　　“啊，啊，羽飒，它要灭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显然没有把羽飒的嫌弃听进去，雪焰只是盯着碎星。

　　眼见它的颜色朝着越来越暗淡的方向隐去，她紧张极了，生怕一松手，碎星马上就会灭掉了。

　　“它要消失了！羽飒羽飒羽飒！”

　　“吵死了，我就在这里，你再叫也没用。”

　　羽飒佩服的叹气，不明白眼前的她为何要对一颗碎星块费心机。

　　这根本就不像是册焱会做的事啊……

　　一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

　　啊，不是的，也不能说，这不是册焱会做的事，认真的说，这样子的册焱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是太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甚至还没有进入晶殿。

　　说起来，先前见到雪焰，她就给他一种，真的很像当年在离府生活的那个册焱的感觉……

　　“是不是我的错？”

　　“咦？不是，这跟你没关系了。”

　　“可，可是……”她甚至连声音都沮丧低落了。

　　见状，再度叹息的羽飒只能陪她蹲下来，开始一番连他也不懂的好声相劝：“这是一块没用的星碎片，你瞧，这么奇怪的形状，光线又暗，挂在长空看都看不见，放在路边连灯都当不了，不用你撞它，它自己也有隐息的意念了，所以，不要搅责任了，这是星的碎片，本来就是即死的星。”

　　星的碎片？即死的星？

　　“但，但刚刚是我害它掉下来的，也许是被我撞碎的……也许它本来没有这么暗……”

　　“碎片之所以叫碎片，是因为一开始从星之谷诞生时就是残缺的，角又特别多，所以被倾倒在了白海，只等着怀梦来了，吞噬它们就可以如愿以偿的消失了。”

　　对于喜欢吞噬梦境的怀梦来说，碎星大概是小零食一般的存在吧。

　　“……如愿以偿的消失？”

　　“对啊，我不是说过了吗？它们成不了星星，甚至成不了流星，唯一的出路就是来到白海附近，等待消失。”

　　“唯一的出路，等待消失……吗？”

　　雪焰愣愣的看着手心里的碎星，它还在努力发着越来越暗的光，此刻看起来已经快要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石了，加上残缺不全的外表，显得有些可怜。

　　“对哪对哪，很快怀梦就会找到它的，行了，快走吧。”

　　“不能想想办法吗？”雪焰还是觉得很可惜。

　　“开什么玩笑啊，这玩艺儿到处都是，除非碎星的另一半能找到，补成完整的星星。”

　　“完整的星星……”

　　“不过，这基本上不可能的，每天都掉这么多星，谁管一颗长相奇怪的星星。”

　　说到最后，羽飒开始翻白眼，越发不明白自己要这样落落长的解释了。

　　大概是见不得这家伙流露出来的不忍心吧，老实说，就算再让他迦翎王活个一千年，估计很难再看到这个叫册焱的女人，流露出不忍心的表情。

　　这个样子，大概就跟看到楚修王观墨开朗大笑一样，难以想像，又实在稀罕得很。

　　“……跟我，好像啊……”雪焰还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碎星。

　　“啊？”羽飒一脸的不明就里。

　　会有人把自己形容成一块碎星片吗？

　　“只要恢复完整，册焱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我和躯壳，也就消失了……”

　　原来她说是这件事。

　　可惜，迦翎王虽然长得一副美人样，骨子里天生是个纯爷们性情，说的话也实在没有少女般的细腻温柔：“你还是快点消失吧，不然，晶殿那个蠢货还想着自己成为真正的册焱，介时消息走漏，我们一帮人都够让元君消磨了！”

　　雪焰露出更难过的神情，这下，神经再粗的羽飒，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了。

　　“你干嘛？我可没弄哭你哦！”

　　“我、我又没说是你，再说，我也没哭！”

　　这么重的哭音了……

　　羽飒再度翻了个白眼。

　　咳，女人！

　　“……反正，你也不能算得上消失吧，魂魄躯壳本来就同为册焱，也只有册焱回来，才是最真实的你啊。”

　　此刻的羽飒，不知道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首先想到的却是不能让眼前这个白痴，什么都不知道就消失掉，要说原因的话，可能，也是因为不忍心吧。

　　“羽飒……”

　　“晶殿的那个册炎已经很让人莫名其妙了，可别再来一个，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搞不懂你们这些女孩子，成日里到底都在钻些什么牛角尖啊，说起来，魂魄和躯壳的分离也是册焱自己搞出来的，认识那么长时间，我却越来越不了解她了！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算我拜托你了！”

　　他过来，拍雪焰的肩头。

　　雪焰被这个动作搞得微微一愣，但马上就心领神会的笑了，“羽飒你，是担心我吗？”

　　“要担心的人是你吧，所以我才跟你说，你的消失是很正常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

　　那种类似于你自己不要想着去寻死当然我很理解有一天你会死或者说我很希望你去死的话，雪焰知道羽飒再怎么直率，还是不会说的。

　　虽然，他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嗯，果然是傲娇的迦翎王啊。

　　“其实，当澄安子带我去晶殿时，我就知道结局是什么了。”雪焰轻轻点头，先前的难受神情只是一会儿，眼下又恢复了原有的模样：“澄安子带我从晶殿回来的时候，其实我就想通了，那个躯壳，其实只是过于害怕了吧，而我呢，在原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知足了，根本没有理由不让真正的册焱回来。”

　　“你和她本来就是一体，搞不好，你在原界那二十多年的生活，在晶殿的那个册炎，完全也能感同身受啦……”

　　原本只是安慰雪焰，但是当话说到这里，羽飒才惊觉到一件事，

　　莫非，这才是那个躯壳不肯配合让册焱回来的原因？她觉得雪焰那样子在原界的生活更好吗？

　　是这样子吗？

　　不，不对，那个躯壳纯粹只是在发疯罢了……

　　“羽飒？”

　　“算了，不想了，走了走了！”回头见雪焰还握着碎星，羽飒只得一把抓过，不等她阻止就一把甩到了长空外。

　　“羽飒！”

　　“行了，别浪费时间！”

　　看着淡黄色的光划入长空深处，尔后迅速消失，雪焰只能叹息作罢。